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狙击手(老山狙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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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里的事,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谁也管不了那么多。有时造假是形势需要,稳定军心要紧!不得不为之。

    此刻炮兵们还在进行着准备,炮衣扯开去了,炮摇了起来。听他们说是刚接到的任务,好像要救什么人。因为是外行,插不上手,所以侦察兵们只得在一旁看热闹,有的闲着就帮忙搬弹药。

    阴阴沉沉的天空越来越亮,好像要变了,这些时一直是坏天气,如果能晴,对所有人都将是个喜事。向前进想着今晚任务的事,不晓得这个炮兵群打炮是不是为着这个。

    他看着天空越来越亮起来,旁边一颗齐腰长的小树上枝叶的露水也差不多全干了。在这株小树上,他看到了有一颗露水特别圆润,亮晶晶的,反射着亮光。

    “这真他妈的像是一颗珠子。”葛啸鸣走了过去,指着那颗露水说。

    “你别动,让它在那里。”向前进阻止了伸手要去扯摇动那小树的班副说。

    “你傻了,一颗露水而已。”葛啸鸣看着他,似乎不解。

    向前进只是傻傻地笑了一下。葛啸鸣有点无聊,于是说:“看这样子,老天爷开恩了。”

    向前进又傻笑了一下,说:“是的。”

    一会儿炮连的三连长过来跟他说:“向班长,你们进防炮洞去吧。上级给的炮击时间要到了。这是个大任务,听说是我们有一个侦察连队到那边去了,捉了几个当官的,但被他们的人围住了。我们现在要救他们出来,对敌纵深进行火炮高密度覆盖射击。怎么,你们不愿意进洞?想要看热闹是不是?好吧,随意。但你们要不要弄点东西把耳朵塞住,声音会很大。”

    向前进说:“不用吧,只是发射,也会惊天动地?”他看着葛啸鸣,葛啸鸣不置可否。于是说:“三连长,不要了,难得近距离见你们炮兵大爷发威,我们这就在旁边看看。”

    三连长笑笑说:“你果然是步兵,不了解我们炮兵的厉害。你别乱走,看热闹好了。半小时后你谈谈感受如何。”

    向前进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身边一个炮兵班长喊出号令:“全体注意!5发急促射。预-备—放!”

    炮群同时发出怒吼。巨大的声响将向前进吓得一跳老高,还没缓过来,顷刻间阵地上已是火光闪闪,地动山摇。

    火炮射击的巨大轰鸣吞没了一切。友邻炮群也开始射击了。

    葛啸鸣吓得抱头鼠窜,不知去向了。向前进东张西望,想要找到自己班里的其他人。可这会儿什么也看不到。连长不见了,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点什么东西来堵塞住耳朵。

    有两个兵在忙着挑运弹壳,向前进有点手足无措,好几次都挡住了他们的道。巨大的响动声中,看着他旁边的人在忙碌着,向前进几乎已喘不过气来,更别说帮手。

    时间这一刻过得太慢了,向前进已经被巨响震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半小时后,炮袭终于停止了。

    30分钟的火力急袭,都是我们打过去,对方没有进行火力报复。阵地上已经没有多少落脚的地方了,满地的弹壳。

    好不容易等到炮袭停止,所有客串到这个阵地的侦察兵都有了一个共同感受,射击的轰鸣震的耳膜生疼,一阵阵犯着恶心。这并不是在战场,人的神经并未高度紧张,突然之间受了这么大巨响的震动,这种反应是正常的。

    有的人早已呕吐,有几个人开始呕吐。

    三连长又出现了,笑嘻嘻的走过来:“怎么样?向班长,我们炮兵如何?”旁边的熊国庆正弯着腰向着一对弹壳吐得哇哇不止,吃进去的饭菜全倾泻了出来。向前进看了,再也忍不住,跟着哇的一声,也是飞流直下。

    阵地上侦察兵们一个二个好像全都瘫痪了,没吐的也都犯着晕,两手紧紧捂着耳朵,坐倒在地上,看得那个三连长和周围的炮兵们笑歪了嘴。

    三连长扶起向前进,一指那些炮:“熟悉这些家伙吗?不熟悉?那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连这种火炮脱胎于苏联的d-20型152加榴炮。1966年式定型生产,全名叫152毫米牵引加榴炮,这你们应该听过。战斗全重5720千克,行军全长8690毫米,身管长4240毫米。半自动立楔式炮栓和双室冲击式炮口制退器,方向射界58,高低射界-5-+45,炮口初速655米/秒,最大射程千米。最大射速6-8发/分,一般每分钟7发。直射距离0。8千米。这是66年的货,别小看这么老的型号,威力大不大?呵呵,这可是我们军队的压制火力

