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五，苏五，起来了。”苏甜甜好梦正酣，就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叫她。一边叫，一边还在她的胳膊上拍了拍。

    她被扰得有些恼了，一把拍开了对方的手，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别烦我！死了都不让人好好睡一觉。”

    语气里带了十二分的不耐烦。

    顾泽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手，脸顿时黑了：“苏甜甜，今天我可没惹你，你给我起来！”

    被人在耳边大吼了一声，苏甜甜几乎是立刻从梦里惊醒了。她从桌上抬起头来，就看到顾泽安脸黑得如同锅底一样，正看着自己。

    “顾泽安，你怎么变小了？”眼前顾泽安的脸明显年轻了不少，苏甜甜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懒洋洋说了一句。

    顾泽安根本没理她，见苏甜甜醒过来了，转身就出门去了。

    苏甜甜揉完了眼睛，眼前就没人了。她愣了愣，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眼前分明是她已经许久都没有到过的太学，桌上还放着几个由宣纸折成的蛤|蟆。

    她恍然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冬雪如絮，飘飘洒洒。她坐在御花园里，也不知在做什么。

    坐在她对面的是已经坐上了皇上之位的顾泽离，他手里拿了杯温好的酒，伸手递给她。

    顾泽离穿着一件雪白的对襟长袍，外面披着一件狐狸毛大氅。眼角眉梢尽是笑意，看起来着实好看。

    苏甜甜接过那杯酒，就听顾泽离说道：“这是我托人给你找来的梅子酿，你尝尝。”

    她一饮而尽，不消片刻，就觉得自己腹内传来了阵阵痛意。偏偏就是如此，顾泽离还是含笑看她，语气里尽是温柔：“怎么样？这梅子酿味道如何？”

    后来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可眼下分明是十五岁以前的光景。

    皇上向来宠她，等她到了识字的年纪，就干脆下了旨也让她入太学念书。她还未成年的时候，一直是在太学里同其他皇子一起念书识字的。待她成年以后，才没在太学呆着的。

    她这是，重活了一次？

    意识到这一点，苏甜甜迫不及待地从太学里冲了出去。

    爹爹，爹爹还活着！

    看到苏甜甜出来，怜鹤急忙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甜甜的情况：“小姐，你今个出来的怎么这么晚？”

    “没事。”苏甜甜露出一个笑容来，和怜鹤说道，“我们回府去吧。”

    怜鹤很少见散学以后苏甜甜这么急着回府，她伸手探了探苏甜甜的额头，才和苏甜甜说了一句：“走吧。”

    苏甜甜上了轿子，在轿里，还不住地催轿夫快一些。只是即便如此，上一世的事情还是在她脑海里转了一遍。

    她身为一个女孩子，却比城里许多官员的儿子还要调皮。整日里不是逗猫惹狗，就是同人打架。国子监的那些监生们被打得见了她就抱头鼠窜，连在太学和她一起上课的几个皇子见了她都和鹌鹑一样，根本不敢招惹她。

    她总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活得肆意畅快，可如今想来，她却是做了太多错事。

    培安城才多大点地方，她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了旁人眼里的笑柄。

    他们都说温太师有博学之才，能为帝王师，可实在是不会教女儿。即便碍于温太师的身份不敢在人前议论，可背地里，那些人不知道笑过温太师多少次。

    轿夫脚程快，不多时就到了太师府。苏甜甜下了轿子，便匆匆地往书房的方向赶去。

    只是还没到书房，她就遇到了黑着一张脸的温太师。

    “爹爹！”苏甜甜还未等温太师说话，就冲了上去，抱着温太师的胳膊，怎么都不愿松手。

    “今天又闯了什么祸了？”温太师冷哼了一声，声音拉得老长，看着苏甜甜。

    苏甜甜听温太师这么一说，突然觉得有点心虚：“我不记得了。”

    她怎么忘了，要是来找爹爹的话，总是要先被骂上一顿的。

    “不记得了？我看你是不想记得了吧？”温太师冷哼一声，努力让自己不要被苏甜甜的糖衣炮弹迷惑，“不如我帮你回忆回忆？上次你一回来就对我撒娇，是上个月你把二皇子的头打破了，二皇子哭着到皇上那里告状，皇上当面问我，让我老脸都丢尽了。上上一次你回来对我撒娇，是三个月前你扮鬼吓唬林嬷嬷……”

    苏甜甜听温太师像是要把自己做过的事情都说出来，急忙打断了温太师的话：“我没犯错……我就是有点想爹爹了。”

