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一层厚厚的云, 太阳躲在里头,只透出少许的光线。
铁门一推, 吱呀作响, 明知道里面没人,季清和还是尽量放轻了脚步。
那蛇精灵识已经附到死妇人身上,留下的应该只有肉身。
张扬跟在季清和后面,他昨晚在床上翻了半天,还是忍住没给莫队打电话。
院子不大, 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有一间正房, 两个配房。
“这个。”季清和指着正门说。
张扬屏住呼吸, 开始摆弄起门锁, 他帮莫队私自开看守所的门时也没有这么紧张。
“咔嚓。”一声门开了。
张扬回头看向季清和,他对自己的功夫都没几分信心, 更不用提现在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人。
“我来吧。”季清和率先进了屋,她四下看了一眼,这屋里根本不像是能藏得住一条成精蛇的样子。
她静下心又细致的扫视了一遍屋子,再次确定了这屋子里藏不下什么。
张扬绷着张脸,紧跟在季清和身后, 季清和朝外走, 他也往外走。
季清和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伸手拉着了灯, 然后抬头看向顶棚, 这顶棚应该最近翻新过, 颜色跟墙壁的颜色根本不一样。
张扬的目光也顺着季清和的目光往上看,“不会吧,在这上面?”
这屋子的顶棚应该是用毛竹搭建的,季清和越看越心惊,这顶棚被重物压坠着,凸显出来的分明是盘着的条状物。
“出了门,右转第三家,你去借把梯子。”季清和目光不离顶棚。
张扬出了门才惊觉自己一身的汗,他有些后悔没打电话给莫东阳,更惊讶于季清和的胆量。
要让他一个人留下,他是万万不敢的。
季清和也没有闲着,她出门在院子里寻摸了把砍柴刀拿在手上。
梯子借来了,季清和腰后面别着砍柴刀,嘴里叼着手电筒攀上了屋顶。
“刺啦”一声,顶棚被锋利的柴刀给刮破了,季清和清楚的看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盘旋着一条长约十米的大蛇。
蛇的腹部受过伤,此刻正有嫩红的鲜肉长出,蛇头听到动静,只无力的摆动了一下。
季清和尝试了一下,发现顶棚根本无力再多承担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闪开。”
张扬听到季清和的呼声,抬头一看,朝屋外窜跳出去。
山里边儿,李宝才胆战心惊得走在前面,不时点头哈腰的冲后面的小媳妇儿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一直领着这小媳妇儿在山边上打转,不肯往深山里面走。
“扑棱”“扑棱”,远处的飞鸟惊起来了,李宝才蔌然回头,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原来珠圆玉润的小媳妇儿,现在变成一具浑身散发腐臭的僵尸,眼珠子已经耷拉在眼眶外。
附在小媳妇身上的白蛇精,早感应到了自己肉身有了危险,他脱了这具借来的躯壳,朝李宝才老宅而去。
说来他也是倒霉,一千年前他已经能够幻化人形,十丈红尘里不知道走了多少遭,见过风姿卓越的清明上河,浪迹过灯红酒绿的上海滩。
眼见世道不行,他这才重回深山修行,长白山曾经是他的嘻游地,天池里打过滚儿;太行山曾经任他行,黄河里洗过澡。
谁料想,竟然在一个小小的清水山上翻了车,他循着灵气进了清水山后的一座古墓,正当他盘桓在那些被埋在地底下的奇珍异宝之时,无数箭矢扎在了他的身上。
普通的箭矢根本伤不了他,可谁想那些箭矢上全部带着最恶毒的诅咒。
他消耗了千年的灵力,才好容易从古墓里逃脱出来。
灵力即将消失殆尽,肉体又饱受□□,无奈之下,他才想出了把仅剩的灵力附在一个刚刚死去的小媳妇身上,靠魅惑着李宝才那个蠢物苟延残喘。
这眼见伤快养好了,灵力也恢复了几成,竟又阴沟里翻船。
季清和此刻犹如刘英附身,柴刀快且猛的扎进了蟒蛇心脏所在的位置,鲜血窜出来,喷了她一脸。
张扬这时候才凑了过来,一脸苦相的盯着季清和杀蛇。
“放了它吧,看着也挺可怜的。”
他话音刚落,原本疲软根本无力反抗的白蛇,突然暴起,有力的尾巴凌厉的朝着季清和卷了过来。
张扬扑过去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挨莫队的骂。
季清和抓住了张扬给她拖延的两秒钟,在张扬被重重甩开后,咬破心脏,喝下了蟒蛇的心头血。
张扬被甩到墙角,只觉眼冒银光,然后看到一条银白色的长蟒倏的穿过屋顶,在空中愤怒盘桓了几圈后,不甘心的又飞回了屋里。
张扬又看看地下血泊里的白蛇,以为自己花了眼。
白蛇精一双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季清和,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小姑娘不是前几天跟着墙角的那位来家里普查人口的吗?
