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高门恶女

第六章 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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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故就在刹那间发生了。

    连求救声都不及喊,一生回忆在脑中飞快浮现,难道无论在千年后,还是如今的西狄,她都逃不过一死,又或者是这里的一切,不过是她昏迷中的幻觉。不,无论多少次,她都不愿这样轻易放弃。无论多少次,她都要活下去。

    君一桃不及多想,凭着求生意志,狠命收紧手臂,死死贴紧头部。按这样,最好的结局是双臂尽断,但却尚有一线生机。可……那也会很疼很疼,君一桃眼中不觉噙着泪花,不敢再看抱头鼠窜的众人,也不敢看逐渐接近的地面。

    咦。

    痛感没有如期而至,她感觉手臂被一温实的双手扯住腰带,尔后那人纵身一提,君一桃失重的身体刹住了去势。

    那人随即腾出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君一桃不及细想手脚并用牢牢把握住“救生浮木”,直至落地她还吓得睁不开眼。

    她有没有说过她畏高喂。

    君一桃睁开双眸,一张陌生的俊颜印入眼帘。

    “姑娘,没事了。”那人声如山泉清涧,极是温柔,极是好听。

    君一桃忙缩回攀附在他身上的双手双脚,“多谢这位公子,不然今日我不死也得重伤。”

    还不等她寒暄道谢,只听得人群中有人狂喊,“马疯了,快跑快跑!”

    众人迭不得撒腿狂奔,花魁们也由着人潮冲到各巷中,一时间场面大乱。

    只见一匹棕马前蹄高抬,随后后蹄乱蹬,从车夫绳索中挣脱了出来,马鼻跑动间喷出高涨的气焰,正冲着人群狂奔而来。

    那马也甚为奇怪,像是认得人般,七弯八拐居然直奔向她。

    救人男子也未避开,只淡道,“姑娘的身边似乎不太平呢。”

    他将她拉至背后,以身相护,间不容发之际,男子指间数针齐发,灼灼寒光直抵疯马四蹄,只听得马儿长嘶一声,前蹄往侧方一崴,当街翻身倒地。

    君一桃心下钦佩不已,男子非但毫发无损,竟未挪半寸,就能扼住疯马。她想,这样清雅如谪仙的公子,即便千军万马在前,恐怕也是这样镇定自若,潇洒如常。

    “公子连救我两回,光说谢谢好像言辞太过贫乏了。真是太感谢了。”

    清俊眉宇间透出淡淡的光,他说,“我也没想到姑娘会如此遭坏人惦记呢。”

    坏人,在旁人眼里应该她君一桃才是不折不扣的坏人。

    她奇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他不明就里,“我该知道姑娘是谁吗?”

    “公子从哪来?不是康宁州的人吧?”

    男人微微一笑,“并不是这里的人。”

    分明不愿多说的样子,君一桃识趣地转了话题,“公子名字可否告知,若有一日说不准我能报答公子。”

    “南宫恪。”他仍是谦恭有礼,“姑娘你等等我,我取些东西给你。”

    他弯身地上摸索一阵,将拾起的东西转递于她,“那马像是有人操纵,姑娘自己留心。”

    “多谢公子。”

    分明毫无修饰的面容,却令人无法挪开眼神,万种美好形容,在此刻竟唯余两字:圣洁。世上竟有这般出尘的人物,叫她既想多看几眼又怕亵渎了他。纵然这感觉荒诞,但仍无法抵抗。

    他告别道,“姑娘,我还有事在身,先走一步。”

    直至最后一点背影在人潮中隐没,君一桃才收回目光,她摊开掌心,竟静静躺了一枚蚕豆。

    秦晚少不知何时来的,在旁边叫道,“姐姐,都快吓死我了。”

    “不还好端端在这么。”君一桃不着痕迹的握住手心,“我刚就见你到了小楼,怎么半天才出现。”

    秦晚少厚颜道,“我不是见到马跑出来了吗,怕误伤着我这脸蛋。就避得远了些。”

    “你可真有闲心呢。”君一桃见他手中大大小小食袋不少,字画小品一摞扎紧在锦缎里头,明明该是翩翩公子,却是市井气极重。不晓得该说是孩子气,还是不成气候。

    他面露歉意,“对不住姐姐了。”

    “小姐!”

    乍起像是熊一样的咆哮声,她回头就瞅见刘三哭得涕泪纵横的,“小姐,小人保护不周。”

    墨衣哪里寻来的奇葩,一爷们居然就像个孩童样抽抽噎噎的哭开了。

    秦晚少一旁看着,不以为然地捏着纸包中的蚕豆嘎嘣嘎嘣咬了起来。

    君一桃劝慰刘三,“成了啊,别哭了,我还没死,别急着哭丧。”

    “小姐该罚小人……”他还在梗咽,“不过,刚才推你下楼的小兔崽子被我抓住了……”

    “人呢?”

