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高门恶女

第十八章 异香引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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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燕浮想那段过往,时而停顿,时而支吾,终在断续间逐一道出,“二夫人确实是病死的,只不过……老夫人好几次故意拖着不请大夫,即使大夫来了,也不让看,就只当小事处理。二夫人一直以来小病不断,又没有根治,到了最后就越来越严重……老夫人也没料到二夫人会就这么去了,她只是……”

    君一桃了然大概,呵呵一笑,“只是什么?”

    吕燕见她犹在笑,心中跟着莫名惊怕起来,“老夫人只是想二夫人过得不舒坦,没想到会那么简单害死她。”

    “杀人确实简单。”君一桃起身,自四方桌上取了一枚三角纸包,红唇一勾,她道,“这里头的粉末,你是捻在燃香上也好,投进炉子也罢,只要让老太太日日闻着就行。”她根本不给予吕燕置喙的机会,又接道,“我想你定是不会违抗我的命令,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不好受。”

    吕燕连声喏道,“求小姐放过我孙子,儿子,他们无辜啊。”

    眼中狠色一闪而过,君一桃深意道,“他们无辜,那我娘呢,就因老夫人见不惯,因大夫人善妒,就要我娘一身病痛含恨而终。你来同我谈无辜,是否好笑了些?”

    “我……”她无力辩解,低微道,“小姐吩咐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违背的。”

    君一桃唇边浅浅讽笑,毫不留情地嘲弄道,“好一个忠仆,昨日还对老太太鞠躬尽瘁,今日就可对我言听计从,我能不能信你呢。”

    “只要保得我儿子、孙子平安,老奴什么都愿意做。”吕燕这话并无虚假,她也想过将君一桃今日所作所为告知君老夫人,可转念一想,老夫人能护得住多久,她不确定,是几日、几月乃至几年,终究是暗箭难防,她不愿自家孩子受半点损害,这样的恐惧她着实承受不住。此次吕燕领教了君一桃的厉害,脸上再也不敢有轻慢之色,她唯恐对方不信,自作聪明道,“小姐,就算老奴的命豁出去,也会帮你……害死老夫人。”

    “害死她?”明眸微垂,她咬唇轻笑,“怎么会?我是这样蛇蝎心肠的人吗?”

    吕燕慌忙摇头,“是老奴说错话了!”

    她扬扬手,“你是不是好奇这纸包里是什么?”

    “小姐说做什么就是什么,小姐如果说了我就听过就忘,小姐不说我也不会好奇。”她直觉自己是君一桃手里的一只蚂蚁,随时就被踩扁捏碎。

    她扬声笑道,“老太太养了十多年的狗,果然驯养有道,说话滴水不漏。我现在这样瞧着,都有点喜欢你了。”君一桃抚了抚手指,眼眉未动,转而道,“既然你对我这样忠心,我不妨告诉你,这纸包里头的玩意,还害不死老太太呢。”

    吕燕本还以为里头的定是毒物,一想到并不致命,她心头一松,不由长舒了口气。

    甫一轻松,又听得君一桃盈盈笑道,“我还舍不得让老太太那么快舒舒服服的死。”

    声音渐进,吕燕不禁仰面看着立在跟前的人,一袭红裳衬得君一桃面若桃李,仅仅一双眼睛就将万物光华都夺了去,美则美矣,容貌仿似谪仙,举止却如邪佞修罗,君一桃单指勾着篮子,将纸包妥当放入,尔后展开笑颜,“下这粉末时,你小心着分量。”君一桃比出小指,“超过这指甲盖大小,老太太保不齐三天就一命呜呼了。”

    吕燕一抖,慎重道,“老奴知道了。”

    “既然清楚,你便回吧。”君一桃捡起地上黑布,复又覆上,“免得晚了老太太生疑。”她眼色一扫,壮汉便架起已是双腿泛软的吕燕,悄无声息地离开密室。

    君一桃扶正椅子,又一人坐了会,本漾满笑意的唇角逐渐收敛,她微微拢了拢鬓角碎发,眸色中泛着阴冷。直至蜡烛燃尽,她才悠悠踱步而出,尔后几日,仿似一切未曾发生一般,君一桃照常吃饭睡觉,偶尔秦晚少来同她玩耍,也未见异样。

    半月不到,君老夫人忽而一蹶不振,常卧病榻,一时间府里没了拄拐的声响,倒也有些寂寞。君一桃听说这事时,正沐浴桶中,府里闲言碎语甚多,在主子面前却未有人敢造次,只简单说了情况。

    随意擦净身子,君一桃薄衫一披,只身往老夫人那去,外头日头渐炙,繁花打着卷儿,连风吹拂肌肤,也是一阵燥热。她暗道时机已到,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

    君一桃随婢女跨过高高门槛,一阵阴凉气息扑面而来,室内并无过多花哨,仅字画小品,寻常条几方椅,窗棂置得少,仅仅分寸阳光投射进来,正好落在佛龛处,香炉内正燃着香柱,直缕飘出,半尺弥散。她一踏入卧室,便闻得那阵淡淡香气,那人果真一点不敢违背,君一桃心情爽利,眼见花草树木也像是染了仙风甜气,特别招人欢喜。

    听闻君老夫人病了几日,只称是身子重,大夫见了几个,都只开了调理方子,具体是哪里出了毛病,即使是康宁州名医——赛大夫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婢女道了声,“老夫人,小姐来探你。”

    果不其然,听得君老夫人哑着嗓子怒骂道,“叫她走!”

    不愧是君家长辈,即便病成如此,威势仍不落半分,君一桃丁点都不恼怒,她对婢女道,“你先出去,我待着就是了。”

    婢女求之不得,速速离开,贴心地阖上门。

    君一桃行至床榻边,印入眼中的是君老夫人略显憔悴的面孔,老人两颊却奇异地泛红,怕是怒火烧心,直冲额头,她力持威严,“你来做什么,我允许了吗!”

    “你不许,可有本事推我出去?”君一桃柔笑出声,“老太太,我可是来探病的,你怎么这样不识好人心。”

    君老夫人撑了几下,孱弱身体无力倒卧下去,她喘气更急,“猫哭耗子!”

    她口气极好,“老太太看上去真的身体不佳,连骂我的力气都要没了。”

    “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让你毁了君家。”老夫人早有思量,她略有些道,“你与不换再好又怎样,不换向来听话,我就不信他敢忤逆我的意思,尤其是我的遗愿!”

    红唇微动,她顿了半刻,笑道,“想不到老太太你也是个绝然的人,竟连这最后一招都料想好了,姜的还是老的辣?”

    君老夫人突然头晕目眩,呼吸短促,可她依旧不会示弱,“你明白就好,君家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都这样了还逞强。”她邪气冷笑,纤指拂过白发,“就像你当初令我娘施救过迟那样,也要让我活不下去吗?”

    君老夫人警戒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鼻间香气愈发浓郁,她不掩鼻、不挥散,任由异香渗入五脏六腑,越美好的香味却越是致命,君一桃凑近过去,眼波流转笑意由浅至深,她轻轻地问道,“你知道你怎么会突然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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