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歃血
泽旺命令所有能行动的人整备武装,再搬出些简易工事布置下去。
虽然这里只是个靠近沙漠边陲的小小临时营地,但是草原生活动荡流离,羌人还是很警觉的,武备虽然简单,却从没放弃过。
登高远望,只见那一支小队伍拉成了长长的松散的一支蛇行阵,前哨、后卫、两翼齐备。后面带了一群空鞍的马匹,想是换乘所用。
临近三里左右,队伍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两翼的游骑远远绕了开去,前卫数骑奔了过来,看到了营地帐篷七零八落那凄惨的样子,速度明显放慢了。谨慎地靠近着,到了能清晰看到营地人脸的地方,却忽然箭一般飞驰了过来。
泽旺先是凝重,然后不觉张大嘴巴惊讶不已的样子,再后就是兴奋之极,挥动手臂,高兴地要跳起来了,忘情地大喊大叫。
转身,兴奋地拍了吕飞道:“太好了兄弟,是我们部落的勇士。走,我们下去,我要给你介绍我的另一位好兄弟!”
****分****
三名骑士排成了一前二后的小锥形。
当先一个年轻的骑士披散着和一般羌人无异的长发,只在额头有一条兽皮做成的抹额,不致遮住眼睛。面容冷硬,一条细长的伤疤斜斜从额头中到鼻下嘴角,更显狰狞肃杀之气。身后背一个大弓,左刀右枪,真是武装到牙齿了。身后二人一样的武备,看样子也是武艺精熟的精锐。
蹄声得得,那当先的骑士不待马停便飞身跃下,口中大叫:“泽旺!你没事吧?!”
泽旺高叫:“日麦!我这不是好好的,怎么可能有事?倒是你,我的兄弟,你怎么来这了?”
疾步上前和日麦做了个大力的拥抱,狠狠地捶了他几下肩膀,哈哈大笑。
日麦长吁一口气,刚硬的脸上露出柔软的线条,看来这便是他的笑了:“没事就好。昨晚我刚收拢了牛羊,晚饭还没吃就被尊敬的‘许’急招过去,说是西方有部落的人有大危难,但不知道到底在哪里、是什么危险,还说中间可能有变数什么的。族长和长老让我先侦察一下,我就召集了兄弟们一个个营地找了过来,每到一处换次马,跑了一夜。没想到,还是在我最放心却又最担心的你这里出了情况。”
转头看了到处破烂还在冒着袅袅清烟的帐篷,沉声道:“是不是马贼袭击?这次怎么也要杀个干净,胆子不小!抢到我们白马头上来了!”
尽管自己亲身经历了穿越这等以前从未想到过的事情,但吕飞还是没想到,这神秘的汉末北方蛮荒之地,还有这样的奇人,竟能提前感应到几百里之外的危险,这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你们的长老真有这么大的神通可以预知祸福?”
那日麦脸色一沉,手按刀柄,转头冷声道:“汉人,你竟然敢质疑我们尊敬的巫师!”
泽旺哈哈一笑,拉着日麦走到吕飞跟前道:“我倒忘了给你们介绍了,来!吕兄弟,这个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日麦牟西,族中数得着的勇士,当然,比起我来,就差那么一点,哈!叫他日麦就好。日麦,这是我刚认识的兄弟吕飞,大汉士子,我的生死之交。昨晚真被长老算中了,我们遭到极大的危险,二百多只狼在一头银狼异种的带领下冲击我们营地,多亏吕兄弟指挥若定和勇士之力,才让我们这小小营地只损失了些帐篷杂物,还把群狼杀得屁滚尿流。咱们的族人还多亏吕兄弟妙手才幸免一死,了不得!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要多加亲近才是,哈哈!”
日麦听得泽旺说到狼数和白狼异种便是心中一惊,尽管知道他们无事,还是为这小小营地三十多个人后怕不已。
自己人的实力他知道,能在白狼带领下凶狠狡诈的群狼攻击下有如此结果,看来眼前的人实在是强。
不由收拾起心情,感激又认真地对吕飞深施一礼道:“吕兄弟,大恩不言谢,你救了我泽旺兄弟和这么多兄弟姐妹的命,此后,日麦的命就是你的了!”
吕飞扶住日麦:“日麦你可错了。”
日麦愕然,吕飞笑:“既是兄弟,又何言谢字?况且,昨晚狼群可不会因为我比泽旺这家伙长得英俊不凡就乖乖放过我,我也一样是自保啊,呵呵。”
日麦目光闪动:“好!”
早在策马奔来时日麦就发现好兄弟身边有个决然和一般人不同气质的汉人青年,只当是偶然路过的旅人。
草原上的汉子虽因汉人官府欺负多心有愤愤,却也不会对作为客人的汉人慢待。
再后听到他对尊敬的“许”的“不恭”心里不满,却在听到泽旺介绍后心里充满感激。
现在听得他风趣不作伪的话,实是对他这直爽的汉子的胃口,这声好,不仅是赞同他所说的话,更是真正对他本人的认同。
泽旺笑而不语。
谈笑间把身后的二人向吕飞做了介绍,便从马上拿出了个牛角,呜呜的低沉声四下传了开去。
不一会,马踏大地的轰鸣声响起,消失的两翼游骑和大队都赶了过来,和营地中人相见,纷嚷了好大一会才算安静下来,听泽旺安排,用饭安置。
用餐时的气氛是热烈而友好的。
泽旺和恢复些伤势的营地战士们,添油加醋得讲述昨晚的大战,日麦等人既为没有和同胞并肩惨烈的大战懊恼,又为他们的幸存而高兴,少不得深深感谢吕飞的智勇支持。
席间,切磋比武以助兴,吕飞小试手段便把新来的勇士们包括日麦打得惨败,也让他们大呼痛快,同时深感佩服。
实话说,在来到这个世界短短十几日,几乎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内气场的变化、强大的感觉,这些只靠着蛮力的汉子真不够看。
这些单纯的战士们没有多少心机,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对实力强大的人只有深深的敬服。作乐的同时不忘仔细观察的吕飞,更加深了对草原人的认识。
好男儿相聚岂能无酒,有酒岂能不醉?
