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着饭的人, 手一顿,这忍笑的目光朝着唐起看了过去, 还带着些同情。
要不,怎么太子爷和七殿下兄弟俩就光排挤他一个。
孟佑嘴角的笑容因为前面笑的太得瑟, 想收回来也不容易, 嘴角僵硬的坐正了身子。
唐起:“都说了让你别问别问,糊糊涂涂的过不行么!”
孟寒听着这句话, 看了眼唐起,心中骂道:蠢货。
孟佑冷笑,蹭的站了起来, 道:“扔出去。”
唐起还没来得及跑, 就被几个暗卫给架了起来, 他生无可恋的看着孟佑进厨房的背影,道:“你又扔我!”
孟寒稳稳的将被扔出去的唐起给接住,略带嫌弃的看了眼唐起, 道:“不扔你扔谁?昧着良心说两句好听的话会死?”
唐起站好之后, 跟着孟寒并肩走着。以前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子,现在已经高了半个头了。
唐起横了眼孟寒:“反正你们兄弟俩就是对我有意见, 就针对我。”
“为什么针对你,你自己难道一点数都没有?”
唐起茫然道,心中说不出的憋屈:“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我第一次见你你要把我扔坑里, 然后我因为这个又见到了孟佑, 孟佑用‘不用忘了爷的大恩大德’奴役了我十几年。”
“什么命啊。”
看着旁边唉声叹气抱怨自己命苦的人, 孟寒嘴角一弯。看着街上准备收摊回家的卖糖葫芦的小贩,从怀里拿出些碎银,向小贩买了一串糖葫芦,蛮横的往唐起嘴里一塞,道:“闭嘴吧你。”
唐起张嘴咬了一个,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看了眼孟寒跟他走的方向,连忙道:“你就别去我家了,每次看你来了,我爹就以为你们兄弟又在打他的人参的主意。”
“小爷就把你送门口,又不进去。”
唐起摇头:“送门口干啥?我自己回去挺好的。”
“有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唐起含糊不清的道了一句:“堵不住。”
孟寒:“……”
把唐起扔出去之后,孟佑就气冲冲的去膳房找晏柯去了,在门口看着晏柯背对着他,跟管事笑着谈笑风生的样子,眸子微敛。
怎么就从来不会对他这么笑?
在百思不得其解中,孟佑想起了一个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的人。上次一战,苏御带着楚国的那些残兵败将仓皇逃离了大明,等他们赶到大明都城的时候,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了。
孟佑走了进去,他一进去,管事的就立马招呼着在旁边的丫鬟离开了,将膳房让给了晏柯和孟佑。
晏柯看了眼孟佑,问:“你不是在喝酒吗?”
孟佑看了眼晏柯,欲言又止,最后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起身准备走。
晏柯伸手拽住了孟佑的衣服:“有话说话,你可不像那种憋得住事的人。”
孟佑蹙眉:“爷憋得住。”
“说吧。”
“不行,说出来你伤心怎么办?”
晏柯摸着下巴想了片刻,道:“苏御还是楚国?”
被一击即中轻松就猜出心中所想的孟佑蹙眉看了眼晏柯,心中难免会有些酸。
不,是很酸。
孟佑:“爷这还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是他了?”
晏柯笑:“你这脸上都写了那几个字了,我又不瞎。”
孟佑轻咳了一声,脸上微微有些不自在,正准备开口,晏柯就打断了他。
“这苏御可是值两座城池,你怎么这次没抓住他?要是多抓几次,恐怕不用打,楚国就改姓孟了。啧啧啧,亏管事还夸你神勇,能以一敌百呢。”晏柯的这话自然是开玩笑的,他知道孟佑想说什么,所以,用这种半开玩笑的方式去打消孟佑心里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孟佑显然没反应过来,这些跟他心里想的不一样,他只是以为晏柯会说自己对苏御没有这个意思了。
但是……没想到他的太子妃直接拿苏御当成聚宝盆了,还野心勃勃的想要把自己的母国改姓孟?
