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走之前, 画调烟又去了一次山林里的那处水池。
在驻扎的兵营里虽说她是神将,统领全军上下享受特殊待遇, 可其他下属皆是男子,沐浴洗澡之类的事情,终究在营帐里有诸多不方便。
她只能外出另寻了一处山间水泉,暂做了她每日洗澡的地方。
这最后一次走在这被密林包裹的小路上,还未等画调烟走到她的目的地, 却看见树林下落叶堆积的某处, 有一只受伤倒地的小兽,躺在了山路的边上,一动也未动。
也许是重伤昏迷了过去, 也许已经死了。
画调烟走上前去, 蹲下身来,去查看了一番。
她扒开了些许盖在它身上的落叶,看清了那只“小狗”全身有着银灰色的皮毛。在月光的照耀下, 呈现出一片很漂亮的银亮色。
是昨天自己夜晚沐浴时,偶然在山野里发现的那只小狗吗?
画调烟记得这银灰色的皮毛, 却不能确定这只小狗, 是不是就是昨天夜里那只。
小狗紧闭着双眼, 满身的血污与伤痕弄脏了它好看的皮毛,看上去惨兮兮又可怜极了。画调烟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小狗的脸, 摸了一下它。
她不知道它是否还活着。
画调烟就用她的纤纤柔指, 去触碰了一下小兽的脑袋。
那昏迷不醒的小兽跟着就浑身颤栗了一下, 嘴里喃出几声呜呜声。
真是太可怜了!自己是不是碰疼它了?
画调烟自小长在天界, 身边相处之人虽说不是都如师兄明灭那般清冷孤高之人,可也都是强大的仙人。
此时她被这只受伤的小兽,激起了久违的母性慈爱的温柔。
她伸手将自己的手掌靠近了小兽肚皮处,想给它度去一些灵力,来救它的命。
这小兽应该还是一只未修成人形的小妖,然而当画调烟的手贴到了它的丹田之外时,却感到里面空空如也。
不,应该说是,画调烟度过去多少灵力,多少灵力就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根本没了一点踪迹。
它体内的妖丹,不知被什么人被人夺了去。
画调烟心想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她实在想不出又会是怎么样狠毒的人,才会对这样弱小的小妖下如此毒手。
心生悲悯,画调烟决定先把它带回去,看能不能挽救它的一线生机。
许是画调烟的灵力充沛且纯正,这一路上她将小妖兽抱在了怀里,一路都在给它度着灵力。还未等到下山,她就感觉到怀中的小妖兽主动往她胸前蹭了一下。
画调烟停下脚步,关注着它的情况。
小妖兽悠悠转醒,眼皮被它挣扎着撑了开来,让画调烟得见了一双莹绿色的兽瞳。
小家伙哆哆嗦嗦的依偎在画调烟的怀里,似乎还有些畏惧画调烟,不敢与画调烟对视,转而埋下了脑袋,躲进了画调烟怀抱的深处。
画调烟看在眼里,万般怜惜之下,就拿手轻轻地给它头顶顺毛。
“别怕了,别怕了……我会治好你了的。”也不管这个小家伙是否能真的听得,她还用很轻柔声音对它安抚着。
希望能起作用。
小妖兽也不知是真的能听懂画调烟在说什么,还是就在那忍不住好奇,它蹭出了拱在怀画调烟里的小脑袋,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朝着画调烟轻轻地哼哼了两声。
“呵呵……”画调烟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虽然笑话一个重伤在身小家伙,多少有些对不起它。可是瞧着它如此可怜巴巴地眨眼小模样,她真的觉得很可爱。
画调烟笑声刚落,就感觉到了掌心一阵濡湿之感,她又低头看去。
就见不知什么时候,那只小狗外形的小家伙,伸出了一截小红舌头,正在拿它的舌苔一点点细细舔舐着自己的掌心。
她手掌心内是一团刚刚在它肚皮伤口处,所沾染到的血污。
就是刚才在给小妖兽输送灵力时,所弄脏的。
这小家伙好像极为通人性,知道自己是对它好,是帮它的人,所以在极力的讨好着她。
它是以为自己手心内的血迹是受伤了吗?才在帮自己舔舐伤口的?
好像兽类都会给自己或者同伴舔舐伤口,在它们眼里这样做不失为是一种治疗手段。
犬类的舌苔很厚重,画调烟被舔的手心肉有些痒痒的,她又笑了起来。
画调烟眼底里全是清晰可见的温柔笑意,她对着小家伙说道,“我没受伤,这些血迹是刚才不小心沾在手上的……洗洗就会掉了……”
小家伙却似乎又回到了听不懂人话的状态,仍旧是在那无比执着地,一定要帮画调烟舔干净。
“好啦,这太痒了。我真没受伤……”画调烟没有办法,只有自己抽回了自己的手。
哪知这小妖兽反倒是不乐意了,它歪着小脑袋朝画调烟张嘴呜呜了两下子,就好像是画调烟在欺负它,拿走了它玩得正起劲的玩具,或是夺走了它都快到了嘴边的肉。
画调烟理解为,小家伙是不是饿了?
