书名:未识胭脂红 完结+番外

未识胭脂红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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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爷,宫中近日有些松动,好不容易才探出了些消息。据说,雪妃娘娘当年的确是进了棺椁,可装殓好之后,这棺椁又的的确确是从未出过宫。也就是说,您找了这么多年的雪妃娘娘的棺椁,怕还一直留在宫中。”

    “消息可靠?”

    “爷您放心,怕有疏漏,已经悄悄派人潜入皇陵探查过了。无名秘墓十五座,皆不是雪妃娘娘的。这消息确切可靠。”

    萧池听了一时没说话。宫中他虽厌烦至极,平日也很少去。可毕竟在那里住了些年,时日不多,却刻骨铭心。加上建制构造多年未变,这宫里他其实很熟悉。

    粗略一想,他还是想不出来,那人既然未将她的棺椁送进皇陵,究竟还能藏在哪里。

    入土方为安。难道她这些年,还一直因为那人流离人世不成。

    “找,将宫里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张朝来之前便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若是再迟迟没有消息,只怕这九王爷就要准备好起兵逼宫了。

    张朝想了想,又说,“爷,朝中皆盛传,圣上身体不济,罢朝已有数月。前几日徐公公带了圣旨给您,说是要您进宫理政。”

    萧池冷哼一声,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张朝说的是那晚徐公公奉命来带叶棠,给他带的那张圣旨。他当时匆匆一看便随手扔到了一旁。

    旨上的确是有一句话,着他进宫理政。什么带走叶棠,也不过是为了逼他。可这要挟,他并不打算接受。

    “的确是有这么一道旨。”

    张朝又说,“爷,宫中戒备森严,圣上向来谨慎,要打探消息的确困难。既然知道了雪妃娘娘棺椁尚在宫中,若是您能亲自进宫去,说不定能有所发现。并且------”

    张朝为人干脆,可这次说到一半就有些犹豫。

    “并且什么?”

    “并且,今早朝会殿里聚了几位大臣,说有要事见圣上。我打听了一下,除却边关急件,还有几份要奏等圣上批。可这圣上与十几年前如出一辙,任凭几位大人在朝会殿干着急上火,他就是谁也不见。臣一直觉得圣上不糊涂,雪妃娘娘故去多年,如今该没有什么让圣上如此了。也怪臣多事,多向徐公公打听了两句,才知道,这圣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咳必见血,已经有日子没有出沁芳宫了。”

    萧池明白张朝的意思,张朝是想让他进宫看看。

    新春才一月,已觉日微长。叶棠醒来已近黄昏,府里灯火还未燃。

    萧池吩咐过,谁也不许来扰她。

    揉了揉眼睛,她想也没想就呢喃了他的名字。

    “惊澜?”

    和风的药很管用,身上的伤一动还有些疼,可已经不似先前剧烈。加上她身体感受迟钝了些,倒也不是不能忍受了。

    床侧早无人,更无人应她。

    环顾房中。日暮残霞,光线黯淡,一场梦尽,恍若经年。

    昏暗的光线将她笼着,整个房间里惟一处闪闪发亮,将日暮余晖变成了盘中星星点点的红金色烈焰。

    叶棠看着那一处亮光发呆。

    好一会儿,她才终于看清了,那妆镜旁的夺目,分明是一朵正浴火的莲花。

    被那朵莲花夺去了所有注意力,不顾胸前伤口隐隐作痛,她从床上下来。走到妆镜前。

    小心将那平底的盘子捧起来,指尖掠过焦墨,触目惊心的热烈,摸起来却是这般凉。

    这盘子的来历,她一时间有些记不清了,可她知道是他画的。

    清荷一枝,三两点雨山前的摇曳自在,清静淡泊,被烈火一焚,枯瓣也激荡壮烈。

    都道九王爷的画功深厚,可谁也不知道,人心里只有到了萧瑟处,才能孤绝一笔,不是落花纷飞华盖满纸,就是风樯阵马万里冰河。

    他分明就是青山绿水掩映下的满目黄沙。

    盯着看了半天,落日西斜,红金色都快要褪去,叶棠总算想起来了一些,关于这焦莲盘子。

    长街上,他将随意将这个盘子拎在手里,说,“哦。这个盘子啊,盘平,底浅,盛菜难看,盛汤无能,可惟独拿回家给你盛点心用,不多不少,实在是合适得很。”