原来她们那时候就盯上了自己。
季清和心中忐忑,面上却丝毫不显,如果柳数精没骗自己的话,那眼前这条白蛇以后就可以供自己驱使了。
她一边跟蟒蛇对视,一边慢慢的从领口拉出了随系统而出现的那块墨玉。
蟒蛇眼中的猩红慢慢消退,地上那具肉身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眼前这小姑娘既然知道收服自己的秘方,亮出来的墨玉又灵气十足,似乎臣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了。
张扬最后的印象是一道白光倏得钻进了那块墨玉里。
白蛇精最后一丝灵力慢慢的从他原本的肉身上消退,空中满是腥臭味。
屋内的动静,引来了四周邻居,刘婶儿壮着胆子推开了房门。
刚才有一个自称是季清和朋友的人来借梯子,她心中就泛起了嘀咕。
“妈呀。”刘婶惊叫出声,她往回跑出几米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的回头,“大师,就是这畜生糟蹋了我那上百只鸡吗?”
季清和听到人声,这才抬手往满是血的脸上擦了一把,看看还在懵逼状态中的张扬,“能起来吗?能起来的话来搭把手把它弄到河里去。”
张扬挣扎着站起了。
“您真是活菩萨,帮我们除了大祸害,这长虫怕是成精了。”刘婶忙朝季清和跪拜下去。
“就是,就是,要不是有这活菩萨,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也被这蛇精给吞了。”
“哪有你们动手,我们来,来来,我们赶紧把这畜生弄到河里去。”
……
白蛇精翻着白眼儿大口的在墨玉里吸着灵气,他是走正道的,不会吃人。
要是他没有守住最后的道德底线,这一街的人早被他吃光了。
白蛇肉体被众人抬着丢进了河里,说来也奇,这白蛇也有百十来斤却没有沉到河底而是随着河水朝着下游翻滚而去。
众人哪见过这个,一哄而上的赶去看热闹。
河边上的老柳树上端坐着一位气质出尘的少年,望着翻滚而去的白蛇,心中恻然。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季清和收服了白蛇精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清河镇。
莫家老宅最里边的一进院子里,一个面沉若水,体型苗条的五十岁出头的妇人,正在收拾行李。
“上次你走的急,连厚衣服都没有带。这次我都给你带上了。”
正在擦皮鞋的莫东阳转过身,“您歇会儿吧,放着等下我自己收拾。”
白氏凄然一笑,“你就让妈为你做点事儿吧,总不能只拖累你。”
莫东阳叹了口气,没有接母亲的话。
从父亲死后,母亲一直郁郁寡欢,嘴里总念叨是她拖累了自己。
不反驳她还好,一反驳她更是眼泪涟涟。
“四哥,四哥,开会,开会,说是精怪出山了。”一个毛头小子跑得飞快,他浓眉大眼,一脸少年气。
莫东阳面色一沉,想起了二伯说的话,清水镇什么时候精怪出山,莫家就什么时候进驻清水镇。
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吗?
他丢下手中的刷子,随着少年朝前院的议事大厅跑去。
白氏叠衣服的手慢了下来,担心得看向门口,莫家开会多少年没叫过他们三房的人了。
这次是为什么呢?
莫家的老宅子早在几十年前的那场浩荡中被扒了个精光,现在这座是仿制出来的,布局更加科学精致。
前院的议事大厅里早就挤满了人。
大部分人都兴奋异常,摩拳擦掌。
莫家早就日落西山,一天不如一天了,大家之所以还守着老宅,敬着祖宗,等的就是这一天。
大部分人都兴奋异常,摩拳擦掌。
“听说了吗?是条白蛇精。”
“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还得等上几年吗?”
“快了好,再等人都熬死了。”
议事厅里说什么的都有,莫家四叔在维持秩序,二伯出乎意料的不在场。
莫东阳的出现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莫三叔唯一的儿子却一点天赋也没有,只能充当莫家外围,大家看他的目光多是同情惋惜。
莫东阳看惯了这样的目光,却也丝毫不在乎,他从口袋里拿出包烟,笑嘻嘻的朝着莫家四叔凑了过去。
“四叔,信是哪儿来的?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