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但为君怜

分卷阅读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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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咧,客官,小店自酿‘叶子青’,可以暖身子去寒气,要不来一壶?”小二吐沫横飞,满面笑容,“马上段先生便要说上了,客官品品小店‘叶子青’,小店赠予两三味下酒小菜,再听段先生说些趣事,定不吃亏。”

    “好。”那人倒也爽快,应了声好,垂首低咳???悴辉偎祷啊?br /≈

    “好咧,客官稍候。”小二喜笑颜开,又去招呼其他客人。

    人声鼎沸,角落里的那人,瞬间隐没其间。

    “来了来了!”

    “哦,终于来了!”

    酒菜上桌,那人刚拿起一个馒头,便听到一片欢呼叫好,抬头看去,一个中年瘦子,留着两撇小胡子,坐上了大厅正前方搭的台子上,惊木一拍,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让大家久候,今日段先生有个新鲜事儿,别处绝无,来宣和居,便是对了!”“宣和居”老板是个发福的胖子,他走上台子,到那段先生边上,递了一壶上好龙井,像模像样做了个揖,然后走下台子。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一片叫好掌声,气氛热烈自不必多说。

    角落里那人不以为意,倒来一杯酒水浅酌,“叶子青”淡香宜人,入口也不那般辛辣,微微带甜,落入喉间,稍稍带暖,倒像是女子喝的酒。心中不悦,这般没劲的酒,真正砸了店家的招牌。

    “各位,今日段某要说的这位,可是了不得,一岁说话,两岁识字,三岁诵诗,四岁做赋,到了五岁,已是熟读四书五经十几册史书,真正神童也。这人,本就天赋异禀,还长了副倾国倾城貌,众人说他是个妖孽,否则怎会迷了城中一位贵人的眼?”小胡子稍作停顿,底下已是一片骚动,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角落那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僵住,看了眼台子上的男人,不知什么情绪。

    “这说的谁啊?不会是……”

    “我见过的,确实好看,比女人还好看。”

    “我上次看到他从轿子里出来,一下子就扑进……呃,那位贵人的怀里,吵着要抱,简直丢了我们男人的脸!”

    “要我说什么神童都是吹的,这人不去揽月楼真是亏了……”

    “听说被喜欢得紧,他要杀什么人,就杀什么人,好像服侍他的人一不小心就被咔……这样,蛇蝎心肠!”

    “不过,今日段某不说这人与贵人的事,段某说说这人与这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杀手的事……”小胡子看着众人反应,提高了嗓门说了一句,果真立刻就吸引了注意。“各位可能听过别家说的‘破庙美人计’,却不知道,一袭白衣,柔弱无骨,一点泪痣,暗自销魂,说的正是此人。”

    “这两人怎么牵扯到一起的?”

    “我之前看着两人一起的悬赏令来着的,不过后来一夜之间就都没有了。”

    “我也见过,好像是说那个杀手劫了那人。”

    “不会是被杀手看上了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本就是个勾人心魂的狐狸精,我们见了保不准也会……”

    又是悉悉索索一番议论,角落那人一脸淡漠,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流言蜚语,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听来的,看来的,智者当清,愚者当乐。”忽然从楼上雅座隔间里传来清幽淡雅的声音,分明未有几分重量,却如那桌上的惊木一拍,众人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楼上。

    “瞒着身份倒也好,终是知道挑拨是非之人何在。”众人见从楼梯间走出两人,一人白衣一人深紫,相携而下,那般无双样貌,般配无比,几乎让众人看傻了眼。“不知本王是不是段先生口中的那位贵人?”

    景阳一身深紫袄袍,小心翼翼扶着白衣的冷青翼走上了台子,那小胡子早已吓破了胆子,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说道:“不是不是,怎么会是!小的信口胡说,混口饭吃。”

    “……”众人皆是傻了眼,此刻夹着菜的,端着酒的,吃着肉的,统统停了下来,不知如何是好,那小二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前后寻找,就是没找到自个儿的老板。

    “大家继续吃喝,让段先生休息休息,容小翼借个台子说上几句。”景阳笑着,一身气势,却又夹带着平易近人,他将冷青翼小心地扶到椅子上,又从身后侍从手中接过毯子盖在那人腿上腰腹间,万般温柔宠溺,这才退到台子下,坐在侍从搬来的桌椅边上。

