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眼见着自家小姐劝不回来,怜鹤只能顺了自家小姐的心意,把苏甜甜屋里那些衣服全都收了起来。
第二日用过了午饭,怜鹤陪着苏甜甜出门去买衣裳。
太师府离集市有一段距离,往日苏甜甜都是自己一个人跑着去的,这会儿却是让怜鹤找了个轿子来。怜鹤只当是自家小姐累了,便喊了府上的轿夫,抬着苏甜甜出门去。
坐在软轿里,苏甜甜才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发生了什么事。
她还记得自己该是已经死了。
可她又重新活过来了一次。
上一世的时候,她一直天不怕地不怕。温太师宠她,皇上也不在意她做过的事情。往往是她把皇子的头都打破了,皇上也不会说她什么,顶多是温太师骂她两句。
苏甜甜被这么哄着宠着,自然是更加骄纵。
除了软得跟个兔子一样的太子殿下,就没谁是她不会欺负的。皇上开恩让她在太学里同皇子一起念书,她也从未认真过。其他皇子上课的时候,她总是悄悄溜出去学武。
后来,温太师因病故去,旁人耻笑她不像大家闺秀,说温太师不会养孩子。她才知道为着她,温太师在外被旁人笑话了多少次。
可他也从未因着这些事,对她说上一句重话。
如今重活一次,即便是为着爹爹的面子,她也要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来。在府上的时候该如何还如何,可在外人面前,她还是要学学那些大家小姐的。
总不能让温太师因着她的事情,再被人笑了去。
轿夫的脚程很快,软轿很快就到了成衣铺。
怜鹤上前掀开了轿帘,让苏甜甜从轿子里出来。
甫一踏入成衣铺的大门,苏甜甜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了去。她忙伸手想要撑住自己的身子,却不料手撞在了门槛上,顿时痛得苏甜甜眼泪就下来了。
“你做什么!”她语气里带了几分哭腔,对着把她撞倒的人喊道。
只是这一抬眼,苏甜甜却看到了一个她没想过会在这里出现的人——太子顾泽离。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白色对襟长衫,衣领上用银线绣着云纹。头发被羊脂玉的发冠束起来,垂在脑后,却没什么意气风发的感觉,反而显得更加柔软。
似乎也是被苏甜甜吓了一跳,他眼里还带了几分惊愕。愣了片刻以后,忙对苏甜甜伸出了手,似乎是要过来把她扶起来。
苏甜甜看着这样的顾泽离,心里却突然多了几分怒意来。
她拍拍自己的屁|股站起来,就看到顾泽离还傻傻地站在那里,伸着手,看着她,一双眼里尽是无辜的神色,怎么看怎么觉得来气。
左手传来的痛感让苏甜甜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她一巴掌打开顾泽离的手,转头直接离开了成衣铺。
怜鹤见到顾泽离,也愣怔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苏甜甜已经气冲冲地离开了。她看了一眼苏甜甜背影,对顾泽离行了个礼:“太子爷,我家小姐不懂事,还望太子爷海涵。”
即便知道苏甜甜在太学里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她身为丫鬟,总得帮苏甜甜打点好身后的事情。
“不碍事。”因着被苏甜甜打开了手,顾泽离眼眶顿时红了一圈,看起来更是软了几分。他温声和怜鹤说道,“你家小姐方才也摔到了,你先快些去看看你家小姐的情况吧。”
声音软得如同裹挟着花瓣一样。
怜鹤应了一声,就匆匆追着自家小姐出门了。
苏甜甜气冲冲地上了轿子,捂着自己的手,骂了一句:“真晦气。”
她不想再和顾泽离有什么牵扯了。
上一世顾泽离脾气柔软,总是被人欺负。她就小心翼翼地护着顾泽离,努力让顾泽离不要被旁人欺负了。
后来,顾泽离做了皇帝,给了她一杯酒。
那个时候她想着被自己护了那么久的顾泽离也终于做了皇上了,只以为那是杯庆祝的喜酒,却没想到顾泽离会给她一杯催命的毒酒。
尝过一次教训,她就不打算犯第二次。从今日后,她再不要护着顾泽离,管他是不是被欺负,管他是不是软萌好看,管他是不是温软如小白兔。
苏甜甜低头揉了揉自己的手,觉得痛的不得了。她的手磕破了一块,白皙的手背整个都是红的,痛得她眼泪不断地往下掉。以前即便是和人打架输了,她也没觉得这么痛这么委屈过。
可此刻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苏甜甜只觉得委屈得不得了。
她自认自己从没做过什么对不起顾泽离的事情
即便她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为了顾泽离那张脸才会对顾泽离好的,可她却也实实在在地护了顾泽离那么多年。
