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这就是那个时候赤司君讨厌自己的原因吗？
可是，明明那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 她应该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吧。
吧。
对自己不抱有一点信心的玛雅越想越心虚, 这样的心情完完全全地表现在了少女的表情上。
左眼的痛意渐渐消散，回过神来的赤司征十郎的内心归于平静。
手指抚上眼睛，赤司征十郎不明白自己刚刚未沉住气的举动。
远处赤司征臣的目光投了过来, 手指滑落, 赤司征十郎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
“小泉桑无需想这些。”他的一句话打断了少女越来越乱的思绪，眼底波澜的情绪全部卸下, 赤司征十郎浅浅的笑容里找不到一丝破绽，“小泉桑只要做小泉桑就好了。”
——又来了。
睫毛垂下，小小的阴影洒在少女的眼睑下方。
听到这样的话的小泉玛雅并不觉得有多少开心。
因为这样的赤司征十郎还不如刚刚直接告诉她答案的赤司征十郎。
他总是什么也不告诉她, 在她的面前永远是一副温润的微笑着的模样。分辨不出真正的情绪, 赤司征十郎像是戴上了无法辨认的假面。
“我知道了。”她抬起头来, 向对面的赤发少年露出微笑，“十分感谢你，赤司君。”
然后她跑走了。
小泉玛雅跑走了, 就像她现在从赤司征十郎学生会的办公室里跑出去了一样。
赤发少年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你还真是失败啊。】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赤司征十郎眸色一沉，他走向前关上门, 又不做声地坐回了书桌前, 整理着这一个学期的社团报表。
赤司征十郎的脑子里住着另一个人格。他知道这一点。从小的时候的头痛开始, 到偶尔出现幻觉, 最后发展到了时不时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
笔尖摩擦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是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无关紧要。赤司征十郎有自信能够不被那个声音影响。
摆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声，少年按下通话的按钮。
“是，父亲……小泉小姐已经来和我说过舞会的事了……我明白了，我会准时出席的。”
日历本上的日期被划了一个叉叉，少年淡漠的眼神扫过上面写着的备注。
[初等部篮球联赛。]
赤司征十郎放下手机。
——看来到时候的事情需要交给绿间了。
晌午已过，透过窗户投进屋内的阳光变得微弱了起来，连带着室温也有几分下降。
上课的预备铃声响起，赤司征十郎站起身来。
——不过，其实他到不到场都无所谓。
走廊上的少年少女们急促地奔跑着，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撞到脚步不紧不慢的赤司征十郎。
在老师到达教室之前，赤司征十郎率先拉开了教室的门。
——毕竟，他领导的帝光篮球部从未尝过败绩。
他是百战百胜的存在。
*
赤司家举办的舞会自然是日本几乎所有的上流人士都如期到了场。
有传言称，赤司家这次是要宣布什么重大的消息。
在人们的觥筹交错之间，穿着一身黑西装的赤司征十郎走进了会场之内。
他的一个露面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赤司家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啊。”
“听说他每次的成绩都能拉开第二名一大截啊。”
“有这么优秀的孩子，赤司家主也很骄傲吧。”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赤司征十郎笑着一一回应。
应酬对他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难事，他的难事在于。
赤司征十郎的目光穿过挡在面前的一群人之间的缝隙，落在酒水吧旁被人群包围的金发少女。
红色的长礼服衬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愈发白皙，金色的发丝高高挽起，少女的脸颊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发红。
几次交谈间，少女手中的酒杯中红色的液体很快消失殆尽。
赤司征十郎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慌乱模样。