    刘三擦干鼻涕,骄傲道,“我把他捆起来,倒吊在小楼木栏上了。”

    君一桃往上一看,果然一男人倒挂在空中,面孔煞白,僵直的样子和死了没两样。茶客们围在四周瞧热闹,不一会被前来的衙差呵斥着分到两边,衙役们抵住栏杆,将男人重新拖回楼中。

    那男人返了人色,被衙差压住双臂,扣住头部,在众人指指点点下踉跄行走,途经君一桃身边时,他暴跳而起,语含恸意,“还我采莲,还我孩儿……”

    莽汉刘三,罩面就是一拳。

    怪不着如此脸熟,原来也是家中仆从,君一桃顿时兴致全无道,“回府吧。”

    被衙役擒住的男子越走越远,瘦小的背影也越来越模糊,可仍能耳闻他悲恸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惨过一声,似要把胸臆中所有痛楚尽情宣泄。

    君一桃隐在袖中的双手,伴随令人心颤的哭嚎声,几不可见的颤抖着。

    君一桃与秦晚少回到君府时,蓦地发现院中央,君不换竟坐在那处喝茶。

    她与秦晚少门口道了别,绕了道往自己那屋行步,君一桃并不愿与他多做纠缠,这几日震撼犹余于心,实在懒于与人斗嘴。

    夜色如墨,君不换仍是没有错过她的身影,“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后头有鬼在追?”

    内心吐槽那鬼不就是他君不换,面上仍是佯装和善道,“累了,想回房睡。”

    君不换状似不经意道,“今日可还好玩?”

    “不好玩。”君一桃心下一黯,“一点也不。”

    他难得招呼她,“坐下来,喝杯酒。”

    君一桃倏地睁大眼,“你不是在吃茶?”

    “就不许茶壶里装酒了?”他左手持壶,右手握杯,琼觞酒香在夜空下静谧挥散,熏得人昏昏欲醉。

    君一桃接过紫砂杯盏,“你还真是暴殄天物,酒这样能好喝吗?”

    君不换勾唇淡笑,“不喝又怎么知道呢?”

    她仰首,酒液自舌尖至喉头,君一桃连连吐舌,直觉心被烧得火烫,“真的很难喝。”

    “借酒消愁的人怎么会觉得好喝?”看她难得不强势逼人,而是一派滑稽模样,君不换不觉失笑,“再来一杯?”

    君一桃摇头如波浪,摸着有些发烫的两颊道,“再喝就醉了。”

    君不换沉声道,“你出府发生的事,王二向墨衣回报了。”

    自不必说,墨衣定然向君不换说了详情,想不到她的一举一动倒是受人关注,怪不得王二走到半途喊着肚疼,原来是先行跑回来报信邀功。

    “他倒是嘴快。”

    君不换旋着手中酒杯,不紧不慢道,“没想到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唐如牛实在莽撞。”

    “那推我的人名叫唐如牛……”君一桃喃喃念着,“西狄律法,家仆犯上弑主与恶逆同罪,不必等到秋冬就会奏决死刑。”

    他暗自打量君一桃,奇道,“你倒是清楚,从前你最烦这些。”

    “日日闷在屋里,只能看书打发时间。”君一桃全副心思不在君不换身上,疑她、否定她并不影响她。“你说有什么法子……唉?”

    她遽然发现君不换的目光正攫住自己,“怎……怎么?”

    细长双眸流风回转,媚气中带着一分佞邪,“你到底是谁?”不像,太不像了,他的妹妹怎么可能费心于一个下人,怎么可能正视一条生命。眼前的女人,明明是君一桃的身体,为何性子却天差地远。

    他愈发有些看不懂了。

    “瞎了你的狗眼了。”她没好气地答道,略显着急的表情差点泄露了心绪,“我不就是你妹妹,恶贯满盈的君一桃么。”

    “是么……”他手肘撑在下颔,凝视她慌张闪避的神色,“真的是么?”

    君一桃殷勤低首斟酒,避开与他目光相对,“自然是的。难得对你说些人话你就蹬鼻子上脸的,以后不同你多说了。来来来,喝了这一杯,我要回去睡了。”

    君不换捻杯轻笑,知是留不住她了,只好道,“今日的事记挂心上也是好的,免得你不知防人。”

    她噎了下,“你不该劝我放下吗?”

    “反正你又不是怨我,我干嘛劝你。”

    他看她气呼呼跑掉,唇畔依然含笑。

    满园杏花飞舞,纷纷打转落下,似是漫天蝶儿展翅飘摇,天际月光清辉逐渐将阴霾驱散,唯剩下石桌,方凳与半轮明月对酌。

    ------题外话------

    t0t寂寞……空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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