    台子上的景象变得十分诡异,小胡子跪伏着,不断颤抖,白衣公子坐在椅子上,难掩倦意,众人皆是觉得美虽美,却带着死气沉沉,没有神采。

    “……”冷青翼不着痕迹地微微抬了抬眼,看到上方右侧雅座的窗开了缝隙,眸子里闪过一抹冷嘲,唇角渐渐勾起。

    ******

    三刻钟前,两位衣着华丽身带奴仆侍卫的贵客被引入雅座隔间。

    贵客入座,点了酒菜,酒菜上桌,关了屋门,侍卫把守于门外。两人撕去人皮面具,正是景阳与冷青翼。今日在这“宣和居”有一出戏,景阳精心为右相安排的一出戏,或者还有其他什么,冷青翼知道的并不多,他只知道今日来,自己要做什么。

    端着景阳递过来的清茶,冷青翼轻轻抿着,楼下的喧哗不时从微微开着封的纸窗里飘进来,他是偏静的性子,却也喜欢这番人声鼎沸的景象,让他觉得满是生气。

    “小翼,你可准备妥当?”景阳也喝着茶,挑眉问着。

    “嗯,早已妥当。”冷青翼掩下眸子,不知思量何事,亦或者什么都没想。

    “小翼大约没想到我会用这般方式,原先是不是以为会去右相府做些登门造访?”景阳笑,笑得满脸自得,“小翼,不日你便是那状元郎,如今是个很好的机会,展现你的才华,扭转众人对你胡乱猜疑的机会,我特意这般安排,完全是为了你好。”

    “你安排便好,我无所谓。”冷青翼把玩着手中的青瓷杯,看着里面微黄的液体泛着莹莹的光。

    “小翼……”景阳看着眼前乖顺的冷青翼,心中好笑,恰逢此时,楼下惊木一响,信号来了,景阳站起身子,走到冷青翼身侧扶他,“我信你定能做得很好。”

    他的身子越发的糟糕了,如今走路,若没人搀扶,都已不行,小腹里仿若钻进了一条小蛇,无时不刻在内腑间游走啃噬,一阵阵的痛楚,此起彼伏,就好像不死不休。但他的面上始终平淡,除了掩饰不住的苍白和额际的冷汗,再无其他痛苦神色。他曾经十分怕疼,可如今倒是不怕了,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疼。

    坐在椅子上,冷青翼微微挺直了腰,看着台子下望着自己的众人,唇角一点点勾起,眸子里一股子尖锐锋利的光,慢慢盛起。

    “我便接着段先生的话,往下说。”他的声音一如他的人,柔和清澈,淡雅文儒,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毅,“各位是想听我的事,还是那杀手的事,或者是那杀手绑了我的事?”

    “……”台子底下一片安静,景阳做事的狠厉是出了名的,眼下哪里还有人敢不要命地乱说,都眼瞅着台子上抖成一团的小胡子,心中唏嘘,怕是小命不保了。

    “这些事,沾染了风花雪月,自是描绘得有声有色,让人听得津津有味,事后谈论也有无尽嚼头,可是,这些事情……对于那些身处边疆战乱、饥荒瘟疫、流离失所的人来说,根本一文不值,没有半分值得谈论的地方。”冷青翼淡淡地说,淡淡地看着眼前众人,但他的淡漠很冷,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屑指责,那傲慢的姿态,像是故意要挑衅找茬一般,“你们不以为然,因为你们离那些灾难很远,你们只一句相信当今皇上,便可继续过得惬意如常,又或者你们觉得好日子已然不多,多过一日便少一日?”

    “不光是皇上,整个朝廷,高官俸禄,拿着我们的税银,难道不该为这些事情操劳费心,倒要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做什么?!”底下不知是谁义愤填膺地吼了一句,便得来众人附和。

    “当真这般想?当真没有一丝恐惧忧虑?如今茶亭酒肆盛行这些个乱七八糟真真假假的说书段子,难道没有半分逃避不理,自欺欺人?!”冷青翼猛地撑着桌子,站起了身子,就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就要从他瘦削的身子里冲将出来,他没有拍惊木,他的眸子里依旧一片冷然,并没有炽烈的情绪,甚至他的声音也不是那般响亮有力,但在一片附和声中却是那般尖锐,直戳众人心中最痛之处。

    “你……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在那里指手画脚,不知所谓?!”人群里又有酒意微醺之人不知死活的叫嚣起来。

    第三十一回:音容凄断

    “我?不是你们口中的男宠、靠着张脸依附于人的臭虫么……”冷青翼笑得恣意,顿时日月失辉,迷了众人的眼,“不过,我是什么并不重要,你们也一样,不光是在座的各位,还有这道门外的皇上、高官、商贩、路人、乞丐……无论是谁,脱了衣物华冠,都不过是人,是子民,是国之兴亡时便无任何身份地位只剩责任的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