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斯坦说时间和空间是人们认知的一种错觉。
好似虚假的托词都愿意将借口建立在时间上头,比如说一会儿歌词里,时间又是解药了,一会又是毒药了的。真是谢谢时间你七舅老爷了,你出场率太高了。
怀清漫不经心揉了揉莫朝遥的脑袋,将毛巾搭在肩上,看了看两张床,似乎觉得有些不方便。莫朝遥捂着眼睛扭头朝一遍睡过去,一把抓住被子拢上脑袋,嘴里碎碎念:“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怀清轻笑一声,关了顶上的灯,拧亮了床头柜上的暖色台灯。然后他开始睡前阅读半小时。
慢慢去了解一个人的习惯,是很奇妙的事情。莫朝遥感觉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神,像是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拨开,看看那是怎样的一颗心。
“你在看什么书?”莫朝遥躺在床上,被子盖住嘴巴,模模糊糊问了一句。
怀清手臂撑住脑袋,眯着眼睛摆了摆书的扉页:“《金瓶梅》。书箱子搁在行李架上的,你想看自己去挑。”
“金瓶梅.....”(ˉ﹃ˉ),莫朝遥揉揉脸:“你有《时间简史》吗?”
“我有时间也不捡那个。”怀清应了这个冷笑话。
“嘿嘿嘿。”莫朝遥傻笑一下,翻身而起,哒哒哒跑去行李架找书箱。
怀清的书箱是一只只有十八寸的手提老箱子,就像那种民国时期的长衫老先生提的那种。她摆弄半天终于打开了,瞧着里面整整齐齐的书,每一本都干净而陈旧,连一处卷角都没有。有几本野史艳书,还有些杂记和游记,还有两本煲汤食谱。
“你还有时间煲汤?”莫朝遥蹲在地上翻着箱子。扬了扬手上的书。
怀清挑眉看了看:“有时候也有用,有机会让你尝尝。”
“唔......”莫朝遥从箱子的最底下抽出一本线装版王国维先生的《人间词话》,抬头问:“我可以看这个吗?”
“嗯。”怀清翻过手上一页,颔首。
莫朝遥缩回床上,小心手上翻着那本词话,看见第一页是陌生的笔迹。上头写着——
【2003年于南城赠怀清。】
“这是别人送你的?十几年之前的哦,是谁送的?”
“朋友送的。念一阕来我听听吧。”怀清忽然这样说。
“哦.....”莫朝遥翻了一页看了看,找了第十五节:“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周介存置诸温、韦之下。可谓颠倒黑白矣。”
“嗯。”怀清淡淡应了一声。
莫朝遥款款念了那阙浪淘沙——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怀清听完,略有踟蹰神态,掩了手上书卷。拢手揉了揉眉间,道:“睡了,你早些休息。”他将手上的书搁在床头柜上,拢了被子背对莫朝遥,便没了声音。
莫朝遥撇了撇嘴,不知怎么惹他不待见了。讪讪拧熄床头的灯。她背过身开始找瞌睡。
怀清睡觉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好像旁边躺了个尸体一样。莫朝遥有些不自在。迷迷糊糊地终于睡了过去。
......
睁开眼睛,莫朝遥发现自己又进入了故事的尿性。
她站在长安城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头,手上捏着个货单,旭日将将从远处爬起来,崩炸出万道光芒。睨了一眼腰间的木牌。这回又是小奴婢出门采办吗,真是盗梦空间都变成连续剧了。细细看着货单上头的东西。下头的落款是天策府的印。
莫朝遥觉察到了一丝诡谲。
木炭、硫磺、硝石...这些都是火药材料。
唐初,李世民以右领军大都督的身份,带领大军攻下洛阳,击败王世充、窦建德联军之后。因战功显赫而名声大振,唐高祖李渊命李世民掌握东部平原文、武两方面的大权,封李世民为天策上将,并且允许他在洛阳开府——天策府。
雄心勃勃的未来帝王——李世民,他立即组成了一个大约五十人的随从府邸,有杜如晦、房玄龄、李靖、尉迟敬德、秦琼、长孙无忌等等叱咤唐初的风云人物。这些人以李世民为中心,建立起一个坚不可摧文武双全的智囊团。
