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觉呼吸发紧。
心跳如同擂鼓快要撑破胸膛而出。
周一觉浑身汗毛竖起, 他自以为逃脱了身后鬼魅的追赶,却不知头顶这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怪物早已跟随他了多久。
背脊凉意突生,周一觉大喘的粗气也被吓回去。
只是,周一觉发现——
怪物黑洞洞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周一觉,但却没有立即袭击他。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个怪物好像脑子不太灵光,脑袋左偏一点右偏一点,喉咙里发出极为混乱辨不清音节的怪声。
周一觉脖子酸涩, 却仍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只是脚步却一寸寸往后移。
“你要去哪?!”凄厉的女声从它口中传出,怪物的舌头突然伸长了一米, 径直朝他窜来。
完了。
周一觉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预想中的钝痛以及失去意识迟迟未出现, 周一觉看不见怪物,听觉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 黏腻液体的滑动声从他耳边划过。
周一觉屏住呼吸,颤抖的眼皮慢慢掀开了一点。
怪物的紧紧扒着墙的身体在周一觉的前上方,而头部极为诡异地以四十五度角和他对视。
腥臭味扑面而来,周一觉被熏得差点窒息。
但只瞥了一眼,周一觉就心惊胆战, 那个怪物猩红的舌头如绳索盘在只剩森森白骨的嘴角, 而眼眶里飞舞多条细而长的白线, 几次爬出眼眶想要凑近周一觉。
他呼吸一窒, 这才发现怪物和他不过一手之隔。
卧槽!
周一觉看不见怪物的眼珠,但他却知道怪物一直在观察他。
他被盯得浑身发毛,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然而其他人都不在,可以为他出谋划策的绪泊远也不在身边,周一觉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胆寒,脑子里开始飞快转动上次他是如何使用鬼气缚住女鬼的。
见周一觉没有任何动作,在一阵骨骼复位的声响中,怪物突然收回了脑袋,重新趴回墙上盯着周一觉。
那表情似乎是在纠结从哪里开始吃周一觉。
周一觉心底有一道极浅的声音,似乎是自己在安慰自己:
放松放松,这个怪物是个智障,你不动他不动。
同时,他在心里默念,试气石试气石,鬼气啊鬼气你们快出来啊!
劳资快要被吃了,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啊!
然而念了半晌,头顶的怪物都要打瞌睡了,周一觉余光瞥了瞥了,他身上没有冒出一丝一毫的鬼气,试气石也根本没有踪影。
周一觉皱着一张脸,那个怪物却突然“嗬嗬嗬嗬”笑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在墙顶打转。随着周一觉脸上毫不遮掩地恐惧以及惊慌加深,怪物喉咙里也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怪物似乎十分兴奋,而周一觉却渐渐冷静下来。
他想起自己撸.猫时,那只胖芒果翻着肚皮在他腿上动来动去,也会发出这种咕噜的声响,脑海中又突然冒出吴小胖那只鬼说过的话——
“我喜食你们恐怖的情绪,你们越害怕,我越开心。”
随着怪物的每一个动作,它身上的腥臭液体都会滴落在周一觉眼前的地面上。
而周一觉诧异地发现,每滴下一滴,那个怪物的大嘴就会稍微闭合一些。
他按着心中的猜想,先是扯了扯嘴角,而后苦着一张脸,五官都快挤成了一只倭瓜。
周一觉又伸出手,同时屏住呼吸极为嫌弃地接住了一滴从头顶落下的浑浊液体。
手上没有被腐蚀的酸疼感,但死鱼的腥臭味和尸体的腐烂味混为一体,直面扑来,周一觉另只手捏住鼻子,差点吐了。
与此同时,那个怪物盘在嘴边的舌头一点一点撤回,最后滋溜一声完全缩进了同样黑洞洞的嘴里。
“好熟悉的气味呢。”怪物歪了歪脑袋,尖细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能,我不能吃我自己,不能吃不能吃。”
果然和周一觉猜的没错,怪物靠着周一觉的气味来他辨别他缩在的方向,而有怪物的粘液在收,刺鼻的臭味和周一觉的生人气味混在一起,让这个头脑并不灵光的东西猜坏了脑子。
就趁现在,周一觉从口袋里摸出先前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的引路符,转头就跑,他另只探进口袋里的手却僵住。
周一觉心里咯噔一下,猛然记起,他不抽烟,身上也并没有打火机!