    “九王爷,就算是再合适,你以后也不能在用它盛点心了。”

    他笑,“是。是,都听王妃的。”

    将盘子抱进怀里,她又浅浅唤了一声,“惊澜。”

    小心将那个盘子放回原处,她要去找他。

    突然就想见他,毫无缘由。

    走走停停,前厅外,春意未阑珊,翠植掩映,她悄悄站在门外。就像他曾经悄悄躲在书房外看她一样。

    那白衣人正立于厅中,衣饰雪白端然。旁边还有一人。似在同他说着什么,他只听着,半晌未说话。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一袭春衫薄,春风打在她身上,温柔或清凉,她已经顾不上感受。她只顾着看他了。

    忽然就低头笑了笑,脚边芳草芊芊入了她清亮的眼,她兀自轻喃,“惊澜。”

    厅里,萧池蓦地转身。

    张朝见这九王爷几步到了门口。四下一看,九王府里的灯倏地一下亮了,伴着飒飒而过的晚风。雪白衣摆随风轻动,似乎只需呼啦啦暖暖吹上一夜,第二天便葱茏满府了。

    张朝悄悄跟到九王爷身边,也顺势朝门口一看,明明就是什么人也没有。遂小声提醒道,“九爷。”

    他回过神来,只说,“本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他惦记着她该醒了,只想着回去看看。至于进宫的事情,还是改日再说吧。

    “是。”

    张朝应了,再抬头,眼前已经没有九王爷的影子了。

    叶棠并没回房,而是自己到了书房。

    她想试试,她究竟还能不能拿笔了。

    书房里没人,便没有燃灯。她悄悄进来,借了窗外微弱的灯火,直接取了笔架上的那支紫毫。可这笔杆纤细,她怎么也执不稳当。反复几次,一支紫毫一次次从她手里掉下去。

    她叹了口气,“还是不行啊。”

    最后,她寻了个靠窗的角落,抱着膝盖缓缓缩成一团,看着眼前满桌子的瓶瓶罐罐,还有他常坐的椅子。

    不多时,外面便响起了他焦急的声音。

    “叶棠!”

    他一进房就发现床上的她不见了,仔细一问,竟无人注意到她去了哪。承译忙道,“爷,您别急,九王妃肯定就在府里。”

    她若是又丢了-----他如何能不急。

    书房门掩着。她就缩在一个黑漆漆的角落里。听着那越来越着急的声音一声声唤她,有些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她咬破了他的唇,他的脖子,想起了他给她画的衣裙,还有他站在门前,于落叶翻飞中弯腰捡了一片,叶柄一转,低笑道,“棠叶,叶棠。”

    可有的还是影影绰绰不真切,还需要些时间才行。

    一抬头。又见书架上放着一盏梅花灯。

    这个她记得,那是她最后画给他的东西。

    长街上,灯火阑珊里那个三两必便落了白梅的女子,是她吗?

    是她,可也不是她了。

    她终于明白过来,因为醉雀,她不仅不能执笔,也正在渐渐淡忘他。

    “先前的你,的确是颇有灵气,很讨人喜欢。”

    她看着那张清冷的椅子,他那天说这话的时候,就坐在那儿。

    他喜欢的,根本就是以前的叶棠吧,不是她。

    门外,他的声音愈发近了些。

    她听见了,任他找疯了她,她也没有应。

    萧池站在门外,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经历过一次失去,他便深知其中可怕。

    他也愈发后悔,那天,他亲眼看着她转便了九王府里所有的角落,边哭边喊他,为了找他连绣鞋掉了都不知道。

    那时的她,心里的怕和无助,就与现在的他一样。

    这找不到她的害怕和疯狂,究竟是他体会得更多一些。她还伤着呢。

    承译似乎听到了什么,提醒道,“爷----”

    萧池也听到了,是她的声音。转身便往身后的书房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