    ,今天你们走运,亲自见识到了。我听说你们是最能打的陆军步兵,名头可不小,你们的连长我认识,79年的时候我们还打过协同,当时我们大家都是排长。呵呵,我手下的兵,对于打炮,可也是熟练到家了,随便一个蒙着眼都能打。但现在我们要转移了,下午时分再叫一个人给你们蒙着眼单独操射,显见得我这个连长带兵也不差,很有水平。”

    向前进听他一通专业介绍,哪里能听懂什么?只是呜呜哇哇,一阵子的点头答应。后来又听到他说要给大家表演,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一个劲的点头。他的脸色一片白,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三连长得意洋洋,放开他,自去指挥撤离了。

    阵地上硝烟味还很浓,太阳终于挤破云层,出来了,暖暖的光辉斜射在人身上。

    大家吐的吐过了,晕头转向的也清醒过来了,好一阵忙活后,大家跟着炮兵们挤上了汽车,要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刚才大打出手,怕遭到敌人报复,所以得要溜走。

    精疲力竭的炮兵们都躺在车厢里昏昏欲睡。虽然太阳出来了,但没有多长时间,蓬布缝隙里透进来的小风就把大家吹得哆嗦成一团。这些炮兵大爷的枪都被扔在车厢的角落里,人挤在一起靠体温互相取暖。一些人对炮击真正原因产生了浓厚兴趣,纷纷猜测。有说是越南的一个大官来前线视察,不小心给我们侦察到了,所以专门放炮欢迎他的。有说是越南开来一个步兵团,正在某个公安屯周围两里范围内走着,放炮过去是为了炸死他们那些个狗日的,不然怎么会5发一延伸呢?增程弹也用上了。

    看到这些炮兵大爷这个样子,乐观得很,向前进有点喜欢他们了。虽然刚才被他们搞得晕头转向,大吐特吐,耳朵膜子还在隐隐生痛,但那可怪不得他们。

    部队里流传着一代又一代的顺口溜:步兵紧,炮兵松,稀稀拉拉汽车兵。现在看来还真是那么回事。 他们在后方,唯一要对付的可能就是特工。

    到了新阵地后,大家帮忙着垒工事,布晚上的定向电激发雷。向前进又用他的步兵的本能直觉和狙击训练得来的眼光,跟这个炮连的连长说了几个阵地的哨位安置。忙活完了,于是去防炮洞里睡觉。

    大约到了下午5点多钟的时候,这个连又要进行马蚤扰射击了。连长不容分说,带领侦察兵们出来看炮兵的专业技艺,显示他带兵的高超水平。

    大家跟着连长出来。

    “二炮手!”

    “到!”

    “露两手给侦察兵们瞧瞧!好好表现,人家是陆军侦察兵,最能打的,别给我们炮兵丢脸!”

    “是!”

    一个兵用布蒙着眼在喊:“杀伤榴弹!机械着发引信!”然后跳到瞄准镜前:“方位xx-xx,标尺xxxx”再跳回炮位:“单发射击!”啪的一扳。紧跟着就是一声巨响。再装填,又如此复始,弄了一响。

    射击到第三发的时候,因为蒙着眼睛,一刚退膛的灼热的弹壳在那操射的二炮手大腿外侧吻了一口,二炮手于是毫不客气地怪叫了一声,坐倒在地上,大腿上被干脆利落的剥掉了一大块皮肤。

    关键时刻,要露脸却成了个丢脸,这是个前所未有的耻辱!炮兵指挥官三连长脸上通红。其他炮兵们耻笑着那个倒霉的二炮手,二炮手的班长脸上也红了,过去撕开急救包用绷带给他裹上。

    “没用的东西!”三连长骂道,“你们他妈的还笑什么?在步兵大哥面前丢脸了知道不?”

