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恬愣愣地盯着他,哑口无言。
“你厌倦人类社会,有了丧尸王的照拂,就跑到丧尸基地来,等哪一日你厌倦了丧尸基地,你就又可以完好无损的回去。你依旧是人类,你不说也没人会怀疑你曾到过丧尸基地,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你拿我们当什么?”他言语犀利,“既然你总有一天会叛离,我们又凭什么把你当自己人。”
是啊,她无意间给自己留有一条退路,举棋不定,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种讽刺与侮辱。
温言说得风轻云淡,白恬却听得有些惭愧。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一点,是我一直没勇气跨出这一步……”
温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叹了口气,好像面对她,他就只剩下叹息了。
“你要知道,我们都是仇恨人类才自愿被转化为丧尸的。”
仇恨人类?
“可、可这世上也有善良的人呐。”比如说我。
但这句话在温言听来却被他过度理解了。
“可这是丧尸与全人类的战争,你知道种族战争意味着什么?”他眼中蒙上一层阴翳,“意味着只看种族,不讲人性。事到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白恬骤然睁大了眼。
温言此话深奥,包含了多层道理,白恬似懂非懂。
她刚才不过是试图让温言对自己少些敌意,却没想他却上升到战争的高度。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白恬也顺带问出了心中纠结多年的困惑:“那你们和人类曾经有过谈判么?没想过……各退一步?”
温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哈哈一笑:“你以为侵略者到底是谁啊。”
白恬确实对末日战争不甚了解,兴许本身性质就不同,不止是温言,顾昀都曾经因她这个提问而取笑过她,所以白恬想,也许谈判在所有末日人眼中都显得天真可笑吧。
但她真的无法理解这究竟可笑在何处。
也许,这就是人类战争和异族战争的不同?
不过,让双方停战谈判这种多余的事情她才懒得费劲呢,她只是个任务者,又不是和平女神。
白恬沉默许久,连鱼汤都没喝几口,又听温言语气平淡地说:“这场战争永远不会有和解,我奉劝你还是尽早回到你的人类世界去吧。”温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离去。
离去时,他语气虔诚而凝肃,侧眼回头时,眸中似迸射出一道犀利寒光:“阿煊是神,不是你这种人类可以玷污觊觎的。”
淡淡的,像是一阵风飘过,却又锐利如一把刀子,抵上人咽喉似地警告。
白恬错愕了片刻,继而觉得有些诧异,她诧异竟然能从如此理智的温言口中听到这般迷信的话,弄得贺煊像邪教头子似的。
她捣鼓捣鼓剩下的鱼汤,托着腮苦思冥想。
——这个小呆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这么多优秀丧尸儿女对他盲目崇拜到这份上?
不过温言真是个口风严谨的,她此番各种真心实意地感激赞美拍马屁,他都不为所动,当真是铁血军师。
白恬收拾完炊具后,躺在床上回想温言今日这番话,貌似她不变成丧尸任务就无法有阶段性进展,但她真的不想变成丧尸啊。
倒不是她没勇气跨出这一步,而是她一旦变成了丧尸,那么就不再会与人类站一个立场了,如果到时候那九帅还是不接受她,那她可就连人类的援助都得不到了。
要知道,贺煊为了白恬,曾对方野用了极刑者,如果不是温言今日告诉了白恬极刑者是为何物,她还不知道方野现在已经是废人一个了。想必阿冉并其他人一定恨死了她。
为了让自己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难堪境地,白恬只能先保持着人类的身份,走一步看一步。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往那条路走。
深夜,白恬被外面嘈杂的声音惊醒。
贺煊的住处离聚居地很远,本应是很幽静的,此时她能被闹醒,可想而知这基地该有多乱了。
她第一反应是下床关紧门窗,刚裹紧被子,窗户就响起阵阵敲击。
白恬心怀忐忑地下床贴着窗户瞧,窗下之人竟是温言。
他平日恬静的面容缀了些焦急神色。
白恬打开窗户,疑惑地问:“出什么事了么?”
