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选秀,怕是一定会有新人入宫。
哪怕明徽帝再不愿意,朝堂上的言官也会逼着他答应。身为天子,延续血脉,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这样的氛围里,三个让旁人意向不到的人,慢慢走到了一起。
苏婕妤,宜嫔,荣妃。
“……所以呢,阿画,我总有些不大好的感觉。”
纪年华往宁苏匆匆离去的方向看了眼,眉尖便是一拧。
在她对面,景如画的眉却是微微弯起一些,是好看的柳叶形状,双唇不点而朱,但丝毫不给人昳丽的印象,只让她看上去更像画中仕女,只静静坐在那里,就似乎要消散在水墨里。
“阿画?”纪年华偏了偏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景如画回过神,“宫里只有这么点人,也能那么热闹,实在难为她们了。”
纪年华“扑哧”的笑出声,阳光被两人头顶的树叶切碎,不太均匀地撒在她面上和眼里。等笑够了,纪年华才勉强说了句:“阿画说得对。”
“可等新人入宫,她们不就没时间了。”
确切地说,是周燕回就没时间了。
芳华宫里,宜嫔亲手烹茶。等一杯茶好好落入杯里,江晴晚端起杯子,慢慢吹一口上面飘起的白色雾气。
指尖滚烫滚烫的,她很快又将被子放下,看看眼前一桌子点心。
如意糕、小香饼、桂花酥……全是香香甜甜,小孩子喜欢吃的。
宜嫔用手中的锦帕垫着手指,捻起其中一块,送到大皇子聂澄口边。
聂澄今年已经九岁,入了学,原本该是最好动的年纪。不过宫里的孩子历来早熟,加上他曾经历过的,从小时候众星捧月到如今平静度日的转变,更是比寻常九岁孩子多一分心眼。
荣妃入宫时,母亲曾很不开心,还常常拉着他的手,哭着说些丧气的话。
现在,却与荣妃一口一个姐妹,还带自己来芳华宫小坐……
聂澄低下头,乖乖巧巧的,吃下那一口如意糕。
无论如何,聂澄相信,母亲不会害自己。
三人坐了小半个下午,一盘子如意糕,都进了聂澄的肚子。
后面还上了些新鲜瓜果,不过聂澄一口没动。惊鸿宫里的瓜果也不少,而母亲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允许自己吃糕点。至于在芳华宫里为什么那样喂自己,可能是因为有荣妃在吧……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在回宫路上,还小睡了一觉。
可一回到惊鸿宫,刚坐下来喝了杯茶,聂澄就抱着肚子,痛苦的喊道:“疼,好疼!”
周燕回先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一般,扑过去捏着儿子双肩:“澄儿怎么了?哪里疼?宣太医,宣太医!”
当天晚上,大皇子吃坏肚子,腹泻不止的消息就穿遍整个皇宫。
惊鸿宫里灯火通明,半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聚在这里。据说还是宜嫔跪到皇后身前苦苦哀求,说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聂澄就是自己的命根子……皇后才去明徽帝那里求了特旨,把半个太医院搬去。
大皇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小脸蜡黄。周燕回站在一边,看太医为儿子诊脉,面色苍白,两眼含泪。
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的日子,明徽帝处理完政务,便去了芳华宫。荣妃站在宫前,一脸惊喜的来迎:“我还以为,陛下去宜嫔那里了。”
“宜嫔?”明徽帝挑眉,像是不明白为何宠妃会出此一言。
江晴晚一怔,随即抿一抿唇,低下头去,连声音都小了许多:“大殿下身体不舒服,据闻皇后娘娘还去请示过陛下……”
明徽帝皱眉,片刻之后想起什么:“对,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他连皇后都不大想见,遑论好好听完对方说话?无非是等盛瑶讲完之后,他觉得不是什么大事,顺口答应下来罢了。
“陛下,”满宫灯火下,一阵风吹来,吹起了宫前荣妃身上披着的纱,“我好担心大殿下,陛下去惊鸿宫看看吧?”
明徽帝的手已经揽在宠妃肩上。批了一天的折子,天子此刻所想仅仅是与心爱的女人共度良宵。从前的荣妃向来听话乖巧,怎么今天偏偏如此之倔,硬要把他推到别人宫中?