“等爷打到大明的时候,他已经跑了。”
“下次再接再厉!加油!”晏柯笑着看着孟佑,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看着孟佑那可能没料到剧本会走向这么邪门的路的样子,憋着笑,走了出去。
和孟佑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的时候,晏柯才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真是容易忽悠。
不过,想到苏御,晏柯这心倒是提起了不少。三年前,坑了他之后,怎么也没看见他来复仇?他可不是那种打碎了牙齿会往肚子里咽的人。
这始终留着一个隐患在,晏柯每次一想起就会提心吊胆的,按着苏御那睚眦必报的脾气,不来报复他简直就是太可疑了。
晏柯叹了口气,好吧,他也够贱的,。
这人来吧,他烦,这人不来吧……他更烦。
第二天,晏柯早早的就被管事给叫起来了,睡眼朦胧的他,还没有完全睡醒,就被人倒腾过来倒腾过去,晏柯觉得,他即使是睡醒了,也会被这些丫鬟给转晕的。
将目光转向了管事,他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管事轻笑,将漱口用的水放在了晏柯的面前,随后解释道:“今儿个皇上设家宴。”
晏柯叹了口气?三年了,皇帝虽然大大小小设了不少家宴。
他以前去了一次,大概是皇帝看他坐在那里像个傻逼一样,所以之后设家宴也很体贴的没有再让他去了。
虽然他没去,这赏赐的东西倒是每次都少不了。
洗漱完之后,晏柯简单的吃了点东西果腹,管事让人将他给折腾好之后,才将他给放开了。
晏柯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这一身的红衣服,额头上一排排的黑线垂了下来,他道:“这……怎么那么像我三年前结婚的喜袍?”
管事的点点头:“太子妃真是好眼力,这就是您三年前和太子爷成亲的时候穿的喜袍。”
晏柯蹙眉,道:“这是家宴,要穿这个?”
管事的再次点点头。
晏柯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一出门,就看见了同样穿着大红喜袍站在太子府外面的孟佑。
孟佑见他来了,伸手笑眯眯的准备来牵他的手。晏柯想都没想,一巴掌拍了上去。
经常拿刀拿锅的晏柯,别看瘦瘦小小的,但是这手劲还是挺大的,打的孟佑眉头蹙了一下。
孟佑道:“今天的家宴虽说是家宴,但是其实是犒赏将领,你得跟爷恩爱点!”
“我为什么要跟你恩爱点?”
孟佑叹了口气,他总不能说,今天的宴会上,他的那些将领都在吧。
“反正你跟爷牵着就可以了。”
“不牵。”
“你牵不牵?”
晏柯头一扭,直接上了马车。
孟佑看着自己被空出来的手,又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叹了口气,跟上了马车,打算磨到晏柯答应为止。
晏柯被孟佑一路碎碎念,念的有些烦了,拒绝了很多很多遍,从最初的‘想都别想’‘滚远点’到后面的意志渐渐摇摆不定的‘莫挨老子’
孟佑瞧准机会,一把抓住了晏柯的手,红袖下的两只手紧紧的拽在一起。
晏柯看了眼孟佑,无奈道:“你要牵就牵,手指头往我手里面钻什么?”
孟佑也不悦道:“你把手指头拽这么紧干什么?”
“你要不往我手指头里面钻,我会拽这么紧?”
“那爷不钻了,你别拽这么紧,爷不好牵。”
晏柯翻了个白眼:“你拉个手你都屁事这么多。”
刚把手给松开,就被孟佑给钻了空子,来了个十指相扣。
晏柯把他和孟佑牵着的手举了起来,然后又看了眼孟佑。
孟佑将两个人的手给放了下去,还没牵过头回手的太子爷,耳朵尖微微有些红了。
孟佑道:“他…他们都这么牵的。”
晏柯百感交集,这样的牵手方式,让他有种以前看学校里面的小女孩们蹦蹦跳跳的牵着手去小卖部的即视感。
而他身边的这只傻孢子,自从下了马车进了宫之后,碰到个文武大臣总要寒暄几句。
“你是赵大人吧?”孟佑抓着一个穿着朝服的人开始寒暄。
晏柯看着孟佑边说话边晃悠他们两个牵着的那只手,一阵无语。
他总感觉,牵个手能让旁边的孟太子爷变成孟小公主。
这架势,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牵着手一样……
“啧,我不想跟你装了。”晏柯一路来,走走停停了好久,这唐起搬着东西上上下下了好几次了,每次看见拉着别人再打招呼的孟佑,那脸上那副关爱智障的神情简直太明显了。
孟佑:“齐大人啊!”
