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怀蹲在墙根, 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帝君, 眼珠子滴溜一转。“帝君, 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你就莫说。”
“你不让, 我偏要说。”九怀凑到帝君面前,帝君的黑眸中映着九怀的小小的身影,二人比肩而立,九怀贴着帝君的耳朵往里吹着气。
“女君自重。”帝君紧张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紧紧地拽住自己的衣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耳朵根透着粉红。
“你别跑呀,我下手轻轻的,保证不疼。”九怀步步逼近。
帝君不住地往后却步,直到退无可退,他的背贴在冰凉地墙上,只好扭过脸去, 不去看她。
九怀嘿嘿一笑, 她的爪子扒着帝君的衣襟就往外扯。
她一边熟练地剥着帝君的衣服,一边叹了口气说道:“生活不易,总得置办点家具。我瞧着你这喜袍也一时半会用不着, 还是让我拿去镇上当了,好换点钱来, 以解燃眉之急。”
挣扎不能的帝君任九怀扒了个干净, 只剩了一身单薄的中衣, 环抱双臂站在屋中, 冷着脸说道:“你可满意了?”
“满意满意。”九怀笑眯眯地说道。
“舍小我,为大家,帝君此等气魄我实在佩服。我现在要去一趟山下买点东西。帝君你现在衣冠不整的样子,还是留在家中,我怕你半路被当作调戏妇女的登徒子给抓走了。对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让我带的么?我给你寻来。”
“没有,你买自己的东西就成,不必管我。”帝君气息不稳地说道。
九怀哼着小曲,手里抱着衣服就往山下走去。
栖霞山下的镇子自然叫栖霞镇,九怀问了好几个路人,才找到了栖霞镇上唯一的一家当铺。
那当铺藏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中,没什么人气,路人经过也全当没看到,地上都是果皮纸屑之类的。
九怀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嫌弃地踏进了金氏当铺。
“活当还是死当。”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的老朝奉头也不抬地问道。
“活当死当又有何分别。”九怀歪着头问道。
“就看客官急不急着用钱了,活当钱少,死当钱多,可当了绝当这东西再也没有赎回去的道理,就归了我们金家当铺所有。”老朝奉捋了捋自己的一撇山羊小胡说道。“女娃娃,你今日来当什么?”
“我来当身衣服,您给瞧瞧值多少。”九怀费力地伸长了手,将帝君的喜袍递到柜台上面。
“衣服可不值钱啊女娃娃,卖不了多少,至多五十文。我瞧着年你纪尚幼竟要以卖衣度日,怕是家中出了什么大事,也是可怜见的。给你八十文钱,就算我的一点心意了。”老朝奉心里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
他手里细细地摸着衣服料子,入手丝滑柔顺,不是棉麻,不似绸缎,竟是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料子。
看制式应该是大婚的时候男子所穿的礼袍,但宽袖绣着金色的龙纹,在阳光上闪着一层薄薄的彩光,似流光溢彩。
老朝奉坐镇金氏当铺这么多年,也是见所未见。
“八十文?老头,你莫瞧着我年纪小,胡乱说个价格糊弄我啊。这个太少了,这可是个仙家宝贝,谁收了就赚大发了,我祖上可是有修道飞升的老祖宗,打那时传下来的,怎么说都是老古董了,你瞧见没,这传了一代又一代,这衣服还跟新的似的。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就再给加点呗。”精明的九怀在下山之前,也像三姑六婆打听过现在的行情,以防上当受骗卖了贱价。
她扒在柜台上,瞪大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娇滴滴地说道。“这衣服可不寻常,雨淋不进,刀砍不破,火烧不尽,凡间的衣物跟它完全不能比,你不妨试试。”
好歹是天宫上的仙女的手艺,听说绣了好几年才绣完。喜袍用的都是天蚕吐成的丝织成,灵气昂然,换做是哪个修道之人拿到此物,怕是要欣喜若狂,可以少奋斗好几年,可不是个宝贝么。
“就八十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要就画了押拿钱走人,不要就麻烦抬抬腿,别堵在我们当铺门口,妨碍我们做生意。”老朝奉嗤之以鼻地一笑,不再理睬九怀。
他低头蘸墨,打算提笔在账簿再添几个字,一滴黑色的墨水从毛笔尖落下,落在了那件喜袍上。
黑色的墨汁渗透衣料,晕染了好大一块,可没过多久便隐去了,这红衣上寻不到半点之前的墨滴。
“这是为何。”老朝奉伸出手摸了摸之前那块被他弄脏的地方,惊讶地问道。
他颤颤巍巍地又洒了点墨汁上去,却还是干净如初。
“取把剪刀来。”老朝奉吩咐下去。
他拿着磨得锋利的剪刀使劲地绞着柔软顺滑的喜服,却半个碎口都没有绞下来。老朝奉使的劲大了,就连那把剪刀都崩坏了刀柄。
“还要再试试放在火里如何吗?”九怀微微一笑。
“不必了姑娘,是老朽被小鸡啄了眼睛去,竟然不识得此件神物。我再多嘴问一声,它真是修真仙宗里头出来的?”老朝奉的掌心沁出了手汗。
“栖霞只是个小镇,灵气稀薄,从未出过什么真人仙人。那些修真的仙宗盘踞灵气丰沛之地,都是一等一的繁荣,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远,我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也头一回见到这样稀奇的玩意,不愧是仙宗之物,不同凡响。”
“骗你做甚么。正儿八经的仙家物价,这件衣服上的留着的这点仙气,也足够一个修真者得道飞升。普通人若是放在身边,吸点仙气,延年益寿,长点寿元也是不成问题的。”
“妙哉妙哉。”老朝奉赶紧请九怀上座,泡了一壶新采的龙井奉上。
他笑容满面地说道:“不知道姑娘想出个什么价,活当还是死当。”
“死当。”九怀脱口而出,随即就犯起了嘀咕。
若是哪天待我想透了,放帝君走人,他还得留着衣服大婚用呢,给他当了绝当再也赎不回来,也实在过分了些,毕竟那是人家的喜服怎么说都是个念想。
九怀立马改了口。“活当,有缘自会来赎。”
“至于价钱你看着给就是了,都说朝奉实在人。我这离乡背井的讨生活也不容易,初来贵地什么都得使钱,不瞒您说路途遥远,这钱袋子早就见了空,不然也不会拿了这衣服来当。”九怀叹了苦经,哀声道。
“我自然知道,只不过我这铺子里流通的银子不多,剩下的赶明凑齐了送姑娘府上去。”
“好说好说,栖霞后山茅草屋,门口圈着小黄鸡的那家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