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高门恶女

第十四章 病中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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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一停,跟在后头的小孩碰地撞在车架上,破烂鞋底差点上下分离了,小脸黑灰一片,纵横几道泪痕分外扎眼,他哭嚷着窜上去叫道,“还我姐姐!”

    君一桃掀帘跃下,“你爹就放那不葬了?”

    小弟弟吸了下鼻涕,眼泪流不出来了,“……给忘了。”

    她噗一下笑出声,“挺有意思的孩子。”

    刘三抬着手脚绑成粽子的姑娘下了车,那女孩的眼睛若是能化成刀刃,君一桃早死了千百次,她口中布头一拿,就嚷开了,“要是把我卖到窑子,我不如咬舌自尽!”

    “别啊,咬舌自尽又疼死得又慢。”君一桃笑眯眯的,见她双腿起跳至门处,似是要撞墙,又道,“撞昏了送哪里去都可以呢。”

    姑娘气得牙根都要咬碎了,嘴一张就要大哭。

    墨衣闻声而来,见得的就是这个场景——

    大小破烂娃娃哭成一团,刘三王二在旁无奈搓手,而他们的大小姐正双手环胸,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他咳了一声,“小姐,你回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哦,我路上捡了个卖身葬父的,顺道就带回来了。”她还在笑,笑得眼睛都快眯成条缝了。

    墨衣叹道,“可这样子好像也太惨烈了点,不知道还以为要卖到什么地方去了。”

    姑娘听得此言,哭得更凶了。

    “好了,不逗他们了。”君一桃勉强收敛笑意,“你带他们姐弟进去洗洗干净,看哪里还有活干的,就让他们帮忙着吧。”

    眼泪倒是收放自如,弟弟嗖的扭过头来,“我们不是被卖到别的地方吗?”

    “不……不是要去窑子吗?”姐姐也反应过来了。

    君一桃怪笑道,“先就府里干活吧,要是干的不好啊,偷懒啊,那早晚还是得卖到别的地方去的哟。对于我的安排,你们应该也不敢违抗吧?恩?”

    姐弟两人忙不住应声,要不是手脚被绑早就跳起来欢呼雀跃了,“是是是,不去窑子就好……”

    “墨衣,我先回去休息了,这里交给你。”她补充道,“啊,虹巷里你去瞧瞧他们老父葬了没,若是没葬,替我找黄府老儿的麻烦去。”

    墨衣得命,搜索枯肠地想着,该如何找人麻烦,他从前可是从没办过这等坏事。他一低头,苦情姐弟二人组正可怜巴巴地瞧着自己,“那你们先随我进去,刘三替姑娘松绑。”

    他越来越不懂君一桃了,分明做的是好事,偏偏让人戳着脊梁骨回来。

    见她摇摆着往里头走,墨衣忽然出声,“小姐,少爷病重,你不如去看看他。”

    病重?

    君一桃虽嘴里说不去,可仍是“不经意”地路经君不换卧房,只见数人怀抱着暖炉、丝杯、汤碗立在门口,正是最热的时节,竟还怀抱暖炉而来,他们到底是想为君不换捂汗,还是要即刻要他的命呐。

    众人见她走过,个个噤声不语。

    可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后头议论纷纷:

    “昨夜听说少爷是与小姐一块喝酒,小姐一点事没有,少爷却病了……”

    “少爷一直待小姐不薄,小姐可就……”

    “唉,少爷病成那样,却一点汤药都喝不下去……太可怜了……”

    “少爷的脸都瘦了一圈呢……”

    君一桃噎到无语,就这么半天功夫竟然瘦了一圈,那全天下所有女人都去生病好了,不多几日就成赵飞燕了。这世道怎么了,毒舌的君不换也能成人民爱戴的好儿郎了,而平素畏她如蛇蝎的下人也敢在她面前废话连篇了。

    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多嘴的仆从们立刻封口。

    君一桃练就一身不听不言不看的功夫,迅速消失在众人眼前。只是回到房,几经辗转仍是睡不着,奈何数羊千遍未见周公,而君不换病魔缠身的样子倒是在眼前不断浮现。

    外头已是漆黑一片,想来三更已过,君一桃心烦气躁地起身,踩着绣花鞋就往君不换处气势汹汹而去。想毕那么大人了也不会是什么大病,不过是风寒缠身就弄得府里鸡飞狗跳,若是见他活蹦乱跳,她定要让他没什么也变成有什么,君一桃恶毒的想。

    君不换房外人少了许多,只有侍奉在旁的婢女,两女也是撑不住睡意在那猛点头,君一桃悄悄潜了进去,屋里的蜡烛已燃至底部,桌上米粥已涨成了一个个米坨。

    她捧着蜡烛靠近床边,昏黄烛光照在君不换脸上,面红唇白,呼吸不稳,双眼紧闭间也未曾睡得安稳。君一桃替他掖好被角,将外头的手轻放进里面。即便这样摆弄他,君不换也没有睁眼,只是口中溢出些不明其意的声音来,她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嘤咛”一词。

    摸到他手的时候,她已发觉君不换身上温度高得惊人,不是前前后后那么些人照顾着么,病半点未见起色,似有愈发严重的趋势。

    “爹……”君不换蓦地低唤,声音沙哑,模糊不清,眼眸半睁半闭,“蒋大哥……”

    君一桃以为他醒了,正要往外跑,但一回头见他唇间仍在喃喃,神情似是尚未清明。她搁下蜡烛,将锦帕在铜盆中荡了荡水,随即敷在他额上,“叫什么蒋大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断背。”

    “唔……”他虚弱道,“别去……”

    一手抬起,精准地探到君一桃撑在床边的手,紧紧握住移至胸前,“别去送死……”言毕,又合眼睡去。

    君一桃无语,欲抽手而去,却挣了几下未挣脱出来,明明病了,明明睡了,可手劲倒是半点没松,若不是高热不退,她真怀疑他又借机作弄他。

    黑玉般的长发一泻而下,随意地披散在枕上,映衬着他俊美的无关,平日里的嘲讽、恶毒、温柔全数不见,剩下的只有安静的睡容,什么样的人最有福气,睡得不忍心让人叫醒的人才是。

    君一桃无奈任他抓着手,另一手横在床架上,人随性往脚踏处一坐,眼瞧他极为好睡的样子,也跟着犯困起来,没一会,沉重的眼皮便缓缓合起。

    直至天明,她仍是沉沉睡着。两兄妹一个床上,一个倚床而睡,本该是和谐无比的画面,陡然被轻易破坏。

    门猛然被推开,刺眼亮光猝不及防地窜了进来,同一时间,一隐含愤怒的声音将梦境中的两人狠狠拽醒——

    “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君一桃举手打了个哈欠,眯眼朝亮处望去,一老态龙钟的妇人正站在那,面上是毫不遮掩的怒意以及鄙夷。

    ------题外话------

    咱个老百姓呐,真呀么真高兴,周末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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