    有几个兵跳出来,脱衣服蒙眼睛,要继续表现。三连长一摆手道:“不打了,还打个鸡笆!通讯员叫我接电话,向班长,可能是找你们,先过去再说。”

    破袭任务

    三连长的指挥所,所有侦察兵都聚在那里,等向前进接完电话后发布指示。

    接完电话,向前进立即召集大家,借用炮连指挥所,开了个简短的会。他说:“老家伙要我们今晚赶到那拉地区去,在东山方向接应撤回来的人。我们的任务就是过境去马蚤扰敌人,跟他们接火,打起来后好让回来的人钻空子。现在大体明确任务、行动目的地等,赶到那拉方面后,有一个步防连的头头?还是团参谋什么的会给我们那地区的详细地形图,进一步明确路线,总之先赶到那里去。明白了?”

    “明白了!”大家都说。

    三连长唉了一声,说:“我说你们步兵苦,还真是没说错。我以为刚才打炮,他们应该趁机回来了,哪里晓得还要你们去接应,弄不好······我呸,我说的什么话,大家别见怪。不晓得他们大白天的藏在什么地方,还要等晚上才能回来。时间好像很紧,你们是不是马上出发?从船头这里去还有好一阵路,两公里左右吧,不好走。”

    向前进点点头,说:“大家准备出发。老家伙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听口气蛮高兴的,大家算是训练合格了。”看大家都相互望了一眼,他接着说:“你们别喜欢得太早,其实老家伙越高兴我们就越苦!”

    葛啸鸣有点不明白,问:“你说的老家伙指的是?”其实他是明白的,不过第一次听向前进说老家伙还不大习惯,所以这样问问。武安邦笑起来:“还会有谁?当然是师长了。我们归他们直接指挥。除了他,能给我们下命令的人你以为还有谁?”

    老家伙,这个称呼不错!大家都喜欢。熊国庆立马用上了:“哪,老家伙还说什么了没?”黎国柱说:“你是不是想说,晚上的饭在哪里搞得来吃哦?放心吧,少不了的,不会饿了肚皮。”

    熊国庆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别老是针对我好不好?我是说,我们边防军的人,干嘛还给轮战部队的打工?老家伙怎么说的,没给做个解释?”

    炮连的指挥官笑了笑,说:“大家都是军人,在共产党的领导下,给全国人民做事,应该不分你我,互相帮忙协同作战。”

    熊国庆说:“说得过去。我觉得我们像是只老虎,老虎喜欢独自出猎,不对,应该像是只忠诚的看家狗,也不对,我们有看家狗一样的忠诚,老虎一样的威猛,应该是两者的合体。噢,想到了,我们应该是老家伙给全国人民训练的军犬,他手一指,喊我们咬哪里的敌人,我们就跑到哪里去咬那里的敌人,绝无二话。我喜欢做这种事情,我可不喜欢别人把我们比作利剑、匕首、投枪什么的,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感情。我觉得狗是我们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和牛、马一样,应该值得我们尊敬。或许我们应该有一个代号,叫作虎犬部队什么的。”

    大家哈哈笑起来。

    黎国柱说:“没错,狗不但可以为寻常百姓看家,也还可以是军犬,为国家服务,是我们的战友!如果可以投胎,我真愿意变作一只悍猛的军犬,除了直接扑咬敌人,我还会上前线闻地雷、追踪敌人特工什么的。”

    向前进说:“你们这样说也对也不对。其实狗也有不忠诚于主人的,搞不好,恶狗反咬主人。况且我们中国人不比外国人博爱,把狗当作人类最忠诚的朋友,爱护有加。我们一向对狗的感情不是很深,有偏见,什么狗东西、猪狗不如、狗腿子、狼心狗肺,总之把狗看得很低贱的。虽然也有军犬、警犬、为国为民,但总不能拿来比喻我们吧,我们可是伟大的人民军队的军人。”

    熊国庆说:“偏见!狗有什么不好了?人还有汉j呢!你还真是偏见。我们自古就喜欢把自己比作虎狼之师,我觉得一点都不好,太残忍了,豺狼虎豹可都是要吃人的。我想随着我们中国的改革,文明越来越进步,会改变偏见的,会变得更实在一些,少却很多的虚伪。”

    炮兵指挥官看着大家:“你们这队兵,有意思!”

    向前进问:“怎么个有意思呢?”

    指挥官说:“怎么说呢?我个人的感觉是有点与众不同,有头脑,有见地。嗯,我手下的兵可有点呆傻的味道,说不出这么有探讨价值的话。你们头脑灵光,打仗其实真正需要的不是那些四肢发达只知道一味猛冲猛打的人。打仗用的是这个······”他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

    向前进说:“可我们得要走了,有时间再来跟你讨论这个问题。”

    炮连指挥官说:“好的,以后随时欢迎诸位前来不吝赐教。”

    向前进说:“我们没事也就喜欢瞎聊,什么赐教之类的可不敢当!”