    “想我了？我才不信。就你这张嘴，石头都能给你说出花来。”温太师看似嫌弃地说了一句，嘴角还是绷不住带了一点弧度。

    苏甜甜抬眼的时候，就看到温太师嘴角的那抹弧度。

    她突然觉得自己眼眶有些酸涩，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温太师总是这样，即便话里话外都带了嫌弃，可心里终究是宠她的。上一世的时候，苏甜甜因着温太师的话，还觉得他不够疼爱自己，和她闹了不少别扭。此刻想起来，眼眶却是忍不住有些发烫。

    苏甜甜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温太师的眼睛，他看苏甜甜的眼睛红了，什么严父形象都抛到脑后了，低头小心翼翼地把苏甜甜抱起来，拍了拍苏甜甜衣服上的土：“怎么了？是不是二皇子欺负你了？我去和皇上说道说道，让他好好罚一下二太子。甜甜别怕，爹爹给你做主。”

    他这话简直把偏心两个字诠释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自打苏甜甜入太学以来，哪有旁人欺负苏甜甜的啊。

    苏甜甜看着温太师气呼呼，又要小心翼翼哄她的样子，忍不住破涕为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爹爹，没人欺负我，我以后也不会再欺负旁人了。”

    她这句话说得乖巧又惹人疼。温太师听了，非但没高兴起来，反而轻轻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脸上也写满了担忧之色：“甜甜，你是不是病了？哪儿不舒服和爹爹说一声，爹爹给你找太医去，你别忍着。”

    苏甜甜又摇了摇头，只觉得爹爹的怀抱温暖又让人眷恋，语气更加温软：“我没事，只是想通了，觉着自己以前也确实做了许多错事，让爹爹替我在外面担了不少骂名。打从今天开始，我就做个旁人眼里的大家闺秀，给爹爹脸上添光。”

    听苏甜甜这话，温太师脸上带了点不悦：“谁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苏甜甜急忙摇了摇头，软声说道，“我变得乖一点，爹爹不喜欢吗？”

    “喜欢。”温太师看着苏甜甜乖巧的样子，即便知道苏甜甜大概率是装的，可还是叹了一口气，“可甜甜，爹爹希望你做什么事，都不是为着爹爹，而是为着你自己。”

    谁不喜欢乖巧的孩子？他也喜欢。

    可他希望苏甜甜不要为了任何人活着，而是为了她自己。

    苏甜甜听温太师这么说，更是有些憋不住自己的眼泪。她怕温太师看着自己的眼泪，担心自己，便急急转身，丢下一句“我先回房”后就跑了。

    看着苏甜甜的背影，温太师摇了摇头。

    苏甜甜一路跑回了阁楼下，对着湖水看着自己的倒影。

    她平日里都是做男儿装扮，邋里邋遢的，因此并未在阁楼里准备镜子。如今刚从上一世回来，她倒是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这一看之下，苏甜甜反而被自己吓了一跳。

    湖水里那个影子分明是个男孩模样。自温太师死后，她就没有这么打扮过。此刻突然看到，竟然还有几分难以接受。

    怜鹤一路小跑过来，就看到自家小姐站在水边，身子还晃了晃。她急忙上去拉住了自家小姐：“小姐，即便是老爷不信你，你也不能投湖自尽啊。”

    苏甜甜被怜鹤拉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坐在地上愣怔了一会儿，才和怜鹤说道：“怜鹤，明日我们去买几套裙装吧？”

    听苏甜甜这么说，怜鹤也吓了一跳。

    她伸手摸了摸苏甜甜的额头，发现没烧起来，才和苏甜甜说道：“小姐，你哪里会穿裙子啊？”

    以前温太师看旁人家的小姐都穿得好看得不得了，也给苏甜甜买过几次裙装。苏甜甜第一次穿的时候没走两步路就踩到了裙摆，摔得鼻血都流出来了，硬是在胸口染红了一块；第二次没穿多久就和四皇子打了起来，打得四皇子头都破了，最后不得不撕了裙摆给四皇子包扎，让四皇子不至于没到了太医院就因为流血过多晕过去。

    后来几次也差不多是如此，凡是到了苏甜甜身上的裙子，寿命就没超过两个时辰的。旁人都是辣手摧花，也就她一个是辣手摧裙。

    再后来，她就再没穿过裙子了。

    听怜鹤这么说，苏甜甜倒是有点心虚了。

    上一世到临死前，她也没穿过几次裙子。如今让她穿裙子，还真的有点为难她。

    可想到上一世温太师离去以后，旁人说温太师的那些话，苏跳跳还是咬了咬牙，对着怜鹤说道：“你先把我房里那些裤子都烧了吧，我好好穿裙子不就是了。”

    大不了就是再把鼻血摔出来一次，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