等回到驻扎的地方,画调烟唤来属下送来了一些肉干,来投喂那只小妖兽。
送肉干的属下,见画调烟这么喜欢这个失去内丹的妖兽,就多嘴说了一句,“神将大人,九头蛇妖屠虐此地时,常抓附近的妖兽还有人修去炼药……”他想了想,“就算没有那个蛇妖,在人间像这种与族群失散的小妖兽,也会很快被人修抓去卖钱,要么也是炼药,要么就是当作了奴隶……”
这属下的本意是想婉转的提醒画调烟,意思是这种失去内丹又孤苦无依的小妖兽,在人间还有很多,他们作为天界的仙人是管不过来的。
天道之下,万物皆有自己的命运,神将大人没必要这么心疼怜惜。
而画调烟却只听进去了这话里浅显的意思。
她在给小家伙清洗干净后,看见了它的肚皮还有爪子上那圈毛,都是雪白色的。和银灰色的皮毛相得益彰,越发显得可爱又与众不同了起来。
她只是诧异,真有人能狠心挖出这样可爱又漂亮的小妖兽的内丹,就只是为了修练或是卖钱吗?
而且居然还是司空见惯,稀松平常的事情?
画调烟活了两世,上辈子她平平常常的上学,生活都是简简单单的顺风顺水。这辈子她同样活在华彦子的羽翼下,又被明灭保护的很小心。
在随心所欲的修仙之路上,并没有见识过什么世道艰险,人心险恶。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画调烟决定要把小家伙带回天界,等到它的伤好了以后,再把它送回它的族人身边去。
这日,画调烟回到了天界,第一件事就是照例去拜见了她的师兄,如今的明灭仙上。
在决定去下界平乱这件事上,根本就是画调烟在与师兄赌气,以至于她走之前,连一声招呼都没和明灭打过。
现在叫画调烟再去拜见师兄,多少心里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
可她刚一进到大殿内,就见着了有一方水幕做成的幕帘,上面所呈现的战斗,正是前几日自己在南海岸边的战斗。
法术很精妙,将现场还原的惟妙惟肖,呼之欲出之下几乎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这画面里的所有镜头都是围绕着调烟神将在转。水幕旁,还有一个仙者在给明灭仙上做着口若悬河的讲解。
画调烟最关心的师兄明灭,他对这个幻影看得最是认真。
此时向来冷漠著称的明灭仙上,脸上竟然呈露毫不隐藏的,众人一眼可见的高兴。
画调烟有些不明白,一场几乎都算不得上是辉煌壮阔,能彰显天界威势的战斗,师兄居然也会这么开心的吗?
毕竟师兄早年经历过的那些战役,才真正称得上是传奇。
现在师兄做了仙上了,就连这么小的胜利都这么值得高兴的吗?
她见明灭难得高兴,便上前来讨了一个好,笑着说道,“师兄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明灭见是师妹进来了,他亲自迎了下去,主动拉起了画调烟的手。
他笑着,说了一个十分完美的答案,“你是我师妹,你打了胜仗,师兄如何能不高兴?”
明灭说完,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用另一只摸了摸师妹的发顶。
他将声音放缓了一些,“这么多天没见到师兄了,想师兄吗……”
画调烟轻轻点头,老老实实的交代了,“想的……”
其实她心里一直在意的是,有些怯弱的自己怎么和师兄再次见面比较好……如今看来,师兄心情这么好。是她过于担惊受怕了。
画调烟于是趁机,也和明灭分享了高兴的事情——
“师兄,我抱回了小只小狗,它可爱极了。”
“小狗?”明灭的好心情没了,声音转而就是一沉。
还未等明灭仙上发问,那个先前在给明灭讲述战场情景的仙者,就连忙把头低了下去认错,“这,这……属下确实不知情,是属下失职了……”
画调烟心里诧异,她在说小狗,这个人怎么在道歉自己的失职。
她抱回来一只小狗,又和他失职有什么关系?
为了缓和气氛,也是为了把小狗当面介绍给师兄,画调烟立马决定,“师兄,我把它抱来给你看看吧……很是可爱呢。”
天界灵力充裕,这小家伙一来到天界精神就变得很好,总喜欢赖在画调烟怀里撒娇。画调烟在来之前,为了能摆脱它的纠缠,来单独见明灭。亦是花了很大一通功夫。
可是眼下,当她把小家伙抱到了明灭面前时。
那只小狗就只会懒洋洋地蜷缩在画调烟的怀里,好似没精打采很想睡觉一样。
“师兄,它肯定是玩累了。先前闹的很欢呢……”画调烟想拿手指去逗逗它,让它在师兄面前有个好印象。
小狗很难得的没有搭理画调烟,它就半垂着眼,盯着明灭看了一会儿,还在无人察觉的时候,舔了舔自己的犬牙。
明灭只需一眼,就将这个妖兽的全部情况都看清楚了。
它受过重伤,失去了妖丹,又被很强大的灵力治愈过,而且……
“师妹,你不能养它……”明灭只一句话,就下了决定。
“诶?”画调烟眼里一片茫然。
在她怀抱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明灭带给它危机。它立马就在画调烟怀里,露出了牙齿,对着明灭呲牙咧嘴了起来。
画调烟赶紧拍着它的脑袋,对小家伙劝服道,“你别对师兄凶呀……你平时不是很乖的吗?”
明灭将师妹对这个妖兽的维护看在眼里,他当机立断,冷着声音告诉了画调烟——
“因为它不是小狗,它是狼……”明灭凝视着那个对他发出挑衅的小妖狼,“它是一头魔狼,将它养在天界,太过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