    指挥官说:“不用谦虚!”

    大家也都说:“客气客气!”

    入夜过后,大家到达了那拉方面,跟着东山方面的一个守军,悄悄穿行在河谷边的高山密林里。

    老山战区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实则是分为三个方面,分别是老山方面,那拉方面和东山方面。地形位置老兵王宗宝曾经给大家打个比方,面向越南站着,松毛岭防线是在老山防线的中段——门牙,左边是八里河东山,就是左边的虎牙,右边是老山主峰,就是右边的虎牙,在左边虎牙和门牙之间,有一条流出的口水,就是从中国流到越南的盘龙河。盘龙河又叫盘龙江,从我国境内蜿蜒流出,穿过老山山脉,向南悠悠静静地流淌,曲曲折折地出了境,流入越南境内。在越南,则叫清水河,或称明江。江的两岸山高林密,坡陡路少,沿江有公路直通越南境内。该地区经常阴雨多雾,不用多说了。

    在江水离开我国国境的地方有个地方叫船头,在我国公众中很不知名、却令许多军事家知晓。离船头3公里,就是越南的清水,离船头公里的地方,就是那拉。那拉便是负载这条清流的低谷地,东西两座大山夹峙着。这两座大山,东面的那座山叫东山,即是王宗宝说的左边的虎牙,西面的则叫老山,两座山夹一条河,统称为老山战区。实际则具体称作老山方面,那拉方面和东山方面。

    侦察兵小分队由船头炮阵地离开后,到了那拉河谷,跟着那守军向导在高山密林中没走多久,到了一个隐秘的山中洞岤。

    洞岤很深,里面光线明亮,有一个排的突击队员整装待发。侦察兵小分队到了后,一个负责的头头松了口气,立即召集大家,作了简介。原来他是侦察大队的一个行动指挥官,这次的捕俘任务由他负责,但没想到在那边出了点麻烦,好几天了,侦察连都还被困着,出不来。这一次再救不回来,情况将会糟糕透顶,可把他急得就要变作猴子抓耳挠腮了!弄不好,一个连队在那边全军覆没,这可是要把他送上军事法庭的。

    头头哭丧着脸,带着谄媚的笑:“向班长,各位,还好你们及时赶到,时间紧迫,不然我只好派突击队单独出发了。听说你们是边防军中的佼佼者,作战经验丰富,全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有你们参战我就放心了。你们师长跟我们师长同是79年过来的,曾经打过协同,这次你们一定要尽力!拜托各位了。突击排的三十多个战士都是作战精英,从我们各个防守阵地中抽调出来的。这位是突击排的张排长,按照战时原则,你们侦察分队应该服从他指挥,有没有问题?”

    向前进向这位忧心忡忡的头头立正,敬礼,然后回答:“是!”

    头头还了礼,对他说:“你过来,还有三分钟就要出发了。”摊开地图,向前进手一招,全班人都围了上去。

    “这里,这里,这里,三个方向都是敌军追击围堵的人马,原先有好几百人,好在今天的炮袭迟滞了他们的合围进度,也减弱了他们的力量。但侦察连的人马突击出来到了东山前面不远后,他们迷路了,被困在这两座山的夹谷中间。那里有一个公安屯,敌人在山上还布防得有一个加强连。你们的任务就是穿插进去,破袭那座山,好让侦察连的人马安全通过,并殿后阻击敌人。一个半小时后,我们的重炮会覆盖那两座山,也就是说你们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要穿过敌军的重重封锁线。可巧我们有一个熟悉那边地形路径的民兵,他会带给我们极大便利。时间已经到了,出发吧!我等你们好消息!拜托各位了!”

    这不像是在作战情报告,发布命令指示,而像是在哀求。大家都很同情他,可能这家伙上有老,下有小,真的不能上军事法庭解释他指挥上的失误,故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这是他最后的一搏!

    向前进看到他这个样子,好似完全乱了方寸,觉得他需要的是信心。他的军人不服输的斗志升起来了,豪迈地吼了一声:“全班都有,立正!”旁边的张排长也立即吼了一声:“突击排,全体都有,立正!”

    “边防军侦察兵小分队向首长保证,坚决完成任务!”

