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随嫁

第五十四章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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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央,屋里面丫鬟们端着一盆盆热水鱼贯而出。偏偏久久不见动静,也没听见大声呼痛声,等在外面的人都提着心,越来越心焦。

    祈峻冷沉着脸色,纹丝不动的端坐在椅子上。

    老王妃则一个劲儿地盘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展鹏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不时疑惑地抬头瞧上祈峻一眼。

    白老凝神端坐沉吟半响,突然站起身来提着医箱便往里走。

    这一下众人都被惊动起来。

    祈峻脸色略白,紧紧跟着白老就要一起进去。

    “峻小子,别急。老夫去把把脉。”白老拦住他,对他眨了眨眼。

    祈峻立刻会意过来,却愈发神色不豫。眼看着白老进了门里。突然咬了咬牙,也紧跟着闪身而入。

    门外的老王妃和展鹏二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状况。老王妃随即再次打发孟嬷嬷进去看看情况。

    里面此时众人惊见王爷进来,不由都一阵慌乱。

    包括李嬷嬷在内的几个接生嬷嬷也不敢把王爷赶出去,眼见王爷毫不忌讳地闯到床榻边站定,不由苦了脸。

    清澜此时感到下身似撕裂一般,全身力气几乎都用尽了,可胎儿还没出来。不禁心里开始慌起来,掰算着羊水破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心里担心胎儿会不会在里面憋气。

    她正趁着一段疼痛暂歇间胡思乱想,突然感到手腕被人一把抓住,三指搭上了腕脉。

    清澜心中透亮,是师傅来了!

    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师傅抚着长须正认真替自己把脉,一旁竟还站着祈峻,正深深望着自己。

    清澜此时很是狼狈。满身都是汗,衣衫紧紧贴着身子露出了曲线。薄薄的扯布虽然盖住了自己下半身,但仍可见到床褥间染上的血迹,空气里也弥漫着血气十分不好闻。

    清澜咬着唇,与他对视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倔强。

    刚转过头去。便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又袭来。

    “快用力!王妃!使劲儿推!”李嬷嬷也是顾不得其他了,只管蹲在后边帮着接生。

    清澜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和热量都集中到了下面,一阵剧痛像是要把身子分裂成两半儿似的,再也忍不住大声痛喊出来,眼前顿时白茫茫一片……

    “出来了!头出来了!再用力!用力!”李嬷嬷心跳到了嗓子眼,另外两个接生嬷嬷帮着按住王妃的身子。

    清澜再次使劲全力。剧烈的疼痛弥漫了她的全身。痛到了极点,似乎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

    祈峻红着眼睛,一把抓住白老的手。怒吼出声:“她怎么了?”

    白老也张大了嘴巴,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眼前的景象实在不可思议。

    莹莹紫光渐渐笼罩了清澜的全身,霞光流转放出万千道光芒,一下子突然光芒大作,众人都不得不退开几步。闭上了眼睛。

    待重新睁开眼,紫霞一般的光芒却全都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众人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

    李嬷嬷头一个回过神来。手中沉甸甸的,不是胎儿是什么?她欣喜地大叫一声,众人都醒过神来。一起麻利的剪下带子,抓住胎儿双脚往小屁股上用力一拍,胎儿顿时大哭起来。

    “恭喜王爷。是个小世子爷!”李嬷嬷等人合力将孩子洗干净了,包好襁褓便小心递给王爷。

    祈峻却越过李嬷嬷往床榻上走去,神色阴沉得吓人。

    白老也随后伸出手去搭脉。

    床榻上,清澜静静地躺着,神色安详。任由周边喧闹声再响,都似乎无法把她吵醒……

    清澜此刻似乎如那日在北绝森林一般。身体轻飘飘地脱离了床榻,在上空有些茫然地看着众人围着自己的躯体大呼小叫乱成一团,却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

    师傅皱着眉头给自己嘴里喂了一片老参,沁雪和李嬷嬷神情悲痛,秋桂更是在一旁哭出声来。难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那个紧紧搂着自己的男子,低伏着头埋在颈间不肯起来。

    从清澜的位置却正好看到了他眼角盈盈的泪光。清澜怔怔瞅着,心中莫名揪疼成一片。

    隐隐的,清澜认定他是极为重要的人。

    可是满屋子人她都认得,为什么偏偏想不起他来了呢?

    身体愈发轻飘起来。很快地,清澜预感自己就要飘出王府,像上次那样茫然四顾,最终往北面飞去……不知为何,清澜就是这般笃定着。

    她有些焦急起来,她不想离开这里。若是离开了,也许她就永远回不来了!

    清澜被自己心中突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身子一轻,果然又往上继续飘了起来。

    清澜惊慌地拼命叫喊着,可下面却似乎没有人听到。

    快拉住我!我不想走啊!