温言皱着眉严肃而焦急:“阿煊出事了,过会他的独角兽会来接你过去。”
“我?”白恬想不出贺煊出事能和她有什么关系,“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温言脸上一片不耐:“别问这么多了,你到了那里就明白了,放心吧,这次没人害你,阿煊的独角兽从不会被除他以外任何人驱使。”
白恬这倒是相信,阿煊的旺财从来只听他一个人的话。
至于为什么高贵而圣洁的独角兽却唤作旺财,咳咳,这是她恶趣味取的名字,但从当时独角兽欢喜的状态来看,它好像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不过,她可以不去么?答案是当然不可以。
首先,贺煊到底出了什么事,温言又不说,她肯定要亲自去瞧瞧,说不定能得到些任务线索呢?
再者,如果她不去,就显得对贺煊漠不关心,到时候他们更得怀疑她是另有所图了。
而且如果是贺煊的旺财来接她的话,应该无需过多担忧,那旺财毕竟是一枚独角兽,而且只忠心贺煊,不会与丧尸军团一众人勾结暗害她的。
白恬松了半口气,剩下那口气都是在担忧贺煊。
温言将她抱上了独角兽,并再三嘱咐她不要睁眼,只管捏紧缰绳就是了,末了还安慰她不要害怕,独角兽速度快,眨眼便能到。
看他脸上难得挂着温柔,白恬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身后的阿冉望着白恬骑着独角兽离去的背影,恨得手指都捏白了、
她伏在独角兽身上,极速涌动的气流将发丝吹得狂舞,不知过了多久,独角兽才开始逐渐减速。
白恬将眼隙开一条缝朝远处遥望,隐约可见浓浓的暮色下一团影影绰绰的光亮,再走近些,集中排列的营帐赫然出现在眼前,明灭的灯火幽幽地从帐中透出,更显寒夜寂寥。
独角兽还未抵达军营,银尘和桃子便前来相迎。
白恬艰难地从独角兽身上下来,银尘看不惯她啰啰嗦嗦磨蹭的样子,一把将她拉了下来。
白恬吓得大叫一声,一个屁股蹲摔在了草地上,痛得她呲牙咧嘴,桃子不由分说地将她拽起,与银尘架着她火急火燎地往主营而去。
“到底什么事啊?”白恬从睁眼开始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来龙去脉,这种长时间如坠云雾的感觉真能磨得人心慌。
桃子语气冷冷地,快而简洁地解答了她的疑惑:“阿煊今天下午在a城交战的时候遭到了黑鹰联盟的伏击,新型异能流弹从背后射入在体内连续爆破二十次,连续六个小时的手术从体
内取下大大小小的碎片百余块,至今意识模糊体温异常。”
新型异能流弹?连续爆破二十次?碎片百余块?这是夸张得有些离谱了吧,神剧都不敢这么拍呢。
当然,这两年在末世,白恬听到过各种各样威力十足的武器,只有她想不到的没有人类造不出的,在研制破环性武器这方面,人类科学家们可谓是一点都不心疼自己的脑细胞。
能用来偷袭丧尸王的,必定是精准度极高威力极大并且保险性最强的武器,由此,这新型异能流弹又不知是斥多少巨资,寄托了多少句“不成功便成仁”,才敢用来承担这一击即中换
世界和平的重任。
这人类同胞们也真是煞费苦心了,丧尸王杀不死是众所周知的,而他们竟然能想出连续攻击二十次这样广撒网式的损招。
“可我能做什么呢?”她虽是治愈者,但很低级啊。
桃子粗暴冷漠地拎起她的衣领便把她扔进了营帐:“阿煊梦里喊的全是你的名字!”
白恬被桃子掷铁饼似的跌进了帐内,一下猛扑到贺煊的床前。
一旁守着的苏湘在看到白恬后脸色黑得可怕,继而望向贺煊,眼神顿时柔和不少,冰冷的瞳孔中荡漾出一派温柔与心痛。
桃子在营帐外向苏湘招了招手,苏湘望过去,理解了桃子的意思,回头又剜了白恬一眼后,才起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