“抱歉，我离开一下。”
等到面前的男人将话说完，赤司征十郎才开口道，他的声音里稍带歉意，转身便离开了人群。
“小泉小姐，听说令尊最近有意将小泉家的企业市场转向国内，这是真的吗？”
面对男人的发问，小泉玛雅明显有些慌乱。
从未参与过商界的任何活动的她不知道哪些问题是应该回答的，哪些问题应该巧妙地搪塞而过。
早知道就不应该一个人来会场的。
心情有些烦躁的少女抬起酒杯准备轻抿一口，抬起的手臂却倏地被修长的手指握住。
“我听闻风早集团因为风早君上次干出的事情而正面临被收购的危机，没想到风早君还有心情在这里喝酒吗？”听到赤司征十郎的声音的少女身形一怔，她飞快地抬起头来。
酒水台昏暗的灯光下，赤司征十郎的下颌线条分明，收到玛雅视线的他稍稍低下头来，对着满脸惊愕的少女露出安慰的笑容。
“你怎么……”比起少女小小的惊讶，听到赤司征十郎的这一番话的面前的男人明显更加惊讶。
赤司征十郎抬头道，“收购风早集团的公司，正是赤司家的子公司。”
男人眼中的惊愕逐渐转为愤怒，酒杯被他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你……”
“啊，对了。”面色不变的少年打断了男人的话语，“关于风早君对我的未婚妻说的那些话，我会如实告诉家父和小泉家主的。”
……
此话一出，不仅是玛雅和面前的男人震惊了，连一只默默地观察着这边的情况的各位客人也因惊讶而止住了交谈声。
“这次的晚宴本就是为了宣布这件事。”赤司征臣的声音从二楼的楼梯上传来，和赤司征十郎有几分相像的男人的声音一落下，当场便哗然一片。
跟着男人走下楼的还有面带微笑的小泉家主，他径直走向了目光还没从赤司征十郎的脸上移开的玛雅。
和小泉家主简单地对视了几秒，赤司征十郎稍稍点头致意后，便走到了不远处的赤司征臣身边。
“理由？”赤司征臣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他直视着前方，话却是对着身边的赤司征十郎说的。
这不是他原本计划好的宣布这件事的时机，对于赤司征臣来说，他需要听到一个赤司征十郎之所以这么做的合理的理由。
唇角扬起一抹微笑，分不清是对着看过来的宾客们的礼貌的微笑，抑或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赤司征十郎道：“小泉家主来了。”
赤司征臣侧过脸，看见小泉家主牵着金发少女缓缓向他走来。
暂且放下对于赤司征十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的不满，赤司征臣转过身去向小泉家主道，“抱歉，征十郎他……”
“征十郎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啊。”喜悦和赞叹交织在一起，小泉家主的目光越过赤司征臣，落在赤司征十郎的脸上，“能够在这种场合维护玛雅，以后玛雅嫁到赤司家，我也就放心了。”
说罢，他对赤司征臣道，“难得的宴会，我相信玛雅一定也有很多话想对征十郎说吧，我们这些大人还是给孩子们留些空间吧。”
赤司征臣这才明白过来，赤司征十郎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色不变以谦逊的姿态注视着小泉家主的赤司征十郎，简单地嗯了一声，便和小泉家主一同走进了观望已久的人群里。
“赤..赤司君。”
身侧传来少女的声音，赤司征十郎低下头去。
“刚刚的事，十分感谢！”收到明恋对象的目光的玛雅脸色爆红，连声音也不禁提高了几分，为表诚意，她向赤发少年鞠躬道。
几缕金发随着她的动作落下，垂在少女泛红的耳侧。
“不……”看到少女这幅模样的赤司征十郎抬手似乎想要阻止她，然而却被她突然抬头的举动吓了一跳。
“赤司君刚才是看到了父亲走出来吗？”她毫不掩饰的询问让赤司征十郎的回答一时哽在喉口。
“啊…其实什么答案都无所谓。”不等赤司征十郎回答，少女直起身来，“我刚刚突然决定了。”
“嗯？”赤瞳里倒映出少女的身影，她的眉眼弯弯，眼角处溢着笑意。
小泉玛雅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着的心跳声。
“从今天开始，我会竭尽全力跑向赤司君。”
“所以不管赤司君的答案是什么，不管赤司君是否讨厌我，也不管在我面前的是不是赤司君真正的模样。”
唇角咧开笑容，灯光下，少女的笑颜明媚。
“关于赤司君上次问我的问题，那不是因为害怕。”
“只是我太笨了，不明白赤司君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在喜欢的人面前，就会太担心自己的一举一动会被讨厌而已。”
“发型有没有乱，表情是不是做的不够好，即使报了礼仪课，也害怕自己的仪态不够完美。”
“我究竟有没有离赤司君说的品性高雅的女性更近一步呢？每次见到赤司君，我都这样想道。”
“结果啊，因为太紧张了反而不知所措。完——全变得更糟糕了。”
远处嘈杂的人声悉数不见，赤司征十郎听见她说道。
