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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人心善恶?出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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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相望一眼,皆舒畅大笑。

    忽而王良皱眉道:“虽然有楼拔部为前驱攻灭阿里部,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匈奴内部纷争,则我等无虑矣!更可脱身事外,在匈奴中增添我等中立身份的份量,想必以后匈奴各部欲引我之力以为援者络绎不绝,北疆亦自此无忧。然,楼拔部肯不肯、出多少兵,皆在两可之间。况且,其一旦出兵,则事后——”他环视一圈,欲言又止。

    但众人都明了他的意思。先不说楼拔出不出兵,单说出兵后,战利品分享怎么算?分他多了,诸生不会愿意,事情都是我们抗下的,主力也是我们扫平的,你就打个顺风车而已;但是分少了,楼拔部肯干?匈奴人虽然粗鄙,可也不是傻子!

    金浩又出来了,自信满满道:“不然——先前我等自司马先生家而来,便是楼拔部请援,中间更是因为子羽兄宗师之伟力,使彼等敬而畏之。虽因一个蠢材言语冒犯我大汉,使我等不喜,然其仍苦心孤诣赴仇敌阿里部盛意邀请,其欲亲善结交之意,昭然可揭。

    如今我等以孤寡之军大破阿里部及白马铜,更增威势,楼拔部焉敢不服?出兵必矣!甚或为弥补先前之罅隙,阿里部可带走之战利品,或会全部赠予我等——我等攻灭阿里部,灭亡其一向的隐忧,足可令其心安,而对外来说,独立攻灭一部之声望,足使楼拔部在匈奴中大增威势,而牧场我等又带不走,其所获同样甚丰。我观楼拔此人,甚是精明,若是贪心大起,其不怕成为下一个阿里部?”冷笑,语气森寒。

    诸生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吕飞轻轻鼓掌,颌首道:“正则(金浩字)所言甚善!那么,如今我们就可派出使者了……”

    金浩不待其他人出口马上跳出来,急切道:“子羽兄,浩愿往!必不辱使命!”

    吕飞微笑称许:“很好,正则勇于任事——欲带几人?何时可行?”

    金浩昂然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如今便行,有勇力者二三足矣。昼夜兼程,三两日必至!”

    他们如今宿营的位置,处在两部中间,去楼拔部正常骑马奔行亦须四五日,三两日已是很快了。

    吕飞点头:“很好!诸君,为正则壮行!”

    众人皆道:“善!”

    便有一旁侍女奉上清酒一杯,诸生齐向金浩相敬。

    金浩一口饮罢,只觉热血沸腾,胸中豪壮无比,也不说话,一个罗圈揖,出账,很快几声“哒哒”声伴随着马匹的长嘶远去了。

    吕飞叹道:“正则,赤诚男子也!”诸生也是感佩不已。

    吕飞淡淡而笑。御下之道,必要有如鱼群中之鲶鱼者,搅动起一池之水,不使鱼群自静自安。在众人面前称赞另一个,则众人必会攀比、竞争,这样既有效率,又能安上者之心。当被称赞者本人从其他人得知为上者对自己的评价后,也会有“知己”之感,感觉自己心血没有白费,自我价值得以实现,从而对主上感激涕零,更为忠心,任事更为认真。

    便如曹操赤壁之败后,痛哭道:“奉孝若在,安得使孤有如此大失!哀哉,奉孝!惜哉,奉孝!痛哉,奉孝!”其余人等听之,心里是什么感觉?恐怕是自省、自愧,从此更为认真吧!

    刘备夷陵惨败,诸葛亮叹息:“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令不东行;就复东行,必不倾危矣。”西蜀人才凋零,五有五虎,文却寥寥,庞统早死,姜维晚出,向朗费祎董允等也是内政为主,战略家何其少。这句话除表现自己支撑艰难外,另外的含义,也大多类此,欲激发余人士气、潜力罢了。

    诸生纷纷告退歇息了,独留下吕飞独坐沉思。

    现在这些小世家地主知识分子基本上靠上来了,楼拔部也跑不了了。有句话说“上下同欲者胜”,直白点就是“绑上贼船”,“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话糙理不糙啊,不过,不止如此。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后世很多人便说,利益是围固关系的最佳纽带甚至是唯一纽带……这话,对,也不对。

    一体继承的儒家为主的文化传统,其中心,在一个“仁”字,其根本,在于“人性本善”。这本是极好的,但是后来以本该是私人的品德修养扩成整个社会、整个官僚统治体系的道德标准,除了养出一帮伪君子,没什么大用。以偏盖全,却是大谬。

    造成的恶果就是,表面耻于言利实际却极为追求利益,比如明朝士大夫,通过各种幕后隐秘手段经商敛财又把自己装扮成清介文人,朝廷要开商路征商税什么的便说是与民争利。这个“民”是谁呢?反正绝不是绝大多数毫无资本和地位的小民。凭空拔高的道德标杆,造就表面道貌岸然的政策法规往往与社会现实脱节,体制僵化。就算在后世,这种僵化难道还少了?不愿面对现实、高高在上的人,拍脑门子弄出来的条令,自己绝不会去遵守。而一阵风一样的检查、审核什么的,除了给下层忙于衣食的小民带来阵阵麻烦忙乱,也就给一些部门带来增收的借口而已——然后一切还是照旧。全国上上下下,谁拿那些律法甚至大宪当回事呢?

