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换似是采撷到世上最为甜蜜芬芳的花朵,舌尖点触肌肤,牙齿轻轻一并,在颈间留下娇美的印记,修长的手指在君一桃耳畔边游动,极尽挑逗能事。他微微扬起下颚,半睁着眼,祸国殃民的脸上尽显诱人之色,指尖自耳边滑向脸颊,轻轻摩挲她发烫的小脸。
君一桃初时惊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趁两人之间得了间隙,用力推开君不换,他稀里糊涂地嗯了一声,几个踉跄后,站立不稳地摔倒在地,眼中迷茫更甚,似是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幻。
君不换平躺在地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君一桃,可这目光逐渐涣散,意识逐渐模糊,看着眼前的人儿一成二,二成四,他仿若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随即睫毛低垂,眼眸再也支撑不住,酣醉得睡了过去。
她几乎是扭头就走,也不管地上凉不凉,天色暗不暗,夜雨下不下,此刻,君一桃道不清心下情绪,直觉两人同姓兄妹,每根神经都叫嚣着停止、不可以、住手,可是,身体又无法释然怪异的感觉,他霸道的唇,他灼热的呼吸,正撩拨她的体温,她的思想。君一桃抬手,狠蹭颈间皮肤,直至又热又疼,她才停下来。
只是脑中混乱,如潮涌般一波又一波得拱至心尖,逃至全身。她烦躁地一路飞踹,府内时不时传来叮哐异响,惊得猫儿上房乱窜。君一桃推开房门,踢了鞋袜便钻进被窝,满脑子以后该怎么应对君不换,眼见天明都未有头绪,不过三更时,外头果真下起了雨。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渐渐进入梦乡。
直至日上三竿,她才睡醒从房中踏出,只见府中婢女皆是急匆匆往南面而去,君一桃好奇之下问了缘由,说是君不换昨日淋了一夜雨,吹了一夜风,似是清晨才被丫鬟发现倒在中央,据她们所言,君不换此刻是高热不退,神志不清,似是受了极重的风寒。
君一桃听着,竟笑了出来。
婢女看她笑靥,一脸的匪夷所思和震惊,若眼前的人不是恶主,她们定会替少爷嚎哭三声,兼狠踹君一桃三脚。人都病成那样了,竟不怜惜,竟不关心,竟还失笑出声!
君不换在府中向来极有人气,君家上至六十下至六岁的女性一听得他病了都慌了手脚,递药擦汗的、换衣煎药的满满当当塞了一屋子,墨衣作为管事,也被热情的女士们挤到屋外,一脸的无可奈何。
君一桃路经,拍了拍墨衣的肩膀,遗憾道,“辛苦你了。”
墨衣见是她,“小姐可要进去看看少爷?”
“不了,我得出去玩玩,听说今日新酒楼开业,盐酥小炸鸡买一赠一,我去瞧瞧热闹,”君一桃连连摆手,“刘三王二我带出去了,我瞧你在这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还不如去做些别的,我晚些给你带野食回来。”
墨衣只得道,“小姐放心,少爷我会看着的。”
“随他去吧。那么大人还能因点风寒出什么大事么。”
她手执长鞭,一身桃李艳色,携左带右兀自逍遥去了,墨衣目送君一桃,心中暗暗祈祷,可千万别这当口出什么乱子。
新开张的酒楼果然气势不凡,里头人也是络绎不绝,恐怕都是冲着“康宁州第一”的招牌而来,走至小巷时,只听君一桃“啊哟”一声忙不迭就绕道而行,刘三王二不解地左看右看,到底是什么让小姐避之不及。当瞧见了“卖身葬父”的白幡,他们顿悟,死人什么的确实晦气,也怨不得君一桃舍近求远。
忽地,君一桃又停下了脚步,只听得有人哭喊,“不不不,云烟只愿为奴为婢……不能去老爷家做妾啊……”
她倒退几步,果真是那个执幡卖身的姑娘在哭求,只不过狭窄的小巷里又多了几个人,满脸横肉的老东西以及小厮几名,老头拽着小姑娘臂膀,趁机在胸口高耸处占便宜,“老爷见你样貌不错,才收你做十八房,你该高兴才是,哭什么呢,哟,这儿长得可真好。”
“哟……哪长得好啊。”君一桃侧身入巷,立定在三步远处。
老头哼了声,“这不是君家小姐吗。你要管这闲事?”
君一桃笑道,“你认识我就好,也省得我自我介绍了,我这人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她一派你请的样子,也未曾发难。
“那便好。”老头子骄傲起来,“老夫与君小姐倒也是同类人,家中靠山甚妥,找些乐子也无妨,你说是么?”
君一桃仍是笑,“这坏人嘛也要有坏人的格调,比起你,我可高得多了。”
老头不甘示弱道,“虽说你是君老将军之女,可人都死了,你还借着个死人能得意多久,人死如灯灭,可是什么都没有了,以前再威风又如何!看我,我可是不同,我儿在朝为官,指不定哪天就上去了,你若与我黄超为敌,可没什么好处!”
刘三王二双拳已是紧攥数次,听得侮辱老将军,两名壮汉脸上皆是愤怒之色,正要踏步上前——
君一桃出手一挡,还是笑道,“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我想你儿子在朝若是以你这种性子,怕是也活得不长久,若是不像你,啧啧,约莫着也是庸才一名。拿你与我比,我还嫌脏了嘴。我至少还有余荫可庇,可你呢?届时有没有人养老送终还是个问题。”是她近日脾气太好了么,连个老头竟也敢欺到头上来了,若是不杀鸡儆猴,她恶名难立。
老头果真气得跳脚,“你竟咒我。”
“我只是预知你的未来罢了。”君一桃一把拽起如泄了气的姑娘,眯眼笑道,“还不如同我回呢。”
姑娘惊魂甫定,“去……去哪?”
“自然是好地方了,有吃有喝有酒喝,还有英俊小哥看。”
她一想,吓得拼命挣脱,“我不去!我也是清清白白的人怎么能进窑子……不!”
君一桃不由分说勒住姑娘手臂,与刘三王二道,“谁若与我抢人,给我打断他们的手,谁若敢纠缠不休,给我打断他们的脚,谁若口中再有恶语,给我把他们毒哑了。”说罢,扔了一串铜钱在白布上,斜睨老头一眼,眸中隐含狠辣,“看你们闲着也是闲着,赶紧去把人帮忙给葬了吧。”
老头几人呆若木鸡,人哪有去恶魔斗的,非但得不偿失,还惹了一身骚。
忽地,巷口哐当一声,一个小身影猛然冲进来,他喊着,“你们要带姐姐去哪里?”
姑娘也是振臂高呼,“不,我不去窑子。”
哭喊声震天,一时间如同人伦惨剧,无不让人落泪。
而君一桃理都不理,投了眼色与王二,王二得命扛上女人就往巷外走,一路上哭哭嚷嚷引得不少行人侧目。直至上了马车,那瘦小的弟弟还追在后头急喊,“放了我姐姐……别把我姐姐卖去窑子……”
正是一日中最为热闹的时辰,偌大个“君”字的马车缓缓驰过,后头还跟着个哭着追跑的小孩。她吩咐前头车夫,“与那小孩拉开距离,可也不要太远,让他一路追着吧。”
只怕路人听得不够真切,君一桃时不时打个帘子,瞧瞧外头各种害怕、鄙夷、惊恐的眼神,真是……分外愉快。眼见那姑娘双手双脚被捆住,但仍泪流满面的面孔,她微微一笑,令旁人更加胆战心惊。
她君一桃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只爱为别人招揽闲事,墨衣见了别太惊讶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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