    “突击排向首长保证,坚决完成任务!”

    头头腰杆一挺,立正敬礼,答道:“是!”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他真的是完全乱了方寸,他不应该像小兵领受任务时向上级表态那样吼着是,他应该充满信心地说好祝同志们顺利完成任务马到成功凯旋归来之类的话。

    头头擦擦额头上的汗,挥了挥手,大家出发了。

    出了洞岤,外面起了雾。四十多人穿行在夜里的浓雾中。

    所有人穿着防刺鞋,夜里不敢拉大距离,怕走丢了。为了夜行军不掉队,刚才每个人的钢盔后洒上一点或几点磷光粉,再在每一个人背包上拉一根细绳,由后面的人牵着。

    民兵向导带领大家走的路几乎不是路,上山下沟,有时在密不透风的竹林里根本走不通。

    向前进打头,跟民兵走在前面。行军速度很慢,半小时后走了还不到一公里路。可是不这样不行啊,能走的地方可能都被敌我双方埋了雷,而且易于遭受伏击,暴露行军目标。

    这样子走下去不是办法。还有接近两公里路程,那个向导也焦虑起来。

    到达一个山岭后,向导停住了下来。大家浑身早已湿透了,负重又大,都呼呼喘气。

    向导轻声对张排长说:“你们这个首长将时间卡得太死,不够用!我跟他争取过要两小时多一点,他不听从,再这样走下去,我们没法按照预定时间到达。到时候步炮协同不起来,要拿下那座山就很困难了。我们只能走下面的一个村子,从那里通过去才能争取时间。”

    张排长犯了难。

    向前进问明了情况,原来山中村子只有5户人家,应该早搬走了。敌人驻守的兵不会很多,大约只在一个班左右。如果拿下这个村子,或者是悄无声息打这个村子前面过,走一条小路到达目的地只要二十分钟。

    他愿意冒这个险。请示过后,张排长决定让他们先行摸下去。

    “雾散了。大家趁机会,行动要快。一班跟他们下去!其他人原地休息!注意警戒。”张排长轻声发布命令。

    那个民兵要带路,向前进阻止了:“你指给我们方向,我们下去就好了。”民兵说:“好吧,村庄应该是在这个方向,从左手这边下去。”

    “突击组,跟着我。”向前进打头,钻进了一丛刺竹林。

    往下很陡,竹林很密,大家几乎是在竹林中钻着往下滑行。几分钟后,出了竹林,到了一个谷地边,踩着了光秃秃的巨石。

    光线好多了,但夜里的风吹起来,冷嗖嗖。一出林,向前进立即用狙击枪扫瞄了一下四周。夜视仪里很模糊,看不到什么。站在巨石上,对面隔着两丈来远就是山,下面应该是进村的路。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向前进对突击排那个班长说:“我观察过了,前面很空旷,应该是个盆地。你们从这边悬崖上沿着山边摸过去,在上面往下控制前面的进口,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我们走下面,先进村,等听到三声蛤蟆叫后你们就通知上面的人下来。”

    葛啸鸣带着突击组已经先行下了接近两丈高的悬崖,接触到了悬崖下面的实地。山谷里约有两三丈宽,中间是小路,两边长着厚密的长草,还有些灌木丛。要不弄出响声,就得要顺着中间的小路走,但这条小路上也荒芜了,显然是走的人很少。

    他四周望了望,后面是来路,曲曲折折,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没有人影。雾气散去一阵了,夜空似乎露出了几颗稀疏的星星。右边巨石突兀,左边悬崖上的人影儿则是自己人,他手一挥,打头带着两人往村子里进发。

    由于视线不好,三人猫着腰,端着枪,大睁着眼,竖起耳朵,行进时处在高度戒备中。

    这时候,向前进还在上面担任警戒,嗄嗄嗄,突然他听到了前面村子方向传来了模模糊糊的脚步声。他赶紧超越往前摸过去的几个人,往前走了好几步,半蹲在一块岩石上,探头往前看。

    几秒钟后,听得更清楚了,还很轻微的脚步声的确是从上面村子的进口方向传下来的。这边悬崖上面的许多人都听到了,好像有两三个人的样子。前面不远那个突击排跟来的班长向身后班里人做了个停止前进、低伏隐身的手势。向前进心里一个紧张,难道敌人守军发现到什么了?他赶紧迈步上前面另一块大石,跪姿斜身用狙击枪对脚步声出处那里进行扫瞄。

