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身置地狱
(31+)
“我这是在哪？”
当江浩醒来时，眼前的景象已经现天翻地覆的变化。黑烟如毒，岩柱若牙，池水是蒸腾的鲜血，声响是凄呖的哀嚎。黑雷如电，红火如浆。
他脑海内静静悬浮着那四幅虚图！
“放开我，我要回去”
“我没死，我没死，哈哈哈，我没死啊。”
“不炮烙我，求求你们……”
周围哀求声不绝。
牛头鬼怪身挂铁链，手持钢鞭，满脸狰狞。他体态魁梧，裸露着赤红色虬肌，在他面前是一排哀怨载道的鬼魂，手铐铁枷脚镣钢链，一步一挪，浑浑噩噩，朝着一处浓烟缭绕之地木讷走去。
另一边，滚烫赤红的铜柱旁，马脸鬼差满面恶狠，推着身旁透明魂魄朝铜柱惨嚎上烙。
“牛头，马面……”
江浩猛然心惊，牛头马面在鬼怪书籍中就有记载，二者是阴间迎送鬼魂的鬼差。
“难道我是死了？”
江浩隐约记得在昆仑山死亡谷中遇到黑云风沙，忽现圣洁蓝色巨莲花，只是天地一笼统漆黑过后，自己便失去意识，醒来就成了眼前此番景象。
他站立在一处石台上，眼前好似坐落于巨大深渊石窟，窟内各种奇形鬼怪。最令他惊惧的，遍地皆是受刑魂魄，滚烫油锅里炸、岩浆猛火内煅烧、毒血池中淹没、巨大铜柱上烫烙、针山上钉扎、蓝冰中冻凝、千刀万剐、钢鞭猛抽……
地狱里，满是撕心裂肺地痛哭哀嚎。
脚下石台冰冷硬实，雕刻着两具宛如活物般相互缠绕的骷髅，通体骨白，眼眶内漆黑如墨。江浩头顶，黑气高深旋转，似云如墨。
“哟，又来一位。”
先前将魂魄推上铜柱的马面回过身，立马就见着傻呆站立在石台上的卓云。
“小子，说你呢，过来，到了这不受满三十六刑具别想投胎。”
马面嘿嘿讥笑说完，然而待看清江浩后，长长的马脸瞬间煞白，颤声道：“牛头……”
此刻牛头已经将队伍送进浓烟蒸雾，正懒洋洋地回头，听得马面叫唤，便疑惑的望了过去，见其面色苍白，又惊又疑，一个闪身就来到马面身旁。
“这家伙……”马面毛茸茸的手指着江浩，喉结滚了又滚，眼珠直瞪结巴道：“这家伙，死了吗？”
牛头看清江浩后也震住了，阴间地狱，数万年来的都是鬼魂，这一个活生生的人还第一次见。
“这事，需禀报鬼君”牛头凝着脸，也不等马面回应，抓住江浩的肩膀，脚下黑云顿生，瞬间消失。
据《问地狱经》记载，地狱由十殿阎罗掌控。司生死册籍，管幽冥吉凶。而在阎罗之下为鬼君，鬼君之下乃判官。鬼君主管冥司阴间天下所有鬼魂。
……
地狱酆都。
这是一间肃穆的府衙，衙堂上坐着一名黑袍中年男子，男子身下蹲着一头虎头、龙身、麒麟足的异兽。而在右侧下一阶处是个头戴方帽，手持撰笔的青面男子，衙堂下两侧则是手持锁链的黑白无常。
江浩正站着，目光直楞楞盯地面。
“这里真是地狱，我真死了吗？连谛听，判官，黑白无常都遇见了。”他心中思索，若说此前看见牛头马面还怀疑可能是幻觉，此刻除了阎罗王，地狱内的所有角色都齐全了。只是分辨不出自己是生是死，若为死，他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若为生，这身处于传说中的地狱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堂内寂静了很久，那青面男子一目十行的翻了一会桌案上厚实的书，跟着将书籍定格在一页，呈了上去。
余光轻瞥，江浩赫然看见书籍上印写着三个大字生死簿。心下立即狂跳，这莫不是查找自己阳寿跟平生事迹。
“嗯？”黑袍男子盯了一眼书面，口中发出轻疑，惊讶地看向江浩。
“你可是霞镜村的江浩！”黑袍男子一声轻喝。
霞镜村坐落于古巷镇，正是江浩的家乡。
“回大人，是。”
江浩不知如何称呼前面的黑袍男子，听闻牛头称其为鬼君，可自己初来乍到，心中尚且惊魂未定，若是冒冒失失冲撞可就麻烦了，索性称其为大人。
鬼君显然也是被这新奇的称呼给微楞住了，笑着道：“我看了你的阳寿尚有五十余载，一生履历也无行恶之事，无早亡之运。”
说到此处，鬼君横目冷视江浩：“你且说来，你是如何到地狱的。”
被这般严容威瞪，江浩快跳的心，更加激励，声响震动耳膜。颤动魂魄。
当下慌忙将昆仑山所遭遇一切尽数道来，但隐瞒了那圣洁神秘的巨莲，以及四幅如今已经印在脑海中的虚图，他隐约觉得这四幅虚图似有不寻常的地方。
“三色雷云，黑洞？”鬼君轻声喃语，“昆仑山死亡谷？”
