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格列最强守护者, 行走的人形兵器云雀恭弥有个和他的威名极不相符的特点。
——对小孩子和小动物格外的有耐心。
所以,在未来战的时候, 即使受到惊吓的刺猬小卷刺穿了云雀恭弥的手指,黑发少年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这不代表云雀恭弥对所有的小孩子或是小动物都格外有宽容心。
敌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一片残垣里, 空气中硝烟的味道散开,握着浮云拐的云雀恭弥不紧不慢地从一群“尸体”中走过,踩碎的瓦砾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站在了由于过度惊吓而跌倒在地上的小小少年前。
那个叫做威廉的孩子的眼底满是惊恐, 颤抖的双手却没有松开那把小小的枪。
只是那黑漆漆的枪口从倒在地上的金发少女头上, 移到了云雀恭弥面前。
云雀恭弥没有多余的同情心。
尤其是当目睹了他的“猎物”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她的腹部流出, 一点一点地浸染了她白色的衬衫时。
——他的猎物只能由他来咬杀。
云雀恭弥将这种愤怒归结为不知天高地厚的草食动物们对他的挑衅。
当的一声, 枪口处散开微微的烟尘,浮萍拐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刮痕。
那是小威廉最后的一发子弹。
云雀恭弥缓缓抬手的动作刻印在小小少年绝望的眼神中。
可即使是这样, 他也没有逃。
就像是脑子里根本没有逃跑这个选项一样, 生存的本能被硬生生地扼杀了。
云雀恭弥微微眯了眯眼睛。
如果不是感受到了裤脚被微微扯动了一下,云雀恭弥的一拐子大概已经落下。
【“我……咳……我们回去吧,小恭弥。”】
水泥地上一道暗红的血迹蜿蜒开来, 少女似乎是用唯一一只尚为完好的手臂一点一点地挪动过来的。
刚刚沉浸在怒火中的云雀恭弥方才并没有发现少女已经从原地离开。他稍稍低头看了一眼伸出一只手攥住自己裤脚的少女。
金发少女的眼眸清澈, 沾着点点血迹的唇角抽动着——似乎像是想挤出一个笑容来, 可是疼痛感使得她的表情不自觉的扭曲了。
笑得丑死了。
云雀恭弥感到有点莫名的火大。
【“虽然用幻术暂时修补了伤口, 但我的幻术可没骸君那么厉害。”】
【“再不回去的话,我疼也要疼死了……”】
少女的语气里藏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声音却越来越轻。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那只攥着云雀恭弥的手也跟着垂下。
男人压低了眉头, 眼底最后的一丝愤怒燃烧殆尽。
浮萍拐被收进了匣子里,云雀恭弥顿时没了咬杀面前的草食动物的兴致。
他蹲下身将少女抱起。
玛雅·斯夸罗和沢田纲吉有几分相像。
天真又愚蠢。
【“黑手党间的战争不应该把孩子扯进来。”】
曾经的联合会议上,那个即使已成为教父的,看遍了黑手党间的黑暗的沢田纲吉这么说道。
虽然当时各个家族的首领都点头表示了赞同,但从站在沢田纲吉身边的reborn的一声嗤笑中便能明白。
——那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不是所有人都像云雀恭弥那样具有与生俱来战斗的天赋。
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孩子往往会成为黑手党间渗透进敌对家族的重要砝码。
而现在——当玛雅·斯夸罗从风纪财团名下的医院中醒来的时候,她说了同样的话。
【“因为我也是那群孩子里的一员嘛。”】
西西里岛的空气意外地含着些冰冷,连阳光也懒得从铺天盖地的云朵里溜出。
天色逐渐阴沉,随着一声雷鸣,青石板上出现几点水痕。
接着,雨水从厚重的乌云里落下,击打在翠绿的树叶上的声音格外沉闷。
宽敞的病房里,云雀恭弥倚在窗边,听到少女声音的他稍稍抬起眼来。
由于失血过多,少女的脸色还有些发青。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漩涡中。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刚好碰见了小恭弥。”】
【“就完——全不想好好训练了。”】
洁白的被褥上出现了几丝皱痕,少女咧开笑容来。
【“而且,那个孩子看上去完全没有威慑嘛。”】
【“小恭弥当初不也把外套送给了那只湿漉漉的小狗了吗?”】
云雀恭弥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
【“有件事你搞错了。”】
窗外的雨仍淅淅沥沥地下着,云雀恭弥松开了环胸的双臂,他稍稍扬起下巴,斜睨着不明所以的玛雅。
【“小动物有时候并非是软弱的生物,否则地球上的小动物早就绝种了。”】
如果要说作为彭格列的守护者,云雀恭弥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同为并盛出生的“普通少年”,他比起乐天派的沢田纲吉和山本武,更早地看清了世界的本质。
金发少女歪了歪脑袋,她似乎不能理解云雀恭弥这种比喻式的说法。
男人的后背离开了倚着的墙壁,云雀恭弥沉稳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他站在了金发少女的面前,唇边的笑意似是嘲讽。
【“小动物有小动物的生存之道。”】
【“你就这么点本事吗,玛雅·斯夸罗?”】
云雀恭弥的目光直直地探入少女的眼底。
【“那个家族已经被科西塔亚吞并了。”】
在走出少女的病房之前,云雀恭弥说道。
【“彭格列的人没有找到孩子的尸体。”】
金发少女一愣。
——不是逃走的话,就是归降了吧?
