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依旧抱着冷青翼,颓败青灰的脸上,带着令人心惊的木然,只看了赛华佗一眼,人便已上了山,腿脚有些蹒跚,速度稍减,却还是快,快得宛如眨眼。
“喂!等等老朽!!”赛华佗一愣,就看着人影消失一空,哪里还敢耽搁,脚下生力,上山而行,不见半分老态龙钟,步伐稳健矫捷,若不是那花白发须,怎知是个垂垂老者。
莫无一口气到了山顶,见了药池。
所有兀自强撑的力量反噬着身子,脚下一软,便笔直栽了下去,不忘空中翻转,将那人小心护在怀里,落地时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黑,口间早已习惯了的腥甜,毫不放在心上。
“青翼,我们到了。”
终是到了,裹着所有希望绝望,到了约定的终点。
说好了的终点。
一只大掌始终在那人的心口之上,深深摁着,送着枯竭的内力,手掌下还有没有跳动,那人有没有离去,似乎一点都不重要。
“小子!喂!小子!哎哟,这一把老骨头!”
四个时辰的路,他只用了两个半时辰,减了休息调理的时辰,加了舍弃一切的飞奔。
“小子!你对他做了什么?!”
眼睁睁看着那人在昏厥与清醒之间疼了近十个时辰后,他亲手点了几处重穴,夺去了那人所有的知觉。
“可真够狠的!让老朽看看……喂!放手放手!”
没了知觉,没了心智,没了抵抗,没了坚持。
“……”
所有的约定戛然而止,所有的结局宛若已定。
“真是神了!真是神了!”
“喂!你别这么绝望啊,这人不是没死吗?!还没死啊!”
……
飞奔的人还在飞奔,停留的人还在停留,说好了的约定,谁也没有放弃。
我可以坚持的更长……
不信……就试试……
……嗯,说好了……
满眼那人的笑,笑得那么美,那么醉人。
他可以软弱么?就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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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的药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一共给了你十粒,每粒十两黄金。”
赛华佗面色凝重,几处重穴数根银针,甚至直接在心脉处入了沾着药粉的针,前前后后忙活了将近半个时辰,这才瘫软在一边,看着满脸笑意的莫无。
“笑什么笑,你以为自己好到哪里去?!等我再治了你,这个数得翻倍!”
无一处伤口没有撕裂,手脚断骨裂纹又重,无度虚耗之外,他还以血救人。血为药引,息转心法功效翻倍,之前就做过的事,现下做来自然得心应手,哪里还计较什么得失后果?
这一次,亏得穆杰青几十年的功力,否则照着赛华佗的话来说,莫无大约会死在冷青翼前头。
生生死死,难舍难分,命运几番捉弄,岔口几次抉择,终是没有迷途,没有错过。
“这药池,老朽用药物改了药性。先前小怡丫头为了阿罕那小子没少出力气,如今再不同以往,你有心法内息护体,先下去。起初或许伤处碰药剧痛难当,后面慢慢适应,才能让这小子下水。你的问题在于气血极亏,内耗极损,而他的问题在于脏器衰竭。待他入水,衰竭的脏器会受到极大的刺激,药性侵蚀而入,虽不至于重生,却可使衰竭再现出活力,之后再用药物好好调理,好好休息,过个十年八年,总好得了七七八八,你放心……”
赛华佗在絮絮叨叨,莫无其实听得的不多。
“我没有银两。”
无力地仰躺在地上,伤处洒了药粉,缠了纱布,止了血,虽是筋脉冲撞,内息不稳,断骨处酸痛交缠,心里却是松了。一直偏着头去看,躺在身侧的那人,清浅的呼吸,沉静的睡颜,吃了许多苦的模样。
心系一人,终其一生,与君偕老,与世无争。
第一百零四回:一往情深
尤记那一日,一轮满月。
池水微黄,桂花飘香,背贴着石,心中惆怅。
微恙的情愫如同药池上浮起的一层单薄热气,似是轻易便可挥开,但其实短暂的散开之后,很快连成一片,愈发的浓郁。
那一日花前月下,相见恨晚。
他说:“我会永远记得这一日的。”
他说:“我也是。”
永远,是一句誓言。
风起云涌,沧海桑田,历劫般的重重考验,偏生执着两颗心间,是苦,亦是甜。
寒意掩了秋的金黄,白皑皑的雪色铺广。
桂花飘零一季,只剩光秃;香气犹在舌尖,不及思量。
往事五味掺杂,酸甜苦辣咸,一生遭遇一人,几世修得的福分?
莫无脱了衣物,在赛华佗的叮咛下,一步步向池中大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