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唐喻晨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梦到自己在一个苍白到荒凉的的世界行走,直行望不到前进的方向,转身也看不到后退的路标——无音无影无人,却也无惧无畏。
梦中的唐喻晨能够做到像有人在前方为他指路般一直往前行走着。
没有害怕跟慌张,只是坦然跟从容,就像这里会是他最后的归途。
凡行之所自会有路。
一直走一直走,不必转弯,不必踌躇。
可有一个点却让唐喻晨下意识的停留驻足,就像是来到这个世界走了那么多路,就是在这一点能够停下来。
有一抹不属于白色的色彩在这里,唐喻晨遥遥地望着,看得不是很清楚。他想再往前一点,看得清楚一点,但就是怎么都也迈不动自己的步子。
他就站在原地望着,直到那个人影模糊的背影轮廓逐渐清晰明朗了起来。
唐喻晨看到,那个人——竟然是妁。
妁穿了一身浅藕色的汉服,粉妆玉琢,长发及腰,笑眼吟吟,就像是在等着唐喻晨过去。
“你来了?”唐喻晨听到妁开口说话了,虽然是朝着他的方向,但唐喻晨却感觉妁目光的定点却不在自己身上。
这是一个不同的妁。
虽然唐喻晨眼前的妁跟他现实所见的妁容貌相同,可现实的妁早已白了全头;现眼下的这个,一头黑发,全身洋溢着那种年少女孩才有的柔情纯真。
“我等你好久了呢。”连她说话的语气语调都是小女生爱用的撒娇方式。
妁笑着走了过来:“今天来的太急了,衣服都还来得及换呢。”妁手上做的姿势给唐喻晨的感觉就像是她挽上了谁的手臂,“上次说好要带我去夜游的,不如这次带我去吧。”
妁就这么笑着走远了,消失在了唐喻晨的视野里。
唐喻晨深感好奇,想跟过去,没有意外的是这时他的步子就能迈开来了,并且一点都不费劲。
唐喻晨追着妁的身影跑了上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所有的举动都是下意识那样的自然——可不管唐喻晨跑得多么迅速,妁始终跟他保持着距离,他怎么都追不上。
而且往前跑得越多,唐喻晨就感觉自己越来越冷。
白茫茫的世界不知何时飘起了大朵大朵冷冰的雪花。
唐喻晨穿着并不厚实还可以说是有些单薄的秋装,在刺骨的寒冷里向前跑着。
太冷了,实在太冷了,唐喻晨觉得越往前走就越冷。他想停下来,但是脚步怎么样都不听他的使唤。
雪越积越厚,渐渐地没过了他的脚踝,再至他的膝盖——他的步子慢下来了,身体的力气也就随之一点一滴地开始消逝了。
雪?
唐喻晨喘着粗气,抬头望前发现早已不见妁的身影,可他自己却还被困在这无边的白雪之中无法脱身。
他模糊回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困于雪中。两年之前,也是这样铺天盖地的雪,浩浩荡荡,森白恐怖地淹没了他。
当时他想的是什么?可曾幻想过会有人出现来救他?
唐喻晨已经迈不动步子了,梦里的雪已经积到了他的腰部,而且他的下半截身体也早就因过于寒冷而失去了知觉。
算了吧,他想,当时也好,现在也好,终归只是一场会醒的梦。
唐喻晨不再挣扎,甚至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一刻的结果来临。
“你回来!”只是有一道声音霸道地传入了他的耳内,带着不容他人反抗的气势,“你快回来!”
是谁?
唐喻晨的意识好像涣散了,听觉也变得很遥远。
“我求求你回来吧。”前一秒还霸道的声音下一秒就变得低落起来,更像是带着一股浓浓的哀求。
唐喻晨感觉有人把自己从雪中拉了出来,然后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
那人的怀抱很温暖,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唐喻晨没有办法睁眼,没有办法回身,根本无法知道身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取之不竭的温度,逐渐驱逐了他体内的寒意。
唐喻晨蓦然睁开了眼睛,发现原来一切的一切原来是一个白日梦罢了。
他只是在躺椅上小憩,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刚醒的唐喻晨还带着没有缓过来的迷糊,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认出了这是在妁家的庭院里——这个日式的小庭院还带着一个不小的池塘,他就是在池塘旁边的躺椅上睡着了。
“最近天气开始转冷了呢。”妁坐在他的不远处。
对了,他想起来,他已经在妁这里住了好几天了。因为这几天内根本无事可做,他也就开始每日中午懒散地睡午觉了。
妁看到他醒来,淡淡地说道:“你好像已经开始适应这种悠闲的生活了嘛?”
唐喻晨感觉自己大半的思绪还是落在梦里没有回来。
“怎么了?你的脸色很差啊?是做噩梦了吗?”
唐喻晨才发现自己的脸颊两边竟然流下了冷汗:“……也许算是噩梦吧。”
“大白天做噩梦,可不吉利哦。”然而妁的语气完全就是毫不在意。
“但是这个梦里有你。”
妁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拍:“……有我?那应该不算是噩梦了吧。”
唐喻晨没有回答。
“我在你梦里做了什么呢?”妁走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唐喻晨没有去看妁的面容,只是涣散着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小池塘而已,他想了想后才说道:“你在笑。”
妁听完,还真的笑了:“对着谁笑?”
唐喻晨摇头:“我没有看到那个人是谁,只看到你笑得很开心。”
妁回去了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然后我就醒了。”
“难道你都没有在梦里看到自己吗?”
“看到了,不过我差点就冻死在梦里了。”
“这样吗?那的确不是什么好梦呢。”妁银白色的长发在温煦日光的照耀下略显刺眼。
唐喻晨坐了起来,妁的两条亡虫纠纠缠缠着游动过来。唐喻晨还是很怕这两条东西的,但也已经由最初时的抗拒变成了现在勉勉强强的接受。
唐喻晨呆坐了一会儿,从梦里完全清醒过来后,才说道:“说实话,这样的日子很无聊,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这个不好说。”妁回答他,“得看接你的人什么时候能过来。”
“来接我的人是谁?”
“来了你就知道了。”妁看着他,“我看你其实过的也挺自在的?这么多天来你都没有想过要独自离开。”
“是你说我离不开这里的。”唐喻晨道,“那我又何必犯傻去做没有用的尝试呢?”
唐喻晨开始时不时就做那些稀奇古怪,毫无章里的梦。
这次他步入了一个灰蒙蒙的世界,还光着脚,踩在光滑的还淌着水流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听到有女孩子抽泣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而他的双脚不受控制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慢慢走去。
哭声越来越清晰,从一开始压抑地低声的抽泣变成了无法忍耐地大哭。
唐喻晨甚至有意识能判断出来自己是在做梦,就是没有办法强迫自己醒来。
所有看到的景象就像黑白的默片电影一样。
流淌着的水并没有他所想的那般冰冷刺骨,而是带着几丝温暖。
明明是有些阴森的场景,但唐喻晨也不觉得害怕。反而是当他听到那个女孩子的哭泣声时,还觉得有些揪心。
虽然这个哭泣的声音离他很近,但是唐喻晨环顾了四周都没有发现在哭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