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草壁哲矢向玛雅微微欠身,伸手握住门把手。
【“玛雅小姐。”】
【“嗯?”】
草壁哲矢嘴边叼着的那颗微动,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资料。
【“那个孩子,真正的名字叫做威廉·科西塔亚。”】
【“这场任务一开始,科西塔亚家族的人就藏在外面。”】
【“他们的计划大概本是用你来威胁恭先生,将此嫁祸给敌对家族。”】
指尖的力度一瞬间加大了一分。
——是她判断失误了啊……
【“嘛,如果作为间谍来说,那孩子和当年的玛雅小姐有点像呢。”】
兴许是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头,草壁哲矢打趣道。
【“所以,要是玛雅小姐因为这种事情随随便便地受伤或者死掉的话,恭先生会很苦恼的。”】
玛雅向草壁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目光。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玛雅小姐您赢了恭先生……啊,等时间到了,您就知道了。”】
说罢,他关上了病房的门。
后来的后来,玛雅·斯夸罗终于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因为云雀恭弥把订婚戒指丢给了她。
【“您是恭先生承认的人,恭先生大概会把对您出手视作对他的挑衅吧。”】
在建立了“婚约”关系后,住进云雀恭弥家的玛雅在随意地向草壁提起那件事时,草壁哲矢这么回答道。
【“我想恭先生那时的意思大概是希望您能够更强一点。”】
【“彭格列十代沢田纲吉也曾经不得不面对想杀他的孩子,但他依旧能够全身而退。”】
听到这里的金发少女哼哼了几声。
【“什么嘛,原来是怕我给他丢脸吗?”】
草壁哲矢呛了一下。
【“果然,加百罗涅说的对,不说是不会明白的啊……”】
草壁哲矢叹了口气。
【“恭先生他在担心着你啊。”】
【“只是愤怒是恭先生最容易表达的情绪而已。”】
*
“山口部长,他们已经到达现场了。”
“英雄那边拦下来了吗?”
“是的。但是以英雄「deku」为首,他们似乎并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身后,戴着眼镜的男人汇报道。
穿过走廊,二人的脚步似乎有些急促。
“无妨,派人包围住那个商业街,如果出现计划外的……”
山口藤一郎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他打开办公室的大门的时候,本属于他的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人影。
“赤司征十郎。”
在看清赤发男人的脸后,山口迅速将资料上的名字对了起来。
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山口不由地压低了声音,神色阴沉。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请教一下山口君。”室内的灯光并不算明亮,山口却能清楚地看见赤司征十郎眼中浮动的危险,“秘密派人搜集我和我的妻子的资料,作为你们世界z府的安全部长,擅自违背前几天达成的共识,是为了什么呢?”
手撑在桌子上,赤司征十郎站了起来,他一步一步地绕过书桌。
“这是你自己擅自作出的决策,还是你也只是一颗棋子而已?”赤司征十郎的目光中浮现出一丝锐利的嘲讽,“打算通过玛雅来作为牵制各个‘危险人物’的工具?还是打算通过人体实验来寻找答案?”
面对逐步向自己走来的赤司征十郎,被戳中了心思的山口藤一郎有些按捺不住了,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阴狠,“不过是个「无个性」的商人……”
男人的话语消失在那双可怕的眼睛的注视里。
山口藤一郎有一瞬的站不稳。
那种眼神……就好像是早已洞悉了一切,甚至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怎样的举动一样。
赤司征十郎似乎没有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打算,在与山口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只是稍稍顿住了脚步,压低了声音对山口说了什么。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年轻人眼里,山口部长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表情里透露出一丝惊恐。
赤司征十郎再次迈步,在他离开办公室之际,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听见他说道。
“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秘密。”
“不过是无用功而已。”
“现在打消主意还来得及,山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