    前面的进口很空旷,草丛中,他看到了大约一百米内有人影在晃动。一定是村子里的游动哨发现到了什么,过来察看动静,但也可能只是例行巡逻,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好,下面葛啸鸣带领的小组已经上去了,显然是没有发现敌情。不赶紧解决他们,很可能就有被他们发现的危险。

    必须得马上下去!他换用了微声冲锋枪,挎在肩上。两把枪带在身上,是有点碍事,但总比为了不碍事而在关键时刻丢掉性命要好。相对来说奇 -書∧ 網,他的战斗负重并不大,有时候火力组的人得要扛着重机枪跑,上千发子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村子里有多少敌军尚是个未知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眼下事情是得要下去知会葛啸鸣等人,解决那些出村子来的人。

    到下面的谷地上要花费些时间。岩石既很陡峭,两丈来高,下去时,他选择的地方又不够好,差一点就直接掉下去了,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刚下到一半时,他的右手往下在岩石上找借力点,岩石下面突然悬了空,足尖找不到着力的地方,身子一晃,要不是他左手死命抓住悬崖上一块突起的地方,摔下去不受伤也会弄出很大的响声,惊动前面的敌人。但是枪一个甩摆,弹匣碰在石头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一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向前进更是在惊出了一身冷汗之余,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他在那里停留了两三秒钟,显然前面的敌人已经警觉了,脚步声突然消失,听不到了。

    向前进心里焦急,凭着两手,快速的往右边横向移动过去。那里长着一棵树,他想或可以借着那棵树安全快速地下到地面上去。

    他的两足一直悬空找不到借力的地方。等移动过去了一米,才斜斜地蹬在那棵树上,慢慢往下移动。

    这样下去了一米左右,他才发现了悬崖上有一个洞岤,难怪刚才两足突然悬空找不到借力点。这个洞口漆黑一团,好像很大。正要继续往下,不好,他的耳朵里突然听到洞岤里面好像有什么声音。

    再一听,洞里嗡嗡的,似乎是人的声音。

    “敌人!?”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两个字。这时上面的人又有两个跟着他选择这里下来了,是王宗宝和田亮。向前进低低地说了声:“快!有情况!”然后爬进了洞口。

    有人跟着他爬进来,大约是王宗宝,向前进一边用脚蹬他,一边回头轻声说:“下去!”他想洞口太狭窄,两个人太危险,被击中的可能性增加了一倍,一旦打起来,他不想王宗宝这样牺牲在洞口。王宗宝跟田亮都迅速的下去了,向前进半蹲起来,侧立在洞口边,谛听着里面动静。

    洞里有人出来了,好像还不止一个。必须要将之堵死在里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两处敌情,处境一下子变得很不妙。

    葛啸鸣带着突击组的人沿着峡谷间小道往上边摸去后,走了大约十几米,拐了个弯,突然听到前面草丛中脚步声了,于是三个人迅速分往两边占据射击有利位置,埋伏等待。

    葛啸鸣一个人占据左边的一块大石头,看到前面草丛中模模糊糊有三个人过来了。三人应均端着枪,半蹲步,小心戒备着往他们这边搜索来,相隔不到二十米。尽管他们很小心,在异常警惕的他们听来,草丛中还是弄出了哗啦啦的响声。他屏住呼吸,轻轻将枪打开到连发射击状态。他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将这些敌军干掉,一枪毙命,或者几枪连发射击,使之没有反击余地。一旦敌人没有在第一时间毙命,开枪报警,那么情况就难以收拾了。

    暗夜里人影很模糊,他想等这些家伙再走近一点才干掉他们,那样把握性大一点。他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临敌的紧张平息下来。

    仗打了很多,可说无数。但这样事关重大的任务,他还是第一次执行,可不比以前在阵地上的攻坚防守。现在有数十条人命等着他们去救,上百同志的安危在手中,弄不好,自己会葬送掉这些自己人的,所以他觉得紧张了。况且这是在别人的地盘,毕竟是渗透偷袭,不敢明目张胆的对着干。

    他等了好几秒钟,那三个搜索过来的敌军越来越谨慎,好像嗅到了生人气味似的,速度越来越慢,散开呈三三制,小心倒了极点。

    突然前面那人低声叫了句什么,大步奔向他这边来。可能是觉得情况不对了,要占据他这块大石头,好进行射击掩护。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已经有解放军先他占据了这地方做依托了。葛啸鸣赶紧对着他打了两枪,与此同时,他听到隔得不远的右边峭壁下两人手中的微声冲锋枪也连连发出轻微的噗噗咳嗽声音。

