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但为君怜

分卷阅读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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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冷青翼平躺下来,解了衣扣,露出小腹绷带,仍是晕染着淡淡的红,不见痊愈。这一刀是他自己所刺,当时心灰意冷,虽不是求死,但也痛不欲生,下手太重,如今不觉后悔。

    不过后悔无用,没有致死,已是万幸。

    白纱解开,外翻的伤口血肉鲜红,微微泛白,四周青紫淤血不散,看着都觉得疼,更何况生生嵌在虚软的身子上。

    “忍忍。”明知那人不会叫疼,莫无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一如往常,药粉撒落,伤处发出滋滋响声,床上的人绷紧了身子,撇了头,咬牙不哼。原是伤处腐肉须待药物化去,再长新肉,此为去腐生肌。

    药理不难,可其中苦痛,常人何知?

    一刻钟后,药物吸收,腐肉消除,疼痛缓解,冷青翼松了身子,已是满额的汗。

    “似乎好了许多……”低弱的声音,不知安慰谁。

    “嗯,是好了许多。”莫无手下不停,缠上净纱布,将冷青翼衣物整好,再替他擦了额上的汗水,“若不是生受一击,此刻大约已好。”

    “……”此人耿耿于怀,甚是小气,冷青翼却是心中有愧,不敢反驳,只得继续讨好道:“算我活该,自不量力,以后不敢了……”

    “现下觉得如何?”莫无不理那一脸不情愿的讨好,拿了一侧大氅,替冷青翼穿上。

    “只是有些抽痛,并不厉害。”冷青翼有些疑惑,看着身上厚实的大氅,屋里暖和,无须加衣,这般……难道是说!

    “若是不舒服要说。”莫无并不多做解释,抱了人自窗口而出,早已看好的地形,几处轻点借力,便与风同行,越行越高,竟是去了城中最高一座塔楼……楼檐之上!

    冷青翼在莫无怀里,阖眸享受着翱翔般自由快感,风啸呼呼,欢愉层层,心往极乐,无法形容。稳稳落于楼檐之上,冷青翼缓缓睁眼去看,眼前一切,毕生难忘。

    皓月当空,满满当当一轮圆;星辰布天,闪闪烁烁一场梦。

    街市喧嚣,远远近近一首曲;灯火簇拥,蜿蜿蜒蜒一条龙。

    人间已远,月在手边,俯瞰成景,仰望成情。

    双双对对生生世世一轮回,平平淡淡朝朝暮暮两人醉。

    “莫无,你是否经常这般俯瞰苍生?”冷青翼被莫无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怕单薄如他,疏忽间便被风吹了去,“这般看着,可看得到我?我若在地面仰首,可能看得到你?”

    “你若在地面,我不会在这里。”莫无掌下带了内力,初春气温自是清冷,加之前几日多雨,如今高处不胜寒,怀里人已在微微打颤,“别说话,呛着风难受。”

    “莫无……”冷青翼贪念着眼前的一切,笑得开怀舒心,似是所有苦痛已消失不见。“竟是这般的美……”

    少时,他曾夜游灯会。近处观望,每一盏灯笼精致秀丽,画布图案,惟妙惟肖;灯联灯谜纵横于头顶,众人信手拈来,凝眉思量,有答对的孩童,又叫又笑,热闹欢愉;满眼的人头攒动,遇熟识者攀谈数句,相互祝福,或有相约者,一番把酒言欢,诗词歌赋,乐得喜笑颜开。

    从不曾离得这般远。登在最高之处,俯瞰红尘逍遥,看不见人,听不清声,只见得夜幕下的黑,用燃烧着的火焰勾勒出的庭院楼阁,街市小桥,星星点点,若即若离,瑰丽浩瀚,热烈沸扬,繁花似锦,浮华如花。说不清,辞赋贫乏,不足以形容,所有的一切,撞入眼里,刻在心上,永世珍藏。

    这般壮观的景象,他带他来看,他看着景,而他看着他。

    景再美,美不过他。

    “天凉,我们回去吧。”莫无收了所有凝视目光,其间那人浑然未觉,可见远比想象中渴望自由徜徉,“来日方长。”

    “再一会儿……”冷青翼似是看得痴了,仰起头来,笑看着莫无,如顽童般耍着赖,“就一会儿。”

    抬手轻轻扯去易容,月光下,万世繁华为景衬托,怀中之人,美得惊心动魄。

    “好。”莫无应声俯首,一吻芳泽。

    唇齿交合间,浑然忘我,紧紧相拥时,世事不论。

    砰然一声,夜空骤然而亮,灯会迎来最高潮,人人皆是仰首而望,望漫天烟花荼蘼。

    “……”冷青翼脸色微白,抬手掩着心口,倏忽间的巨响带来些许惊吓,心口微微刺痛,但很快淡去,只因眼前一切,绚烂得太过不可思议。

    “要紧么?”莫无不舍地放开冷青翼的唇,大掌贴上心口,感受着掌下微显急促的跳动。

    “没事……”冷青翼笑着摇了摇头,一双眸子里反射着色彩斑斓的光,伸出了手,手?煺梗?袷侵讣饩鸵?忌眨?岸嗯隆??皇且怀∶巍???br /≈

    似是金色闪亮的瓢泼大雨,又像扑面而来的万千星辰。

    似是彼岸怒放的生死之花,又像黄泉水面的粼粼波光。

    一瞬的绚烂夺目,永世的灰飞烟灭。

    谁为谁捧白丝灯,谁为谁守千古魂。

    烟花易冷,人世易分。

    若是梦,该如何醒来?若是醒来,该如何生存?

    “……”莫无看着那人缓缓滑落眼角的泪痕,伸手捧了那人的脸,用指腹细细抹去。“青翼……”

    动情的话,却不会说。

    “我是因为太高兴了……”冷青翼面上泛红,不觉窘迫,“没事,我知道这不是梦,我们已经逃离,再也不会分开。”

    “对不起。”再次垂首亲吻,温柔而深邃,散出的光华,盖过了身侧的璀璨。

    万物皆远,楼檐上风吹发动,梢端交缠,悲欢离合,再也割舍不断。

    “如何?可有其他不适?”两人回了屋子,莫无见冷青翼面色微红,抬手抚其额,果然有些热度。“吃了药睡吧。”

    “我想……”冷青翼拉住莫无,抬眼相望,面色更红,低低说了句:“我想沐浴……”

    “沐浴?”莫无眉头一凝,反问道:“伤口沾不得水,如何沐浴?”

    “……身上汗腥味儿刺鼻得很,要不就擦擦身?”冷青翼眨了眨眼,又显出狡黠。

    “……”莫无无言对望半刻,面色平淡如水,声音低沉如墨,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