“我喜欢赤司君。”
“超喜欢的那种。”
*
自从上次少女突兀的告白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她似乎不是说着玩的，因为每次来找他的时候，已经不会再用“赤司叔叔让我……”之类的理由了。
不过赤司征十郎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反正小泉玛雅会嫁入赤司家这件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的。
这些事情他可以放到以后再处理。至于他现在要处理的是……
队服被汗水浸湿，赤司征十郎的呼吸急促。
“说实话，不是一点，简直是相当的失望啊。我果然没有办法听从这种程度的人的话。”
篮球滚落在一旁，语气懒散的紫原敦和赤司征十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要输了。】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重新出现。
【肯定强者，否定弱者，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基本定理啊。】
“算了，只要进了这球，就结束了吧。”
紫原敦带球过人的瞬间，赤司征十郎决定不再抵抗那个声音。
【只有胜利才是一切。】
“战胜一切的我，是绝对正确的。”
“违抗我的人，即使是父母也绝不原谅。”
篮球从紫原的手里消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紫原仍旧站在原地。
赤司征十郎的气势突然变得可怕起来，他缓缓收回击飞紫原手上的篮球的手，掩藏在垂下的碎发下的眸子露出。
赤司征十郎和以前的赤司征十郎不一样了，几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一点。
少年的嘴唇微动，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欢快女声打断了。
“赤司君——！待会一起吃晚饭吗？”
……
反应过来的桃井五月在赤司征十郎回过头之际拦住了想要跑上前的金发少女。
她凑到玛雅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小玛雅，读空气啊读空气！”
感到稍许疑惑的玛雅顿了顿，她这才认认真真地扫视了一圈，这才发现了一旁的紫原敦。
“啊，抱歉，看大家都站在原地不动的样子，我还以为社团活动已经结束了。”
少女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很快就结束了，稍微等我一下，玛雅。”
赤发少年说完，便走到一边，将落在地上的篮球拾起。他转头看向仍在发愣中的紫原敦，“开始吧，紫原。”
篮球场上的两个人影很快又动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的桃井五月松开了拉着玛雅的手，“赤司他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啊。”
“嗯。是不一样。”
得到肯定的答复的桃井五月兴奋地回过头准备和身边的金发少女好好探讨一下，却发现少女双手捧住了微红的脸颊，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场中的赤发少年。
“他刚刚叫我名字了耶五月！”
桃井:……
桃井:原来你是恋爱脑吗？
不过说话的一会功夫，赤司征十郎已经把一开始落后的比分追了回来。
“这就是赤司君一直藏着的东西吗？”垂下手，玛雅面色平静地看向睥睨着倒在地上呼吸急促的紫原敦的赤司征十郎。
少年的眼神里不复温和，取而代之的锋芒毫不掩饰地指向紫原。
“嗯？你刚刚说什么？”没听清玛雅的声音的桃井侧过头来问她。
“不，没什么。”笑容重新浮现在嘴角，少女的语气故作轻松，“赤司君还是赤司君。”
“赤司君是百战百胜的存在。”
最后一球投入篮筐，赤司征十郎没有去看还没从失败从回过神来的紫原敦，他径直走向桃井身边的金发少女。
或许是听见了她的话，又或许是简单的胜利的喜悦，赤司征十郎的唇边挂着浅浅的微笑。
“走吧，玛雅。”他对少女这么说道，却没有停下脚步等她。
玛雅眨了眨眼，快步跟了上去。
“部活活动结束了吗？”
“那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体育馆外，赤司征十郎顿住脚步，他睨了一眼好奇地望向他的少女，“只要能够取得胜利就行了。”
“明白了。”飞快地接过赤司征十郎的话，少女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疑惑，“那今天晚上赤司君想吃什么？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的西……”