虽然昨晚泽旺那两坛“最烈最好的酒”,让两人喝了不少,治伤也费了不少,但还是剩了些,再加上泽旺收集的其他“次好的酒”,总算供应了近百人的需求,酒酣耳热间把气氛推向了个新的高潮。
严格训练又久经阵仗的吕飞深知,融入这些单纯热情的汉子间的方式,就是坚硬的拳头加广阔真诚的心胸——那还有什么顾虑的?放浪形骸地喝,痛痛快快地打,好不自在。
吕飞彻底放下了自己,拿着根筷子,敲着陶瓷酒碗伴奏,俯仰自得地吟唱:“男儿须成名~~~酒须醉~~酒后吐露~是真言~腰仗三尺剑~凭立不世功~怒起斩敌首~归来饮酒酣~放浪长歌~吟~雄风~岂顾青史留~何~名~~~”(汗~前面两句是古龙老大的,后面找不到,自己瞎编了)。
放浪不羁的吟唱声在热闹的人群里传播,泽旺日麦等也敲筷子弄碗地相和。尽管一片鬼哭神嚎声引得一边的女人们窃窃发笑,脸红脖子粗的男人们仍然沉浸在这种热烈的气氛中自得其乐。
“多久没有这般快乐地饮宴了?”泽旺和日麦对视一眼,暗自喟叹。
草原上颠簸流离,杀伐不断,几时有这般快乐的心情和闲暇?更何况是在昨日的惨烈大战之后了。
日麦无言端起酒碗,对泽旺示意一下,一饮而尽。
目光闪动间,嚯地起身走到吕飞面前,唰的抽出腰间匕首。
四周的喧闹声静了下来,吕飞眯起了眼睛。
“日麦,你干什么?”泽旺睁大了迷茫的醉眼。
却见日麦伸出左手,右手那还算锋利的刀刃往手心一划,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日麦面不改色,右手匕首往吕飞面前一送,定定地看着他。
吕飞愕然。
“日麦,你……你不瞎胡闹么你!”
泽旺的脸涨红了,不过他本来就喝的差不多,现在也更红不到哪去
“这血歃盟约你放谁身上我都不管,但你怎么能在吕兄弟面前这么做?不知道汉人有句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得轻易毁损?’吕兄弟世家子弟,怎能在外乱洒鲜血?”
训斥完日麦转头对吕飞道:“兄弟,日麦醉了,这歃血之盟不必放在心上,生死患难都度过了,还讲究什么虚名?哈哈!”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发苦,这歃血盟誓是草原上最神圣的结义誓约,当众提出来被人拒绝是作为勇士最耻辱的事情。
但他一则怕吕飞不清楚这规矩,无论他一会说出什么询问的话,别人都只会当吕飞是装傻婉拒;二则即便吕飞知道,无奈和日麦结为兄弟,心中不痛快又有何益?
只从他一路艰辛,遭沙暴后都这么从容不迫出类拔萃,其教养可谓极精,那么身后的家族该是多么的强大?更不可忽视的是,这吕公子那让他看不清楚的智慧和武力!
朋友变成敌人,愚蠢至极!
日麦是自己的好兄弟,但眼下却只能看着他沦为部族内乃至草原上的笑柄。既为他难过,又恨他卤莽,怒喝:“阿泽,拿药来!”
日麦默默地站立,不说话,手中刀却慢慢收了回来。
“慢着!”吕飞早已经站起身来,听得泽旺的几句话脑中便轻而易举地弄清了原委。
笑吟吟地对泽旺说:“泽旺兄弟,你不会是怕疼了吧?”
对他眨眨眼:“明知道我们盟誓少不了你还来想法子跑开,我可告诉你啊,没门!罚三大碗酒啊!”
没等眼睛瞪圆的两人说话,夺去刀子往左手心一划,眼也不眨,笑对泽旺:“该你了!”
泽旺“啊”一声大叫,貌似无辜地说:“唉,还是被兄弟你看出来了,我可没你那么好的身体,昨晚出生入死,今天还要放血,真是惨啊!”
口中做着怪声,手中却一点也不犹豫,心中石头终于放下了。
日麦没有说话,眼中却已隐有水汽。
旁边早有人拿了满满的酒碗,三人的鲜血嘀嘀哒哒流入碗中。
泽旺伸手和吕飞相握,庄严道:“腾格里见证,身体中流着我的血的人,将是我泽旺永远不离不弃的兄弟,生死与共,患难相随!”
又与日麦握了,日麦也道:“生死与共,患难相随!”日麦认真地紧紧握住吕飞的手,吕飞微笑:“一世人,三兄弟!”
“一世人,三兄弟!”泽旺与日麦同声高呼,脸上露出欢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