那么瞧着这天策府的印文,莫朝遥暂且推断,现在的时候是大唐帝国的根基已经稳固,四下暂无战乱的时刻。此事天策府基本建立,那么,之后会发生的最大的一件事情是——玄武门之变。
事情还是如她道破天机的一样,李世民到了这一举千古留名的前夕了。
采办火药。她摸摸下巴,按照史书上的记载,在玄武门一战,李世民是一箭定了乾坤,并没有提到用火药的记载。那么,这些材料是用来干嘛的?难不成是用来治病的。
毫无头绪,莫朝遥只能挨着店铺四下寻找,买齐了各种材料。她头上顶着硝石纸包,左手拿着硫磺盒子,右手扛着木炭,正准备找秦王府在哪头。就在她左顾右盼的时候,在千万人之后,巧巧看到了那么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身红色锦衣,却干练漂亮,并没有小女儿穿华裙那样扭捏柔弱。最重要的是,她手上执着一只红色尘拂。
红拂女。
红拂女本名张出尘,乃是极具戏剧传说的“风尘三侠”之一。张父本为陈朝大将,被隋将史万岁所杀,母亲是江南吴兴大户沈家的女儿,后被隋帝杨坚赏赐给杨素,因带一女,便在杨素府充当乳娘。红拂女从小在杨素府长大,后成为杨素府歌妓,自此开始她颠沛流离,跨越两个朝代的传奇一生。
大概历史上所说的“奇女子”盖不过如此。
那样绰约的身姿,那样干练的背影。试问天下谁还敢如她一般持拿红拂,藐视天下儿郎?就是红拂女没有错。莫朝遥有些好奇的心态,这个在野史歪史里,引得天下男儿钦慕的女侠,该是怎样的容貌。她和李靖旷世绝妙的爱情,和李世民惺惺相惜的关系,让后人杜撰出无数暧昧腹诽。
踮着脚尖偷偷走上去,莫朝遥大大咧咧拍拍红拂女的肩,痞兮兮喊了一声:“姐儿~”
然后红拂女转过头来,莫朝遥看到一张似是经过征战风霜,却那么有味道的一张脸。她的皮肤说不上白皙,甚至有些粗糙,可是眼睛晶亮,牙齿雪白。明眸皓齿,应当这么说。
“原是秦王府上如花姑娘,见过。”红拂女倒还客气。
啊....原来是认识的。不过想了想,也情有可原。红拂女的有情郎李靖,乃是卫国景武公李靖李药师是也。征战无数,战功赫赫,无往不利。简直就是套马的汉子威武雄壮,蛮夷之地但闻其名,竞相奔逃!
李世民爱臣如命,府下食客无数。李靖对这帝王一族也有着知遇之恩互相牵扯,李靖的夫人与秦王熟识,倒是很有道理的。不过她竟然连秦王府上的一个粗使丫头都认得,可见两方情谊深重。
这让莫朝遥想起史书上一段记载来。
贞观十八年,正是天子龙虎盛年的李世民,准备亲自征伐高句丽。可是战前,却将李靖召入阁内,对他说:“公南平吴,北破突厥,西定吐谷浑,唯高句丽未服,亦有意乎?”
——我们大唐的江山,都有将军您的功劳。南北西三处都有安定,唯独高句丽尚未降服。不知道将军这一回,是否愿意随朕封疆开山?
那时的李靖已七旬,重病缠身,却道:“往凭天威,得效尺寸功。今疾虽衰,陛下诚不弃,病且瘳矣。”
——往前的战功,都是仰仗陛下的威名,才能让臣效力。今日能得陛下不嫌弃,纵使病入膏肓,也能痊愈。
李世民唏嘘不已,老臣衷心尚在,焉能不破他山。虽后来,李世民并未允许李靖随行征战,却心中已有计较。
五年之后,李靖已不能弥留,李世民临榻来看。这位跟随他征遍了整个中原的老臣,已形如枯槁,早不见当年初见,他力拔山河气盖世的英姿。那时不知道什么情绪触动了这位帝王的心。曾策反玄武门,亲手刃兄弟的李世民,这个可以称作千古帝王中最冷漠坚毅的男人,霎时涕泪俱下,道:“公乃朕生平故人,于国有劳。今疾若此,为公忧之。”
生平故人。四个字,该汇集了这个内敛帝王多少的情感。
平生故人,去我万里,瞥然尘念,此际暂生。
那一年,春风四月,李靖溘然逝去。殊荣同卫青、霍去病,这两位无限勇武的将军一样,一同留在了华夏的丹书汗青里。千百年来,供后人敬仰与惊叹。
看着面前的红拂女,莫朝遥有些感触。从盛世走向战乱,又到天下太平,李靖与红拂女至死不渝,让人羡慕得要命。
真是.....嫁了个好男人。
ps: 春哥爱你们,春哥最近情绪低落,不过还能苟延残喘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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