晏柯捂脸。
对面的那个穿着朝服的‘齐大人’面对这从来没说过话的太子爷嘴角笑着行了个礼:“太子爷,太子妃。”
随后道:“太子爷,下官姓林……”
孟佑脸色僵了一下,道:“哦,林大人啊,你没去军营里吗?”
林大人:“???”
“太子爷,下官是史臣。”
“哦…史臣。”孟佑想了片刻,眸子一亮,又道:“史臣好啊!你给爷记点东西到你那个本子上。”
晏柯:“……”
很想知道这种不安的感觉是哪里来的。
孟佑还没等史臣林大人说话,就径直的吩咐:“你给爷在史册上记一句话:元年四七年,十月二十一,太子爷牵着太子妃的手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去吃家宴。”
孟佑拿着两个人牵着的手在震惊并且呆滞的史臣眼前晃了晃。
晏柯捂脸,孟小公举又开始了。
“太子爷,咱们该走了。”
“等爷说完,你别闹。”
晏柯带着一脸假笑将孟佑的头给扯了过来,贴着孟佑的耳朵,低声道:“你够了啊!牵个手你特么的就像嗑药一样是怎么回事?赶紧走!别丢脸了。”
孟佑边被晏柯拽着走,边朝着史臣喊道:“爷今晚回去给你个小册子,你都给爷记上。”
史臣:“……”
就是在这一瞬间,史臣的脑袋里生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那就是——他不那么希望太子爷继位了。
如果太子爷继位后,他的史册上会不会变成‘多少年多少天,太子爷和太子妃干了什么’
史臣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记录着他们月国每一个变迁的本子,叹了口气,希望现在的太子爷只是年轻气盛偶尔玩一玩吧。
唐起在朝堂门口等了许久,看着磨磨蹭蹭的两个人,酸的他牙齿都掉了,唐起看了眼黑着脸的晏柯,哈哈哈的笑了出来:“晏大闺女这是怎么了?”
“唐起你不说话会死是吧?”晏柯横了眼唐起,把自己手抽出来,擦了把手心里的汗之后,没有办法的重新将手伸给了孟佑。
孟佑把手放在晏柯面前,左左右右的晃着,晃到左唐起的眼睛就看向左边,晃到右,唐起的眼睛就看向右边,几个来回之后,唐起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不悦的看了眼孟佑,道:“行了,瞎得瑟什么?成亲三年才只牵到了手,不知道有什么好得瑟的。”
孟佑嘴角带着抹冷冷的嘲讽:“那你倒是先成个亲再说。”
唐起被孟佑这句话伤的体无完肤,背对过去,盯着太监们做事,不打算跟孟佑说话了。
晏柯有些同情的看着唐起,不过,这也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
唐起这个人吧,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知道在孟佑的身上吃了多少教训了还不涨记性。
孟佑看着迎面走过来的孟寒,眸子一亮,走了过去。
孟寒打了声招呼:“皇兄。”
孟佑轻嗯了声,挡在孟寒面前,不让孟寒过去。
孟寒茫然的眼神在孟佑和晏柯身上转了两圈:“??”
孟佑嘴角微扬:“有没有觉得爷今天有点不一样?”
孟寒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孟佑好几遍,随后摇了摇头。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
要真说不一样的,就是这身上的大红喜袍了。
晏柯用那只被孟佑牵着的手,动了一下大拇指,往孟佑的虎口上用力一掐,咬牙瞪着那个到处胡说八道的人。
孟佑瞪了眼孟寒,冷声道:“没眼力见。”
孟寒:“??”