    清澜拼命喊着。莫名的,泪水盈满了眼眶,一滴滴地掉了下来,悲伤的,离别的,聚成了思念……

    一直埋在自己颈间的男子突然抬起了头往自己方向看去,面容有些疑惑。却突然站起大步往李嬷嬷手里接过了襁褓紧紧抱在胸前……

    清澜眨了眨眼睛,又一阵剧烈的痛楚袭来……一道朦朦紫光突然从襁褓处发出,笼罩住自己,随即清澜便失去了知觉……

    轩峻居里鸦雀无声。黑夜重新覆盖上大地,点点的烛光照亮了主屋。

    清澜醒来时,竟觉得全身无力似散了架一样。

    尝试了几次,才勉力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双深黑带墨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眼里竟是一片激动。

    “澜儿,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他小心地抚上了自己的脸,就像抚摸着易碎的珍贵瓷器。

    是祈峻!他怎么了?

    清澜一时间忘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清澈美丽的眼睛里竟是空洞茫然。

    外面突然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在夜里尤为吵闹。似乎来了一大群人。

    “王妃!”

    “清澜!”

    一个仙风道骨的白须老头疾步冲到自己榻前,一边把脉一边小心问道:“澜丫头,你终于醒了!生个孩子差点把整个京城都惊动了。”他自顾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笑了起来,“不愧是老夫的徒儿!”

    清澜看着他慈祥和蔼的笑容,心里顿时一暖。

    “澜丫头,你是不是不认识师傅我了?还是说不出话来?”白老眼神一锐,有些紧张起来。乖徒儿怎么看起来傻傻的不做声?

    “不会吧?”突然床榻边又挤进一个头来,一张俊脸五官古怪地蹙成一团,“我可怜的师妹!没关系,师兄会照顾你的。”

    “滚!”祈峻顿时飞起一脚往他屁股踢去。展鹏立即往后一倒闪开了攻击,夸张地大叫起来。

    见师兄又耍活宝,清澜不由抿嘴一笑,勉力轻轻喊了一声:“师傅!师兄!”

    声音虽然轻若蚊蝇,众人还是灵敏地听清了,不由都松了一口气。

    祈峻的脸色却仍是有些发白。

    白老安慰地拍了拍他肩头,道:“如今澜丫头脉象与常人无异。只是身体产后虚弱,还要好好滋补一番。放心,没事了!”便吩咐正在一旁一个劲儿抹泪的沁雪她们去拿熬好的粥。

    很快粥便取来了。

    老王妃也由孟嬷嬷扶着踏进了屋子,后边还跟着一个长相端庄圆润的妇人抱着襁褓。

    清澜的眼睛顿时停在襁褓上离不开了!

    她已经回忆起来了所有发生过的事情!这是她费劲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是她和祈峻的骨血!

    老王妃也松了口气,眼里满满都是庆幸和笑意,一边让身后的妇人将孩子抱给清澜看,一边道:“苍天保佑,母子平安!这一整天可差点吓死我这个当祖母的。”眼角笑出些鱼尾纹来,“澜儿,你是我王府的功臣!世子被你公公取名叫祁霖,字孜归。选个吉日便能上了族谱。”

    清澜无力动作,只好轻轻微笑。

    她紧紧盯着放到自己床侧的婴儿,怔怔地看他闭着眼睛安静地沉睡。他看上去娇娇软软的,小小的拳头紧紧捏成一团缩在脸颊边,红润可爱的小嘴在睡梦中依然微微嘟起,稀少的几缕头发贴在毛茸茸还没长好的额头,眉毛倒是黑黑的有几分浓密,像极了祈峻,想来将来也是个俊朗男儿。

    他好小好可爱。清澜想伸手去抱他,却没有力气,便求助般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祈峻。

    祈峻正为清澜眼里突然绽放的美丽神采怔愣住,见清澜对着自己眨眼,神情顿时柔缓下来,转头对乳娘道:“今晚把孩子留在屋里吧。”

    乳娘抬头看了看老王妃,随即应了声。

    老王妃又絮叨了一会儿,这才满意地由孟嬷嬷扶着出了院门。

    白老吩咐祈峻有事随时派人去叫他,又让秋桂跟他回去取药方熬药。展鹏自然跟着师傅走了。

    沁雪见王妃喝完粥,便带着丫鬟们也都一一告退。

    清澜倚靠在祈峻怀里,借着他有力的臂膀一起托住孩子,贪婪地细细看他,眼里渐渐有了泪光。曾几何时,自己也终于有了真正血脉相连的挚爱?

    “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晕过去了,然后呢?……”清澜紧紧贴靠着祈峻,光洁的额头抵在他光滑的脖颈上。

    祈峻深深地看她,半响却撇过头去,声音有些沉闷:“你的呼吸突然停了,脉息也丝毫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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