    反过来说,在此时讲究风骨的东汉,利益要隐藏在各种道德面具下面,甚至,利益也不是最主要、唯一的纽带。“志同道合”不是空话,“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是严正的界限,在汉代,不能总以后世的标准来衡量。

    至于草原乃至西方,却因疆土和生活习俗,更讲究直面的利益交换。欧洲小小的疆土,多少民族、文明存亡断续。没有不断传承的历史,让他们更注重眼皮底下的利益,嗯,也就是后世很多人张口闭口丛林法则什么的——因为都是小国寡民,你要讲仁义的话立马被人吞了灭了。

    而其哲学中,人性本恶是中心——亚当夏娃偷吃禁果,人是有原罪的。人在世上,不过是随机投胎来赎罪的过程。所以,他们的制度从不惮于以最恶劣的结果防贼一样防着别人,所以才形成严密的商业规则,还有所谓民主——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而且什么人都不能代表我,父母也不行,因为父母只不过是自己来到这世上的一个通道罢了,必有明文的制度,我才心安。鲜明的“我”的概念,使他们看起来重利、重生命,也更容易去为了财富抛家冒险闯荡,政治制度的形成和成体系的科学的出现,也就不是偶然了。

    与他们交往,利字当头,含蓄委婉都是毫无必要的,因为他们不会感觉到,只会觉得你毫无诚意。“内王外圣”对待西方人,慷慨只会让他们疑神疑鬼,因为他们没有“宁予外人不予家奴”、“厚往薄来”的概念。他们的理念,或者和此时的汉代和更早,讲究的“礼尚往来”更相近吧。后世多少人大谈什么“普世价值”,哼哼,中国早先在世界其他地方一片茹毛饮血时,便是如此的高度文明,只是在后来慢慢被自己丢掉了……悲哀!

    吕飞叹息,来到这个时代,不能只是简单的建立个封建帝国而已,任重而道远啊。

    一路风餐露宿,金浩在两日后傍晚赶到楼拔部。

    通报到楼拔那里时,楼拔正在聚众饮酒,商议部落大事,闻报一惊,急命请入,忽然一摆手:“罢了,随我去迎接那位大人的使者。”见到金浩时,却见这使者可不就是那位大人随从的其中一位公子。见他两眼血丝,风尘仆仆,不耐烦地立在那里,楼拔不由疾步上前,哈哈一笑:“贵使远来辛苦,快请入帐中歇息。”

    金浩本想说不必了,快点把事情说出,联系完赶回去,不过看了看周围,还是勉强答应了,傲慢的点头。楼拔也不以为忤,前次见到时,这些公子哥架子就是这么的大,唉,谁叫自己匈奴弱呢?而且自己还有求于人,更何况这位是代表了那位尊贵的“大人”。

    进了帐中坐下,胡女奉上奶“茶”,忍着腥膻喝了一口,更是不耐,总算记着自己使者的身份,平静下心绪,不疾不徐道:“楼拔首领,我奉子羽公子命令而来,你且听清了——

    八九日前,阿里部阿里勒竟敢带人去司马先生家去,欲强抢服侍过子羽公子之女,被司马先生和白马追兵一鼓而灭,余几十人裹阿里勒而还。子羽公大怒,于席间判令阿里勒千刀万剐,余下除几个劝阻过阿里勒的放过,皆分尸斩杀,并赔付其部所有汉奴及大批牲畜,不服者当场斩杀,然后我等便离开了。

    两日前,我等于半途被袭,阿里布所带千余骑与白马铜千余骑,被大宗师子羽公翻掌击灭,唯余三四百人溃逃,我等人少,追之不及,只索罢了。

    阿里部胆大妄为,子羽公震怒。来时子羽公有言,小小阿里部,竟敢螳臂当车,‘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理当灭之!念及楼拔首领殷勤相待,若是有意,即可点兵相随,去心腹大患;若是无意,悉听尊便。”言罢,肃容端坐,高抬着下巴,傲慢得看着帐中众人。

    楼拔部众人又是震惊,又是喜悦。惊者,阿里部前后将近两千青壮被轻易抹杀,宗师之威,令人心寒;喜者,阿里部不惟还没来得及从冒顿单于宝物获利,便先恶于那位大人,后丧其族中大半青壮,自己部落已无忧患!

    至于,是否前去灭了阿里部,占其地,掠其人……楼拔和族中头面人物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金浩不由鄙夷,匈奴蛮子,机会在眼前也不把握,活该你们一直受阿里部欺压!冷冷一笑,看着账顶:“我们汉人有句话,‘天予弗取,自取其咎’,就是说老天给你你不要,反而会带来灾祸……”看了下思考的众人,不屑道:“其实依我之意,是不想来这一趟的。反正阿里部已经青壮十去其八,如没牙的老虎,我大宗师既可扫灭两千勇士,剩余几千老弱妇孺又有何虑?!无奈子羽公子宽厚,浩不得不领命而来——首领但可言‘可'与‘否',吾便使命已了!”

    金浩不愧是家学渊源,又从吕飞那受教颇深,向往苏秦张仪纵横家风采的他,今日这是敲打、利诱、威压、引导、激将无所不用其极了。

    楼拔部还是没人说话。

    金浩作不耐烦地起身,开口道:“罢罢,帐中太气闷了,我去透气,首领有了结果便赶紧告诉我好去复命。”说罢自出去了,然后便听到帐中马上一片杂乱的交谈争论声,嘴角不由一撇。

    也就在金浩悠闲地踱了十几圈,就见楼拔大踏步走了出来,如释重负地笑:“贵使久等!蒙大人赏识,我楼拔岂能不追随大人之后?!这便点齐人马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