等孟佑和晏柯两个人走后,孟寒拍了拍唐起的肩膀,手指了指孟佑的背影,道:“我哥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来,拿手来。”
孟寒伸出了手。
“张开。”
孟寒听从指令,将手指张开,然后唐起的手覆在了他的手心上,跟他来了个十指相扣。
孟寒:“……”
手心传来的温度直接上升到了脑袋内,脑袋嗡的一下就炸开了,好一会都没有反应过来。
唐起看了眼孟寒,道:“明白了吗?啧,也难怪成亲三年居然只牵到了手。”
“这我要是晏柯,既然牵手能解决的事,我为什么要陪他睡?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人啊,还是要求高一点的好,像孟佑这种,老夫掐指一算,三年一牵手,五年一亲嘴,十年一睡。啧啧啧,可怜,太可怜了。”
孟寒猛的把手从唐起的手里抽了出来,不可置信的看了眼唐起,随后炸开了:“你神经啊!说话就说话你牵小爷的手是几个意思?”
唐起眨了两下眼睛,呆滞道:“啊?”
“谁让你牵小爷的手的?你信不信小爷剁了你的爪子!”
唐起看着生气的孟寒,这刚才还在嘲笑孟佑的那股子指点江山的模样荡然无存,他道:“我错了……”
“以后…你你你…等小爷先动手!”
唐起:“…哦。”
孟寒红着一张脸进了大殿,另一边的孟佑带着晏柯,转了一圈之后,也带着晏柯进了大殿。
刚坐下时,孟佑看着准备过来敬酒的将领,将晏柯的手握的更紧了。
晏柯一抬头,就看见几个穿着武将衣服的人走了过来,礼貌性得点头之后,将场子交给了孟佑。
“咱们太子爷和太子妃的感情是真的很好啊!”一个副将感慨道,他就是那个在太子爷重伤的时候,说要念信给太子爷听的人,这信还没念,太子爷就醒了。
他没见过太子妃,只在想是怎样的一个男子,竟然比灵丹妙药还要管用,可不就是比灵丹妙药管用么!长得惊为天人,也难怪太子爷会心心念念的想了三年。
孟佑:“……”
“是啊,太子爷可没少在军营中说太子妃呢,这我们全军营上上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太子爷和太子妃感情好啊!”
孟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后脑勺上滴下两滴冷汗。
孟佑抓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果然,撒了一个谎之后,要撒更多的谎去圆。
晏柯含糊的笑了笑,只是,这话里的意思他怎么就那么不懂了呢!他真的只是给孟佑送了三年的饭吧?什么叫做全军营都一知道了他们感情好?哪门子的感情好?
晏柯想了想,是不是管事又在后面做什么促进他们两个感情的事了,看了眼沉着脸不说话一脸冷漠且没理会那些副将的孟佑,晏柯想着,等这些副将都走后,还是问问清楚吧。
副将走后,晏柯开了口,道:“你们副将是不是对咱们有什么误会呀?”
“没有。”
“我觉得他们应该是误会什么了。”
“你给爷送了三年的饭,即使没什么也生出点什么来了吧,不怪爷。”孟佑准备在晏柯的脑袋里,先入为主的洗清自己嫌疑再说。
毕竟…这种暗戳戳在后面自导自演他们感情很好的事,还是不能让晏柯知道的。
他还要脸。
“所以,现在这是推锅到我身上了?”晏柯睨了眼孟佑。
“那可不。”
“你要点脸。”
“今后你看着他们,对这件事闭口不提就好,免得他们在用以前的事调侃你知道不?他们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尽爱说些有的没的,你也别相信。”
晏柯点点头,即使孟佑不交代,他跟这些武将也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
所有人都在等着开宴,晏柯和孟佑在上菜前,被皇帝给找去了偏殿。
皇帝看了眼一前一后穿着喜袍的两个人,眸子微敛,道:“不用行礼,书漓你先在外面等着,朕有话跟晏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