    敌人的枪没有响,人却全都倒下去了。葛啸鸣第一枪打中的是敌人的咽喉部位,第二枪打中的是敌人的胸口,那家伙手中枪甩出了老远,人往后一跤坐倒。干掉了这家伙后,他很小心,抬头四望了一下。右边悬崖下的两人却不等他命令,率先突击过去了,他赶紧绕过大石,发现在草丛中他打死的那家伙腿脚还在地上不停弹动,他担心他没死,又赶紧补了一枪。

    这微声冲锋枪还真是杀人于无声之中,让他满意极了。刚走过去没多远,前面又是个拐弯处,一丛灌木里哗啦一声响,他来不及细想,立即打了个长点射,有一人往后跑了两步后倒下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前后不过十秒钟的时间,十秒钟无声解决四个敌人,这应该是传说中的神不知鬼不觉了。

    王宗宝跟田亮下了地后,听得枪机撞击声响过不住,晓得是自己人接敌了。两人都来不及细想,于是快速跟了上去。还没跑出两步,紧接着又听到有人摔倒在地上的声音及人在草丛中快速奔走的悉索之声,王宗宝抢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绕过葛啸鸣依托射击的那块大石,从一具尸体上跳过去,追随着突击组往村口接近。

    这时候,侦察分队的人全都下来了。脚步声急促、杂乱而轻捷的响在进村谷地里。大家随着葛啸鸣很快摸到了村子进口五十米外地方,散开来,隐藏在一个缓坡下。

    此时只有向前进一个人还留在那个洞岤口子处,在那里等待着敌人出来交手。

    刚才王宗宝跟田亮下去了后,向前进在洞岤口子那里等待了大约几秒钟的样子,听着敌人说话声音还在里面嗡嗡作响,于是赶紧猫着腰往里走了几步,小心过对面去,又摸进去了四、五米。

    他右手挟持着枪,子弹已经上膛,保险打开到连发状态中。前面人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摸着洞壁走,左手突然摸空了,他这才发现左手边还有一个岔洞。他在那里站住了,不远好像有人在那里面撒尿。看来不能再进去了,他心里异常冷静。在脑海里飞快的运转估量过形势后,他又迅速退后了一点,往到右边来。

    前面出来的敌人脚步声还有一阵距离,他松了口气。在黑暗的洞中作战,他有过一次经验,所以并不慌乱。但这样等待,神经高度紧张,手心里还是有一些汗水。听着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呼吸也不自觉变得粗重起来。

    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应该就在四五米左右。洞岤里黑漆漆的一团,空气似乎也滞重了起来。再等一等!他害怕洞中岩石太多,黑暗中影响射击效果。这种情况,对于出来的敌军,要么一出手就将他们全歼,要么就不能惊动他们。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怕这里敌人打起枪来,惊动到外面的敌人,所以他因着没有把握全歼,迟迟没有开枪。

    黑暗中敌人的脚步声响已经近在一丈开外。他侧身半蹲着的,这时迈过来一步,正面对着来人声响处。他想,干脆再走过去几步,最好是能跟敌人混战成一团。那样的话就对自己有利,敌人分不清你我,断不敢贸然开枪。

    这样往前小心翼翼迈了一步,敌人没有发现到什么。右脚再迈第二步的时候,不料手中紧握的微声冲锋枪枪口却杵在一块石头上,发出了响声。

    今晚似乎很不顺,这已经是第二次犯弄出意外响声的低级错误了。洞岤里,枪口撞击岩石的声音清脆而响亮,敌人的脚步声瞬间没了,人应该全趴下了地去?

    他赶紧蹲下身,躲在这块岩石后面。这也是一念之差,要达到混战效果,其实他本可以不动,等敌人走到身边来再开火。或者是等敌人走过身边,没发现到他时再大胆尾随他们到洞口,然后借着昏暗光线从后面开火。

    双方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开枪,僵持了大约有两三秒钟的样子,一个越军喊了话。在黑暗中向前进不知道这块岩石有多大多高,来不及摸清了。他右手挟持着枪,左手赶紧拔了一枚手榴弹,正要咬环扔进去。突然他对面有人应了一声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