“不会感到奇怪吗？”打断了玛雅的声音，赤司征十郎的表情里看不出情绪。
微风微微掀起少女的裙摆，她直视着少年的眼睛。
“那天我说的话是认真的啊。赤司君不会忘了吧。”
【“不管在我面前的是不是赤司君真正的模样，我都会竭尽全力跑向赤司君。”】
金发少女背着光，咧开的笑容让赤司征十郎想起了第一次在赤司宅中见到她时的模样。
小小的孩童被男人高举在半空中，笑声稚嫩，白皙的脸颊因阳光的亲吻而微微泛红。
——自由。
小泉玛雅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同样家境的两个人就像两个极端，而这两个极端现在又奇妙地站在一起。
这种背后微微的讽刺意味让赤司征十郎心中稍稍有些不悦。
“啊，不过，我现在大概想明白了。”玛雅的声音将赤司征十郎的思绪拉回了现实，“那个时候，也是现在的赤司君吧？”
小小少年掩藏在眼眸深处的疏离与冷漠悉数落进当时牵着父亲的手的小泉玛雅眼里。
赤司征十郎皱起眉头来。
“那个时候的我，做了什么吗？”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们的身边走过，临近放学的帝光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左眼逐渐化为橙色，赤司征十郎没有正面回答少女的问题。
比起防守者，他还是更喜欢作为一个进攻者。
“那么，你究竟为什么喜欢我呢，玛雅？”
*
第二人格的赤司征十郎比起第一人格的他，和小泉玛雅的相处模式似乎更为融洽。
他们每天坐着同一辆车上学，坐着同一辆车回家，学生会的松下前辈每天都会在下午第一节课的课余时间，见到安静地坐在赤司征十郎办公室沙发上看书的少女。
“哟，赤司，你小女朋友又来找你了啊。”
只是当他习惯性地这么调侃道的时候，赤司征十郎只是稍稍地抬起头回道。
“是未婚妻，松下。”
失去了温润笑容的少年让松下稍稍觉得有些压迫感，没有纠结于赤司征十郎对自己的称呼，松下向看向自己的玛雅比起了大拇指，将报表放到赤司征十郎的桌上后，便转身离开。
“这么说的话全校都会知道了，赤司君。”放下手中的书，金发少女缓缓道。
虽然在那次晚宴过后，几乎所有上流社会的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在未对媒体公布的情况下，仅仅作为一所普通的高中的帝光里尚未传起关于他们的流言。
“我知道。”赤司征十郎头也不抬地道。
不大不小的房间里，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唯有时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沉默里，那天傍晚的少女挑衅般的话语再次出现在赤司征十郎的脑海里。
【这个答案，我还是想说给另一个赤司君听。】
晚霞漫天，太阳的余晖包裹住了少女的身躯。
【打个赌吧，你会输给原来的赤司君的。】
赤司征十郎因她狂妄的自信而弯起了唇角。
【好。】
他说。
*
小泉玛雅的话变成了现实。
名不见经传的诚凛在冬季杯联赛中击败了洛山。
她隐约的记得，诚凛中的杀手锏之一黑子哲也是赤司帝光时的伙伴。
——大概他自己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输给这个看起来就没什么存在感的少年吧。
站在看台上的少女，远远地望着场中赤发少年的背影。
他在比赛的最后一刻对黑子哲也露出了笑容。
搭在栏杆上的手垂下，随着哨声响起，布告板上显示着放大的105:106。
少女转身走下台阶。
看刚才赤司君的样子，第二人格是消失了吧。
稍稍有些遗憾啊，毕竟第二人格的赤司比起第一人格的赤司对她的称呼更为亲昵。
而且，作为洛山篮球部经理的她曾经立下的flag在这个时候变为现实。怎么想都好像是她是诚凛派过来的间谍一样。
转过一个拐角，突然出现的人影让差点没刹住车的她踉跄了几步。
“小泉桑。”
熟悉的声音让她身形一顿。
“咦，赤司君不去休息室吗？”
少年身上的队服还没换下，脖子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毛巾。
“稍微想出来散散步。”他答道。
——嗯……不管是哪个赤司君输了比赛都还是很难受的吧。
这么想着的玛雅开始更加后悔自己当初立下的flag了。
“我那个时候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是说，我没想要期待赤司君输掉比赛……不，好像也不对……”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少女满脸的纠结。
“我知道。”少年温和的嗓音打断了她，“另一个的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吧。”
“不……”
“下次我一定会赢。”
