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到我这儿就这么客气呢?”沈竞溪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在樊奕那儿什么样,到我这儿也一样么?”
“呃……”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顾也凡哪好意思把这句话当真啊?可是此情此景,他再说客套话未免有些无情无义不知好歹般的不妥当,只好无从辩解地沉默着,小尾巴似的缀在沈竞溪身后,看他从柜子里一一翻出锅碗瓢盆。
到这时才有顾也凡的用武之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三少本想参观,却很快被从善如流地“不客套”的顾也凡赶了出来,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在厨房外踱了两圈,终于还是不解气地重新走进厨房。
顾也凡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在桌面和灶台间轻车熟路地来回穿梭,动作麻利,显然是做惯了这些事。沈竞溪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挺直的背脊和流畅的腰线,头一次觉得做饭也是件很赏心悦目的事情。
见这屋子的主人赶都赶不走,顾也凡瞥过来无奈的一眼,只好任由他去。
大概是觉得沉默的氛围太无趣,顾也凡闲聊似的扯起了话题:“诶对了,这么久了,也没问过你的游戏id是什么啊?二狗和我说你也玩盛世大唐啊?”
沈竞溪愣了一下:“二狗?……是谁?”
“啊。”听见他的问话,顾也凡这才反应过来顺口把发小的外号给说出来了,“呃……是樊奕啦,小时候开玩笑喊他二狗就喊习惯了……这不重要,樊奕说你也在乱世长安服玩,游戏id是什么啊?加个好友有空一起玩啊。”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沈竞溪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夜影。”
“夜影?”顾也凡在脑海中搜索一圈,没想起什么和这个名字有关的印象。想来也是,沈竞溪那种大忙人,怎么可能有时间把游戏玩得风生水起,就没再深想,顺口问道:“什么职业啊?”
“……无名庄。”
“诶?”说起游戏,顾也凡的话就变得顺溜起来,“好玩吗?但近战挺难的吧,以前看无名庄造型挺帅,而且技能机制好像挺有意思的,还想练一个,但是可惜我玩不好近战,玩啥游戏都是远程职业。”
沈竞溪用他那强大的理智梳理了一下逻辑,假惺惺地问:“你呢?玩的什么职业?”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瞒着顾也凡他就是游戏里那个“镜溪”这件事,打定主意以后装模作样也变得顺畅许多,假装自己不知道顾也凡的游戏名。
这人果然上当,对他的话丝毫没有怀疑,笑着回答:“玩的长歌门,id是空谷凡花。”
“怎么不玩唐门?唐门的dps高得多啊。还是说,你打pvp?”
沈竞溪完全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认识游戏中的顾也凡而没话找话,而顾也凡却真的很认真地在回答他的问题。
“嗯,长歌门打pvp的。不过,最近突然发现副本也蛮好玩的。”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顾也凡突然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的样子看得沈竞溪心头一动。
“……为什么……最近发现……副本有趣?”沈竞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顿地问出口。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里充斥着一种异样的情绪,说不出是焦灼,或是期待,亦或者别的什么。
“唔……”顾也凡一边看着火候,一边极快地仰天思考了一下,“因为最近遇见了一个有趣的团队吧。”
“副本团吗?”
“对啊,这群人……都挺好的。”顾也凡边笑边说,“打的犀利,脾气也好,团队氛围也很和气,不会抢装备什么的。”
“嗯……听起来不错。”
“是啊,而且他们团的团长……”顾也凡又顿了一下,似乎在精挑细选个合适贴切又不会显得太突兀的描述出来,“不如说是团队氛围的集大成者吧?”
沈竞溪没听懂:“……这算是个好形容?”团长说的就是他吧?
夜半时分,顾也凡也懒得起个大油锅,从沈家的冰箱里翻出包速冻睡觉煮上,就这几分钟的工夫已经差不多熟了。他最后在锅里倒下一碗凉水,稍等片刻后,从沸腾的锅里将那些煮得胀大了一圈的白花花的饺子捞出来,分到两个碗里,又拿起其中的一碗回头递给沈竞溪。他大概是心情不错,于是笑得也很灿烂:“当然是个好形容,像他们团长这么合拍的队友,寻遍所有游戏都难找,我都快爱上人家了呢。喏,加班饿了吧?一起吃吧。”
沈竞溪:“……”
他不知道应该为了句“我都快爱上人家了呢”的玩笑似的表白而紧张还是为了“加班饿了吧”的体贴而感动,默默无言地从顾也凡手里接过那只因为装了刚出锅的饺子而微微发烫的大碗,恍惚地从厨房走了出去。
顾也凡丝毫没察觉出沈竞溪的异样,他熄了火,将锅里的饺子汤换了一轮清水泡着,方便一会儿来洗,就也端着一碗饺子走了出来,还顺手带了瓶醋。
一向罕有人迹的屋子莫名就多出点温馨的味道。
双亲年纪大了,心态却很年轻,没工作的时候就喜欢出门游山玩水;家里三个小鬼头,各有各的性格和爱好,仔细想想,沈竞溪从小到大也没享受过几次天伦之乐,猛然间遭遇那点微妙的温馨感,竟生出点手足无措的青涩来。
住了大半年的房子突然就变得陌生起来。
心里就有那么一块地方微微颤动了起来,沈竞溪一言难尽地看着顾也凡吃东西时那心满意足的侧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时看他两眼,有时低头吃两口——他纠结得连自己加班加得有那么点饿都忘了,一碗火候恰到好处的水饺吃得如同嚼蜡,眼见饥肠辘辘的顾也凡三口两口已快把他那碗吃完了,这才挤出一句话来:“……吃慢点,等会儿把药吃了再回去睡,热度还有点,没好全。”
“嗯?嗯。”顾也凡一愣,“对了,我睡的那间屋子是你的房间吧?一会儿我去客房睡吧……哪间客房能用?”
“……客房总没人住,灰尘大。”
“哪有这么讲究,再说我刚才参观了一下,都挺净的啊。”顾也凡笑笑,“总不能你都回来了我还占着你房间吧,那你睡哪儿去?”
沈竞溪:“其实,我一般都睡沙发。”
他很自然地瞥了一眼客厅的沙发,那上面还放着被钟点工叠好的薄被和枕头,印证着此言非虚。
顾也凡在踏进这间房子的第一步就已经从凌乱的摆设中管中窥豹似的对沈竞溪的不讲究有了个粗略的认识,现在才发现,这位少爷比他想象中的更不讲究:“……你还是告诉我哪间客房能用吧。”
“二楼你随便挑吧,这儿就我一个人住。三楼有几个房间给家里人留的,虽然他们也不来。……不过你还是就在二楼随便挑一间吧。”
沈竞溪自己的房间也在二楼,住在同一层打照面的机会更多点,不过这种话,沈竞溪是不会说出来的。
“哦对了,”沈竞溪找出白天的时候林徵奇带来的东西递给顾也凡,“你的东西。”
正是顾也歌从家里偷出来的顾也凡的手机和钱包。
后者显然没想到这个时间会看见这些,奇道:“小歌今天去你那儿了?……可今天不是还早高考么,你见到她了,她的手有没有事?”
“我没见到她,你妹妹托了别人来送的东西,她去考试了。”沈竞溪顿了顿,终于还是决定顺从顾也凡的担心,果断的出卖了顾也歌——反正林徵奇也没嘱咐他保密,“听说骨折了,不过不算太严重,医生说好好养伤可以接好。”
顾也凡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骨折了?——她自己去的医院?不对,她骨折了怎么去考试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顾也歌替他挨棍子的时候,用的是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