打从和顾泽离认识以后,她就努力去对顾泽离好。一开始那几个皇子欺负顾泽离,她就和那几个皇子打架;再后来国子监的一些监生说顾泽离的不是,她就又去和国子监的监生打架。
顾泽离犯了错被关在了宗人府,她去皇上那里拿了圣旨去宗人府接顾泽离;顾泽离被安贵妃欺负,她就在春日宴上把酒洒了云贵妃一裙子。
在她喝下那杯毒酒前整整十几年的时间,她都把顾泽离当成是心尖眼里的人,把顾泽离护在自己身后,让顾泽离能够安心地做他的太子。可她那么努力,付出了那么多,换来的就只有一杯毒酒。
如今顾泽离还害得她把手都摔破了。
怜鹤掀开轿帘看自家小姐的情况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甜甜坐在轿子里,低着头捧着自己摔伤的手,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样子。
苏甜甜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和人打架的时候被人打破了鼻子,鼻血长流的时候,都能捂着鼻子笑出来。她哪里见过苏甜甜这个样子?
她一时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安慰自家小姐,一张巧嘴笨得和什么似的:“小姐,你别哭啊。是手上的伤太痛了?还是您身上有其他的伤?要不我们现在去太医院,看看您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
苏甜甜没想过自己落泪的时候会被怜鹤看到,顿时觉得有些丢人。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又吸了吸鼻子,才委屈巴巴地和怜鹤说道:“没事,你看看城里哪里还有成衣铺,我们去那里买衣服吧。”
“您真的不用去太医院看看吗?”怜鹤眼里满是担忧的神色,“痛成这个样子,一定很严重。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其实也没那么痛,只是她太委屈了,就觉得痛了些。此刻看到怜鹤关切的样子,又觉得没那么痛了。
“不用了,就去其他的成衣铺吧。”苏甜甜又揉了揉自己的手,才和怜鹤说了一句。
听苏甜甜这么说,怜鹤脸上露出了有点为难的神色:“这家成衣铺用的料子是最好的。其他成衣铺的话,料子可就没那么讲究了。穿上可能也会不太舒服,要不我们还是在这里买?”
“就去其他的吧。”苏甜甜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和怜鹤说道。
她不知道顾泽离为何要来成衣铺,可她实在是不想和顾泽离有什么接触了。若是以前不知道顾泽离竟是那样一个人的话,她大概还会因着顾泽离那张脸护着顾泽离。
可她已经吃了一次亏,总不能在同样的地方跌倒第二次。
眼看着自家小姐一副不听劝的样子,怜鹤也没了办法。她放下轿帘,和轿夫说了一声,就往城中其他的成衣铺去了。
顾泽离从怜鹤出去以后就站在了成衣铺门前,看着软轿的方向。此刻已经看不着软轿了,可他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一双眼里写满了愧疚和心疼。
过些时日就是苏甜甜的十一岁生辰。按照裕华的习俗,未及笄之前的生辰是不能大操大办的,可他还是想给苏甜甜买些什么。
可他没想过会撞上来这里的苏甜甜,还不小心把苏甜甜给撞倒了。
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看着顾泽离呆呆地看着苏甜甜软轿离开的方向,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和顾泽离说道:“太子爷,这件事也不怪你,是那苏姑娘行事莽撞。您就别自责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买了东西,回宫去吧。”
顾泽离听小太监这么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是我没注意,我若是注意些的话,最起码不会让她摔到。她毕竟还是个女孩子。”
哪儿有那么凶的女孩子啊?
这句话在小太监嘴边滚了半天,也还是没能说出来。
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该劝自家主子什么了。
自家主子哪里都好,就是心实在太软了。平日里旁人就是欺负了他,他也不会说什么。总是把什么都放在自己心里。这样的个性若只是个皇子,倒不会有人说什么。可当太子,确实是有些不太合适了。
要不然那安贵妃和二皇子,怎么会天天惦记着太子之位呢。
只是他一个做奴才的,也总不能把这些话说给顾泽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