江晴晚下面的话,恰到好处的为明徽帝解释了他的疑惑:“今日宜嫔带着大殿下来过芳华宫,我与宜嫔聊了许久……还有苏婕妤。不瞒陛下,自从甘露宫回来后,我便偶然发觉与她们二人颇为投缘,之间的来往也多了些。”
明徽帝很不经心的点一点头。
江晴晚道:“大殿下在我这儿吃了许多东西……听说,到惊鸿宫后不久,就出事了。”
明徽帝明白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惊鸿宫里的事,荣妃能知道的那样清楚。天子宠爱一个女人的时候,对方的许多小动作,都是可人疼的。
明徽帝只想到了一件事。
有人要害他的婉儿。大皇子现在的情况或许还好,但这并不能消除他是在芳华宫里出事的实事。谋害皇嗣这样的罪名,向来都小不了。
可在婉儿宫里给大皇子下药,有谁能做到?又有什么人,有必要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一两二三事 和yugo 的地雷~么么哒。
明天后天都有更新,差不多也是这个点。睡的早的gn可以早上起来看~
========捉虫,顺便来个小剧场:
宁苏: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嘤嘤嘤。
周燕回:(咬牙切齿)闭嘴!你姐姐好歹陪了你那么多年,我呢……
宁苏:(不管不顾地嘤嘤嘤)
周燕回:……(不行,好生气,还要保持微笑,伐开心!
江晴晚:(冷眼旁观,远目)小姐姐,你在哪里qwq
========结论:虽然不想承认,可作者君好像真的是,好喜欢姐妹梗啊(躺。
☆、盛瑶
天子望着荣妃楚楚可怜的脸庞,巴掌大的小脸上缀着一双乌黑乌黑的杏眼,眼中是分明的慌乱与哀求。
明徽帝看了许久,终于软下嗓音,道:“婉儿不要担心,朕一定会为你做主。”
换来的是荣妃感动的一声:“陛下!”
天子摸一摸宠妃柔顺的发丝,转过身,重新上了轿子。旁边的主管太监安得意一甩拂尘,抬高嗓音:“起驾,惊鸿宫!”
江晴晚站在芳华宫前,看着天子一行走远。
她知道明徽帝可能会回头来看,于是直到天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都一直维持着弱柳扶风的姿态。
……明徽帝也确实是回头了。刚到而立之年,犹在朝堂上与老臣厮杀的皇帝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宠妃,突然觉得芳华宫点的灯是那样明亮。他挚爱的女人遥遥望着自己,这是在薛婉离开后的日子中,他想都不敢想的美好梦境。
现在,却有人要破坏。
明徽帝的唇角挂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病倒的大皇子总算等到前来探望的父皇。聂澄已经虚弱到快要说不出话,宜嫔还是站在旁边默默地哭。
明徽帝大步走进屋中,第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儿子。九岁,在许多人的眼光里已经算半个大人,闹肚子的原因却是贪食吃了许多点心……虽说点心中被下了药,但能一个人吃一盘,又算什么天家皇子风度?
他的眉不着痕迹的一皱。而这个细微的表情被一旁暗自观察的周燕回收入眼中,登时一惊。
负责诊脉开方的太医被叫到明徽帝身前训话,是个脸生的,似乎没有在荣妃之事上出过力……皇帝又哼了声,皇后就是这样办事!?
在按捺着性子听对方说了一堆药理之后,明徽帝一挥手:“宜嫔且在这儿照看皇儿,太医随我出去。”
周燕回心中七上八下,话音入耳后连忙屈膝应下。
整盘如意糕都下了大皇子的肚子,这下,太医开药都仅仅是根据症状推测。此刻和皇帝解释着:“大约是祁风散。原本是开给腹中不适的病人的,可一次只用服小小一颗药丸,里面还混了各样草药。祁风散在宫外十分常见,按说……并不需要什么解药。但大殿下实在服下太多,体虚无比,臣待会儿再开一张食疗房子,让殿下此后服用。”
明徽帝坐在主位上,扶在把手上的手指屈起,在木质的扶手上敲一敲,高深莫测:“那依褚太医所见,这祁风散,究竟是怎么下的。”
秋天,按说天气已经凉下来。可此刻,依旧有豆大的汗珠顺着太医鬓角滑落:“皇后娘娘此前曾下令封了御膳房,把所有用以做如意糕的材料都拿来一观……臣斗胆猜测,祁风散的主要原料是巴豆,服用起来也略带豆子的味道,恐怕是掺在如意糕内的豆沙当中。”
明徽帝静静看着他。
天子所思虑的,仍旧是之前让荣妃落胎的那一桌菜。
御膳房三番两次出事,明明他先前已经清理过一遍……送东西去芳华宫的人可不知道东西会被谁吃掉,而祁风散这东西,听太医说的话,似乎也不像是要置人于死地。
“那时候,桌上还有什么点心?”明徽帝倏忽问。
安得意听了问题,立刻转去一边的房子里问宜嫔。周燕回细细回想片刻:“……也没什么。我与荣妃姐姐、苏婕妤三人几乎没碰几口糕点,现在想想,好像有小香饼和桂花酥,都是澄儿喜欢吃的。”
最后那句话落入皇帝耳中,意味乍得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