在怪物纠结的时候,周一觉已经跑到了走廊的栏杆处,无法生火的绝望让他的脚步如同灌铅,拖沓着慢慢停滞下来。
面前是昏暗的教室,这些宽大的窗户在黑夜里像极了伺机而动的大嘴,周一觉回头看向校园。
校园里漆黑一片,完全没有自己进来时那一星半点的光亮,眼前突然雾气横生,远处树影影影绰绰如同鬼魅。
耳边是落叶划过地面的干燥声响。
在起风的春夜却如同鬼的脚步,令人毛骨悚然。
周一觉双手紧紧握着铁质扶手,握着符纸的手心出了一把的冷汗。
“你想跑……”身后突然响起那怪物的声音,之前尖细却带着迷茫的音调变了,变得阴冷怨毒:“你跑不了的……嗬嗬嗬,我要把你的生魂撕裂吃光……你跑不了跑不了……”
怪物行踪迅捷,一转眼的功夫就出现在周一觉身后的墙壁上。
周一觉猛地回过身,后背抵着栏杆。
濒死的绝望战胜了对眼前怪物的恐惧,周一觉心情反而平静下来,看着那怪物猛然张开血盆大口,猩红的舌头朝他飞速席卷而来时,却在想自己该以何种姿势面对死亡。
然而,那根舌头还没有触及周一觉,就像碰到了一道保护着周一觉的屏障,嗷的惨叫一声。
就在同一瞬间。
漆黑的走廊突然冒起无数的暗金碎光,层层叠叠朝那个鬼物扑过去,怪物的舌头被一圈暗金色的火焰包围,它挣扎着哀嚎着,腥臭的粘液不断的涌出想扑灭那团火,但火却遇潮不灭,不消片刻,怪物身上粘液所在之处全都燃起凶凶火焰。
周一觉瞳孔微缩,余光瞥到有一簇碎光在他的手背处打转。
他这才发现,那碎光竟然是燃着的火焰!
周一觉立即反应过来,手掌摊开,引路符从他掌心悬空而起,而那簇火焰似有灵识,自己凑上去点燃了纸符。
怪物被燃烧殆尽的瞬间,周一觉后背突然落空。
“啊——”他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楼下坠。
好不容易侥幸脱过一劫,周一觉心头发紧,如果他没有记错,他已经爬到了五楼!
摔下去就算不死,也会半身不遂。
风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在周一觉看不到的后背,无数黑色细丝凭空冒出,呈碗装将他包围在上。
周一觉下坠的身体猛然一顿,他诧异地侧头看。
有细碎的火点从眼角飘过,而他身下有一团燃着的火花,将他生生拖住。
周一觉的意识却突然有些涣散,目光朦胧中,他似乎看到,眼前高大的教学楼正如同大雾被阳光驱散般,瓦解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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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觉!周一觉!周一觉!”
“小周师傅醒醒。”
耳边慌乱的喊声让周一觉的神智渐渐恢复。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面前是陈放放大的脸。
周一觉摸了摸脑袋,又摸了摸胳膊,他疑惑地开口:“我没死?”
陈放眼角还带着泪光,语气哽咽,吸了吸鼻子说:“死什么死啊,我们回过头就发现你晕死在槐树下了。”
周一觉记忆停留在从楼上摔下,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何时晕倒了。
他想起那张点燃的引路符,下意识摸像口袋。
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口袋空空如也,引路符不见了。
周一觉推开陈放,猛地站起身,宋钟和陈放都关怀的望着他,另一个人呢?
他心头一跳,目光四下环顾,焦躁地在槐树旁走来走去。
陈放从没见过周一觉这般心神不宁的模样,他凑过去,小心翼翼的问:“师傅你怎么了?”
“绪泊远呢?”周一觉停下脚步问他。
“谁?”陈放不解问:“师傅你说谁?”
周一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绪泊远。”他再开口已经恢复以往的语气,淡淡地问:“就我们隔壁那个天师,绪泊远呢?”
陈放似是松了一口气,他笑嘻嘻地说:“师傅你醒了就好了,绪天师去找天师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了。”
周一觉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校园里不知何时下起了白蒙蒙的雾气,雾气中隐有黄色灯光,似是门卫值班室的光亮。
收回视线,周一觉余光瞥到他那个黑色大背包被远远扔在地上。
他走近弯腰捡起背包,扑了扑上面的灰尘,装似不经意地问道:“我们不是来捉鬼的吗?他去找工作人员有什么用。”
“他只说突然发现了一些端倪,只告诉我们好好照顾你,别让鬼怪钻了空子就走开了。”
周一觉点点头。
一阵风又吹过,分明是如美人手拂面的四月春风,周一觉却遍体生寒。
校园以及教学楼的确被雾气笼罩。
周一觉的走动都是穿着雾气而过,而陈放和宋钟站在原地,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
雾气变浓,陈放率先迈动脚步,朝周一觉走去。
那些变幻莫测的雾气却主动避开陈放的身侧,好像有一个透明屏障将他和雾气隔空。
“师傅,你怎么了。”陈放开口,指了指教学楼,“周宜川还在楼上等着我们呢,我们可不能让他看了笑话。”
周一觉冷冷笑道:“是吗?我的好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