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醒来我在深渊[快穿]

44.铁证如山(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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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瑞被锁进柴房的时候, 还能依稀听见门外自家闺女的哭声,撕心裂肺的。

    他突然很想抽一根烟, 尽管他知道这不太可能。老郭跟他说了, 不久之后就会来人把他带走,在这期间,他什么也不能做。

    所以最终, 他还是在柴火堆边上坐了下来, 望着窗外有些黯淡的天光。它看起来是渺远而冷漠的,隔了一层雾蒙蒙的窗子, 显得格外的不真实。

    就跟那个他不太愿意去回想的夜晚一样。

    在那个夜晚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他会杀人, 他一定会动手打到他不敢再胡说八道为止。

    他戴瑞, 虽说这一生都在这个小村子里过活, 没什么出息也没什么本事,最起码也不会去干那种亡命徒才会干的事情。他有老婆有孩子,还是一儿一女, 双全的福气。他本来应该可以这样平淡地过完一生的。

    所以啊,为什么呢?

    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其实是惯会揣摩人心的,他想。

    他几乎全说对了。

    这些日子以来, 他的神经一直在时时刻刻地绷着, 不为别的, 就为了那一点俗物——钱。

    人活在这世上, 做什么要得要这玩意儿。他劳碌了大半辈子,也没攒下什么太多的积蓄,正经靠手艺吃饭的人,也就是靠着那一点微博的利润过活。一趟翻新,几乎花了个干干净净。

    这没什么,辛辛苦苦,说到底也是为了这个家。

    至于给镇上那个老家伙送的礼,虽说自家小子不乐意,也是必要的花费。年轻人不懂事,老一辈的总要为孩子的将来考虑。低声下气一点没什么,破费一点也没什么,去一趟不行,他可以去两趟,哪怕自家婆娘一天天叠声地骂没出息,也是为了孩子忧心。

    所以受点气也没什么。

    真正压垮骆驼的稻草,其实是那五千块钱。

    这不是个小数目。

    他的一生中,可以忍受劳动换不来物质的提升,可以忍受必要的看不起和嫌弃,可以忍受贫穷,可以忍受原本就不太好的命运。但是忍受不了这种无缘无故的天降灾祸。

    他发了疯地诅咒那个偷钱的人,祝他不得好死,永远被厄运所困。

    当然,这是无济于事的。

    到了最后,他开始想,为什么命运对我这么不公,为什么别人都有的,我没有。即便我有的,也会被小人夺走。

    他就是带着这样的想法,看到那个女孩的。

    人心的恶念产生其实有的时候,就在那么一瞬间。跨过去的人可以继续过完他平平淡淡的一生,最多唾弃一下那个时候不太正常的自己。但是没有跨过去的人,就此坠入了深渊,和魔鬼为伍。

    他犯了一个错误,于是需要更多的错误来圆自己的冲动行为。

    他被带走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小儿子。

    戴鸣站在人群的最后头,面无表情得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但是他能看到他发红的眼眶和眼睛里晶莹的泪花。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像是要把内心的情绪都哽进喉咙里。

    他想了想,对着旁边的老郭道:“能不能让我跟阿鸣说两句话?”

    老郭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还是同意了。

    窃窃私语的人群在他面前很自觉地散了开来,都是老熟人了,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眼里多了几分惊疑与害怕。

    “真没想到啊,他会是这样的人。”

    “平时见老戴挺老实的,人也宽厚,该帮忙的都不含糊,这是中了什么邪啊,啧啧啧。”

    “算起来他家那闺女还挺小的,以后可怎么办呀,杀人犯的孩子,唉。”

    ……

    这是他听到的。

    他没有回应任何一种声音,只是慢慢地走到了自己儿子的面前。

    他的身上绑着绳子,肩膀被压着,一分都不怎么能动弹。自然也没办法伸手去摸摸小孩儿的头顶,尽管如此,戴鸣还是在他走上前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和段云扬那小子混在一起。”他动了动唇,开口道。

    长时间的缄默让他这会儿的喉咙干涩得有些发疼,他使劲儿地咳了一声,觉得嘴里几乎带了几分腥甜。

    “跟他没关系。”戴鸣一开口,眼角就滑下了晶莹的泪珠。少年人似乎是觉得这样有些丢脸,使劲儿地用手背将泪珠抹去了之后才冷声冷气地道:“犯了错就应该受惩罚。”

    行,他有些欣慰地想,自家儿子和自己还是不一样,一身的硬骨头。

    “爹也没有什么要多说的了。”他慢慢地道,“说到底,爹也没脸说这些。”

    “但是,为人父母的,总要尽一尽自己应尽的本分。我走了以后,你就是家里的大人了,剩下的这些话,你记着。”

    “带好你妹妹,照顾好你娘,她有的时候脾气不好,多忍着她一点。她这人嘴硬心软,说过的话自己过会儿就忘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周围莫名地都安静了下来。

    说到这,他舔了舔唇,看着面前已经快要破功的少年,说出了最后的一句。

    “爹以后也没办法逼你了。”他叹了口气,“你爱做什么就去做吧,但记住,男人,要有勇气和担当,要光明磊落,要坦坦荡荡。”

    风声萧萧,一个杀人犯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家儿子做出了这样的要求。

    听起来其实是有点讽刺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

    没办法呀。

    这些话在他的肚子里来来回回地过了好多遍,字斟句酌,反复琢磨,是准备好等他的两个孩子都长大了,要离开他的时候,他要说的。

    但是他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没办法给自己的孩子带来荣耀,只有一身的耻辱和罪孽。这是一念之差无法挽回的结果,但是他的心里总是留存着希望,希望他的孩子不要步他的后尘,受他的影响小一点,如果可以,最好忘掉他,恨他也不要紧。

    他停顿了三秒,没敢再去看少年的眼睛,慢慢地转过身。只不过,就在他走出了没几步之后,听到了身后少年突然爆发出的,撕心裂肺的质问声。

    他问他“为什么”。

    这一声的质问就像是一声的惊雷,惊得树上的乌鸦都呼啦啦地飞了一片。

    他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那一声声的质问就这样,随着他朝着远处渐行远的步子,消失在了身后无望的天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