一直沉默不语的青面男子听完江浩阐述，身躯隐隐一震，旋即跨步上前，在黑袍男子耳边轻语几句，后者立即震惊，急忙吩咐：“速取阴阳镜。”
阴间有三灵，冥兽谛听，辨世间万物真伪。宝镜阴阳，
观阳间世事百态。幻花彼岸，毁天地诸神鬼妖。
“照！”鬼君指着江浩，心中似有所思沉声说道。
白无常左手持催魂掸子蹦到江浩身前，右手高举一轮如圆月光镜，镜面中双色一黑一白，边缘雕刻着首尾相接，口吐浊气的骷髅。
那镜面照在江浩身上，陡然绽放光芒，黑白之色瞬散，露出光滑盛亮。
江浩身后虚空在这一刻虚洞轮转，镜花水月里，呈现出一番令在场列位都惊疑的奇景。
江浩一怔。
眼前所浮现的是昆仑山死亡谷的景象。谷内百草丰茂，晴空万里，草地上手忙脚乱忙碌着三四个白衣人，两人抬着一副担架，一人手持吊瓶，另一人扶在担架旁。而担架上之人赫然是唇裂面白，气息微弱的‘江浩！’
“这！？”江浩心中一窒。
自己明明身处地狱，死亡谷内怎么还会有另一个自己。难道自己真的死了，此刻他只属灵魂，可那明显感觉到心跳、呼吸、甚至每一寸肌肤触感都能清晰可感，人若是死了，会有这些吗？
“看清楚了？”黑袍鬼君将目光收回，落在江浩身上，“你还没死。”
“大人……还请大人明察，我昨日确实在山谷中，黑云降临后，眼前一黑，就到了地府，至于……至于镜中的‘自己’……”江浩心慌，脑袋空白，浑身瞬间冰冷。
黑袍鬼君淡淡一笑，摆了摆手，盯向生死簿：“你虽没死，但却肉身入冥界，这已不可回转，本君念你此前为善无恶，可宽待于你。”
江浩深吸口气，听得对方语气缓和无恶意便壮起胆子，高声道：“还请大人放我回去。”
在现代，他看过不少神话电视剧，里边就有鬼魂还阳一事，如白素贞地府救走许仙魂魄，孙悟空阴间带回乌鸡国王冤魂。
黑袍鬼君冷笑：“你当这是演电视剧呢？入了阴间，想再入阳间唯有经过六道轮回。”
“大人的意思是，我只有投胎才能再回到地上？”江浩心境，所谓的六道轮回，就是在六道内择一道投胎。
却见黑袍鬼君摇了摇头。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地狱数万年来未曾有活人下来，你身具肉身，无法通过六道胎门”黑袍鬼君道，“可若毁去肉身，阳间的另一个你将会死去，违背生死簿科律所载，更是有损我地府公正威严。”
江浩听得发蒙，只闻再也不能回地，情绪悲伤，短暂的时光里经历了这么多离奇怪像，糊楞楞的，世间忽然变成了两个他，一个地上，一个地下。想想父母，还好有另一个自己照顾。而再想那自己一直暗恋的女孩……心如镜碎，难道自己只得永远呆在地府里！
“唯有重生方可令你离开地府”黑袍鬼君继续说道。
“重生？”江浩顿时怔住，脑袋回荡着‘重生’二字。
“不错，”黑袍鬼君点点头，“重生于一名将死之人的肉身。这样你就可脱离地府，重生为人。”
“那请大人安排我重生回地球！”江浩连忙说道。
黑袍鬼君讪笑，双眼闪过异样：“不行，地球已经有了你的本命气息，你若是在重生地球，就是两道本命气息，一个位面，两道本命之气，天道不容，最终的结果是两个你形神俱灭。你若重生，只能重生于另一个相反位面。”
“另一个位面？”
“无尽时空，虽分天地人三界，可另有三千八百一十三处位面。”黑袍鬼君解释道，“天界、人间、地府三界里，天界与地府是永恒位面为神之所属，而人间世界恢弘广阔，遍布三千多处位面，数万亿兆生灵”
江浩震惊，三千多处位面，数万亿生灵。
难怪地球的科学家言之凿凿的说宇宙的某一处定有外星人，所谓的外星人恐怕是地球位面外，另一处位面生灵吧。
“重生可还有另一种益处”黑袍鬼君见江浩认真静听，便将所知尽数道来。“将死之人，生命之气已将近枯竭，你若重生其身，可，以你的意识为主，待你完全掌控肉身，本主的意识将会自行消散。”
“谢大人！”
江浩暗自感叹，虽不能再回到地球，可能重生于另一个世界，不用留在地狱承受三十六恐怖刑具已是万幸。自己太过渺小，没必要跟地狱里的神仙大佬硬杠，明哲保身是关键。
“牛头，持我令牌带他去三生岸，令石婆打开第九百二十八处位面，即刻重生。”黑袍鬼君一挥手，牛头已然上来带走江浩。
然而当江浩转身之际，目光掠过即将关闭的阴阳镜，镜中躺在担架内的自己猛然睁开眼眸，眸光闪过一抹诡异之光。
江浩身体一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