眼眸睁大，少女看着站在她面前面带微笑的赤司征十郎，虽是话语里满是坚定，眼中的戾气却已经消失殆尽。
真的消失了啊，第二人格。
“嗯，赤司君是百战百胜的存在。”为表对明恋对象的一往情深，她夸张地点了点头，“就算是输了一次，那也是百战九十九胜，四舍五入还是百战百胜。”
沉闷的气氛被少女夸张的动作和话语冲散，赤司征十郎弯起嘴角。
“啊，对了，赤司君上次的问题还没有回答我。”灵光一闪，小泉玛雅抓住时机问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做错了什么吗？”
赤发少年的眼神稍显疑惑，于是她接着补充道，“在赤司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赤司君的眼神，好像很讨厌我。”
赤司征十郎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不是第一次见面。”
“欸？”
少女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惊讶的神色，赤司征十郎微微垂下眼睑。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在楼上学习将棋。那个时候你在赤司宅的院子里玩耍。”
——……所以是因为她太吵了打扰到赤司君学习了吗？
略感丢人的少女有种想要捂住脸的冲动。
“明明是名门大小姐，却可以任性得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
——完了。和赤司君的喜欢类型完全不一样。
小泉玛雅现在有种想从这里的窗户跳下去的冲动。
“那个时候的小泉桑被小泉先生高高地举在半空中，张开了双手，肆无忌惮地笑着。”
赤司征十郎说这话的时候，太阳刚好隐入西山，红霞遍布了一片，就像在帝光的那个傍晚一样，余晖映亮了少年清秀的半张脸。
心跳开始莫名地加速。
“那个时候的我，稍稍有点嫉妒小泉桑。”
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的小泉玛雅睁大了眼。
“再加上那个时候的小泉桑，对于我来说，只是父亲强加给我的麻烦存在而已。”
金发少女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也很麻烦呀。”
她的语气里沾染上了笑意。
“我也嫉妒赤司君啊。就比如刚刚赤司君那么温柔地对着黑子君笑着的时候。”
少女一本正经地插着腰说道，面前的少年微怔，唇角处的笑容浮现出几分无奈。
“赤司君相信一见钟情吗？”少女转换话题的速度出乎赤司征十郎的预料，他沉默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想要回答另一个人格的自己当初反问她的问题。
【我想说给另一个赤司君听。】
赤司征十郎没有开口。
“没见到赤司君之前，我就听说过赤司君的名字。”
“赤司家的长子，做什么都是和我截然不同的最优秀的存在。”
“谁不喜欢优秀的人呢？人们不都是追逐着光的存在吗？……这样原本仅仅是崇拜的心情，在见到赤司君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简单的爱慕。”
“啊，大概是赤司君长得太好看了吧？”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没忍住笑了出来，可一想到赤司君喜欢的类型，少女又倏地忍住了想要大声笑出来的冲动。
光啊。
赤司征十郎想到了刚才赛场上的火神大我和黑子哲也。
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少女突然止住的小动作，赤司征十郎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原因。
“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他突然开口道，“小泉桑做自己就好。”
“咦？”
“还有。”赤司征十郎上前了一步，眉目柔和下来，“虽然这样做没有什么意义，但是，要试着交往看看吗，小泉桑？”
扑通、扑通。
啊，为什么会突然有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啊。
少女睁大的眼睛许久没有恢复，正当赤司征十郎觉得是不是这样有些过于冒昧了的时候，金发少女突然跨步上前，她揽住了他的脖子，垂下的金发擦过他的耳侧，痒痒酥酥的。
“当然好啊——！”
她大声地回应道。
太阳彻底沉了下去，傍晚的最后一抹光辉落在她柔顺的金发上。
赤司征十郎无奈地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突然觉得。
小泉玛雅有点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