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十、信誉诚的账房先生
后院跟往常一样静,作坊里的伙计,忙碌着该干的活计。包装纸烟的刘掌柜,抬头看一眼,结着棉袄扣子的成怀珠,说起了?
刘掌柜,起晚了。成怀珠说。
那是没叫你。刘掌柜看着坐到案头的成怀珠又说,你不用干了,锅里给你焐着饭呢,天冷,趁热吃。
成怀珠怔怔的说,刘掌柜,你这是不让我干了?
没那意想。刘掌柜说,你又没坏规则,干的好好的,咋不叫你干。先吃饭,回头给你说,好事。
成怀珠说,刘掌柜,你不说,我咋吃饭。
刘掌柜笑了,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嘛?你是一颗夜明珠,掌柜的心里有杆秤,知道你的斤两。昨晚递来一句话,叫你去银号。
刘掌柜,谢你。成怀珠心不跳了。
是好事吧?刘掌柜问。
谢你了,刘掌柜。成怀珠说。
刘掌柜看着成怀珠的背影说,这小子,真要做银号的账房先生了。那是要多拿几张大花脸的,还是读书好。
作坊里没人接话茬儿。
成怀珠又回了作坊,习惯的坐到案板跟前,伸手搡刀切烟丝。刘掌柜说,歇手吧。没准那一把烟草切不完,来人领你了。
成怀珠犹豫着停手。
半天,成怀珠问,刘掌柜,掌柜的说过去干啥?
刘掌柜摇头说,掌柜的没说,我也没问。
干不了,我还回来。成怀珠说。
你是个洋学生,不干账房会干啥?刘掌柜说,掌柜的是拿当顶梁用,不会叫你干杂活儿。好事哩。
刘掌柜,我去给狗剩说一声。成怀珠说。
去吧。那狗剩可没你有出息。刘掌柜絮语。
成怀珠一口气跑进前院的烟局,听见脚步声的狗剩,搂着被窝不动,装睡着。那鼾声赛打涕嚏。
狗剩。
狗剩,装聋不是?我走了,去银号当差了。
狗剩慢腾腾的掀起被窝,问,真去呵,不诓我。
不诓你。他说,今儿去。
狗剩蒙了被窝不响。
狗剩,那一巴掌还疼嘛?
半天,狗剩哇一声哭了。
成怀珠挪不动了脚步。
回到作坊,刘掌柜正跟一个穿棉袍的老头说话。介绍说这就是成怀珠。这是银号的二掌柜,宋先生。
成怀珠叫了一声,宋先生。
宋先生说,掌柜的有眼力,识货。
刘掌柜说,去收拾东西,跟宋先生走。
成怀珠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宋先生蹲在条凳上抽纸烟,盯住进来的成怀珠,猛的打一寒噤。似是那开门撞进来的风,令他不胜寒气。他慢腾腾的下了条凳,嘴角儿刁了纸烟,剪了双手往外走。成怀珠跟在他屁股后头,不问去哪儿。因为在他的认识中,不管是烟局或是赌局,都是这个社会丑恶的现象之一。似是不存在剥削与被剥削,两极矛盾的阶级范畴。他渴望远离这个地方,看不到这些丑恶的现象。当二掌柜告诉他,去银号当差,他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惟一令他留恋的,是与狗剩的情谊。
那场雪只湿了墁街的石块,差不多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抬脚迈上石阶的成怀珠,第二次走进信誉诚。
在蒲县人的心目中,这儿是一座无边无际的金山。是财富的象征,和荣华富贵的代名词。距离他们异样的遥远。
宋先生带了他直接进了内柜,尔后经后门进天井。沿了廊檐儿,在西厢房的一间门口,掏出一串钥匙,捅开了单扇门。推开门宋先生手指两张床,说西面那张床,是你的。东面这张床是我的。银号里人少,房子也少。这儿跟纸烟坊不同,账房都在正房的两间,吃饭还是伙房。我有时候也不睡这儿。
铺盖撂床上,一间房两张床外,就是宋先生胡乱丢弃的衣物了。惟一的一只板凳上,放着几本线装书,《红楼梦》《三侠五义》《拍案惊奇》类的杂书。成怀珠说宋先生,我还能回烟局睡嘛?
跟我这个糟老头儿,没话说不是?宋先生笑问,年轻人在一块有意思,去吧。但那种地方不干净,去多了,会染上坏毛病的。
成怀珠说,谢谢您。
跟我去见掌柜的。宋先生说,你是洋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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