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4
曾祖凭着他的聪明和知识,很快在古县镇站稳了脚,还赢得了一个鬼算盘的名号。又因了对掌柜的忠诚,倍受信任。坐庄期间他去了两趟太原,在县城有了朋友。成为北塬极少见过外面世界的年轻人。只用了两年的功夫,厉练的成熟,超越了他的年龄。
第三年太原的山货客因故撤庄,曾祖用他的积蓄,和在猎户中信誉,坐庄成了掌柜。不雇伙计,一个人牵头槽驴往山跑。驮回生皮,再一个加工熟皮子,之后雇了马车,卖到太原去。
成家大爷经常来古县小住,看铺子或掌算盘。当然多半是为了看先生,生病后的老爷子,越来越难过下了。成福堂是很少来铺子的,偶尔也来,买农具盐巴,顺便拐到铺子。他订了一门亲戚,女方是距离仁义村十多里的上迷子圪塔村,东去便是五龙山。都在北源上,有百亩田地,一片林子,两头大黑骡子。在曾祖的帮助下,很快办了喜事。除了成家大爷的仁义善良外,与曾祖的成功分不开。
在曾祖最后的生命过程里,对北塬充满了冷漠,他承认那些所谓的成功。但他也不承认,是一个失败者。在复杂的矛盾中,无法对自已的人生,做出确切的定位。我想假如曾祖的内心,不充满这些复杂的矛盾,也就不是曾祖。坐在塬上的艳阳下,他可以从容的对你谈很多往事,且在他的记忆里,不乱丝毫顺序,在缅怀中娓娓讲述。但他从来不触及,北塬之前的事儿。从他的表情里,可以感受那历久弥新的阵痛,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所有的想象,都会在这样缄默中苍白,在曾祖的记忆和印象中,那是怎样的苦难——
或许曾祖的一生,都没有脱离过苦海,与生离死别那样的紧密相连。那讲述不尽的辛酸里,是否也有对遥远的故土思念。
老去的曾祖,不堪远途的折腾了,也从不在我们跟前,流露寻根的意思,那陌生的山坳,一如他在北塬的出发,越来越遥远,甚至忘记了出发的目的。但是在他静若止水的心境,一定但存着回乡的梦。只是那梦随了老去,一天天的褪色,终是在一声叹息里,结集永远的思念。
这就是我的曾祖,一个普通的北塬人。
当脱下军服的二祖父,背了行囊回到阔别的北塬——曾祖的面前,眼睛充满了潮湿。在烈烈作响的北塬风声里,寂灭了襟抱和梦想。那保定军校的荣光,在充满硝烟气息的北塬,苍白的一如落魄的归来。他内心充满了惶恐,因为他找不到新的方向。
那一年山西境内的日本人,向中央军晋绥军八路军投降,倍受战火蹂躏的民族,终于迎来了抗战的胜利。继《晋西事变》后,国共两党的内讧内战一触即发,北塬依然有着不散的硝烟。
太原沦陷后,临汾等地相继失守,曾祖的皮货生意关张了。经过十多年的惨淡经营,曾祖在仁义村,拥有了三百多亩的土地。关张后的曾祖,回到仁义村,做了一个纯粹的农民。偶尔也收几张珍贵的皮了,熟好了,放在窑里。期待天下太平,卖一个好价钱,重返古县镇经营皮货。
在这个漫长的过程,曾祖的奢望越来越少了,家道中落和祖父的牺牲,令他心灰意懒了,没有了最初的斗志。那时候他仅五十多岁,有着很好的身体状态,可以从容的做一些事业。但他惟一缺乏的是精神面貌。差不多经历了时代的变迁,北塬再也滋生不出或诱发不了他的欲望了。那曾经的雄心壮志,都被沧桑中的血腥残酷,击打的支离破碎。当二祖父写信告诉他,退役的消息,伫立塬上的曾祖,在秋风里发出一声叹息。他不知道那浅飞在祖父坟前的纸钱,是否把抗战胜利的消息,带给了儿子。抗日死难的儿子,在九泉下怎样的欣慰。但二祖父退役,或继续留在晋绥军,对他那样的无所谓了。一个少校军衔,在北塬虽然有着闪烁的星光,但缺乏安全感。在曾祖的内心,希望儿子回到北塬,守在他身边远离任何战火。假如再有一次生离死别,会彻底击垮他。
二祖父把行囊放在红桃黍地头儿。
正是秋收的季节,曾祖手中的镰刀,凝固在了高粱杆盈尺的距离,他揽着红高粱,怔怔的看着儿子。二祖父没说话,蹲下去熟练的捆高粱。曾祖揽着高粱杆儿,一镰刀砍下,红高粱倒了一怀。
二祖父干的很卖力,多少年了,心情没有这么畅快。其实,他是带了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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