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教育小朋友的方式有些独特。
他并非慈父,有时之夏淘气惹祸, 他也会发脾气。
但他也并非绝对的严苛, 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跟之夏好商好量地面对面交流,力图与这个三岁大尚不懂事的孩子推心置腹。
之夏虽淘气, 但很听陈情的话。
若说是听话,不如说是敬仰和畏惧陈情。
姜意禾其实不是很会处理和孩子之间的关系。
今晚陈情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他会去同之夏解释清楚。
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跟之夏解释那些不好解释的事情, 关于为什么爸爸和妈妈不能抱着他一起睡觉?为什么不能想要个妹妹就能有?
之夏这么大的孩子, 心思古怪,他的“为什么”可不仅仅局限于这些问题。
他还小,尚不经人事, 被过度保护得有些霸道和偏激,不给他什么就是不爱他,没有他想要的妹妹就是妈妈坏。
陈情好像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或许是因为他的个性和之夏有些相像。
今晚,陈情像往常一样陪之夏去洗澡,只不过,这回父子俩在浴室待的久了些, 搞得神神秘秘的, 说什么也不让她进来, 美名其曰——“男人之间的交谈”。
平常陈情给之夏洗个澡最多花十五分钟就能出来,今天却待了都快一个小时了也不见动静。
姜意禾打了个电话的功夫, 十几分钟下来, 手机都发烫了, 父子俩却还没动静。
她纳罕极了, 踩着从浴室溢出的断断续续的水声, 时不时望了望浴室,他们还没要出来的样子,她便去衣柜找了两套换穿的衣服。
一家三口的亲子装,和她身上的是一套。
不知道以后如果再有个孩子了,或是之夏想要的妹妹了,能不能买到一家四口的衣服?
她并非不想再要孩子,反而十分乐意。
之夏太闹腾了,折腾的她痛头烂额的,很费神,她倒是想要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娘。
不过带两个孩子,肯定更累。
父子俩的衣服是深灰色格子的大小两套睡衣,纯棉质地的,摸上去很舒服,适合之夏这么大的孩子穿,不伤皮肤。
之夏自从学会走路后,一站直行走,每天爬上爬下,跑跑跳跳的,有宣泄不完的活力,就好像长得更快了,许多刚买的衣服没多久就又穿不上了。
爸爸妈妈的身高都属于同龄人之中拔尖儿的,之夏全都继承了去。
姜意禾将衣服整理好放在床边,坐在床上玩儿了会儿手机,刷刷微博、看看视频,陈情和之夏都不同她说话,好像把她隔绝了似的,她突然就觉得很无聊,很空虚,踱步在房间里走了走,还是不见他们出来。
眼见着到了之夏睡觉的时间了,她进去趴在浴室的玻璃门上侧耳听了听。
满耳朵都是水声和雾气,听不清太多。
时而听陈情像是在严厉地说教,时而又能听到他和之夏此起彼伏的笑声。
成年男人的笑声和孩子清清亮亮的嗓音交杂在一起,好像他们只是在进行普通的交谈。
陈情好像也没在教训之夏。
她也不知自己是更委屈了,还是觉得庆幸。
好像和一个孩子怄气也没什么意思。
她记起来有一次之夏和他们去陈正初那边吃饭,把碗碟摔了,自己还摔了一跤,陈情大惊失色,担忧的话没说两句,狠狠地给孩子修理了一顿,之夏委屈的直抹眼泪。
她知道,他不过是怕碎瓷片割伤孩子,但那时火气实在大,也给之夏吓得不轻。
正想着,突然,里面两个大小男人的笑声停了。
之夏盯着磨砂玻璃门外的那层阴影,隔着门,大声地喊:“妈妈!”
小男孩的声音清亮得发脆,合着淅沥沥的水声,听起来有些许失真。
偷听他们父子谈话被发现了,加之姜意禾还因为下午的事儿和之夏怄气,没理会,转身便走。
谁料之夏又大声喊:“妈妈,我知道你在外面的!”
“你进来嘛。”
“快进来!”
“妈妈,别走——”
小家伙颐指气使的,这语气倒是和他爸爸有点儿像。
姜意禾想着,没好气地哼了声,换了副佯装愠怒的表情,拉开门进去。
浴缸是透明的,特别大,小小的之夏像个小萝卜丁似地泡在那里,小手捞着周围细腻的白色泡沫往靠在浴缸另一边的陈情脸上扬。
自从有了之夏,陈情的脾性的确好了不少,这会儿也不生气,阖着眸靠在一边,任之夏胡闹。
姜意禾过去蹲在一旁,沉着脸说:“之夏,别闹爸爸。”
小朋友下午刚闹过她,这会儿又闹陈情,本事可大呢。
“之夏。”陈情拦了下之夏,出声道,“跟妈妈道歉。”
“……”姜意禾愣了一愣。
他们家的这个小祖宗可没好好跟谁道过谦呢。
之夏倒是听话,也不闹陈情了,悻悻收回手,看着姜意禾,垂下小脑袋:“妈妈,对不起。”
“……”姜意禾一时哑然。
小祖宗意外地跟她道歉,她有点儿回不过神:“之夏……”
“妈妈,”小祖宗定定地看着她,眼睛黑黢黢的,非常认真地对她说,“爸爸说我做错了,所以我向你道歉。”
“……”她还是第一次听小家伙跟她道歉。
语气还挺诚恳。
陈情忽地沉声笑了下,清朗低沉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他弯着唇朝她笑,眼皮向下懒懒地耷拉着,透着倦,怂恿之夏道,“之夏,还有呢?”
“还有,就是那个……”之夏搅着小手指,翻动水花,边瞅着姜意禾的表情,垂头喏喏地道,“妈妈,我我、我不要妹妹了……”
“……”姜意禾这下更不知道这是哪一出。
她看了看陈情,又看了看之夏,弄不明白他们父子俩在卖弄什么。
“爸爸说,你生我就很辛苦了,”之夏望着她,眼泪汪汪的,“妈妈如果生妹妹也会那么辛苦,那我就不要妹妹了。”
“……”
姜意禾一时语塞,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觉得欣慰。
三岁的孩子居然能理解妈妈怀孕生产的辛苦,实属不易。
她怔怔地看着小小年纪的之夏,小家伙表情还挺认真。
之夏虽平时顽皮,却从来不撒谎,陈情坐镇一旁,之夏一向惧他,也不敢胡闹。
“妈妈,你还生我的气吗?”之夏看起来是真的认错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抬起来看姜意禾表情。
姜意禾心软了,也不打算跟他生气了。
仔细想想,也没必要和一个孩子怄气,便过去磨了磨之夏的小脑袋,温柔地说:“妈妈不生气了。”
“那……”
小家伙张了张口,谨慎地察言观色。
姜意禾给他拂开脸颊的泡沫:“怎么啦?”
“妈妈,我想问……你喜欢妹妹吗?就是亦遥那样的妹妹……我们家的妹妹……”之夏抬了抬头,又没底气地低下头去,有点儿不死心似地问,“爸爸说,以后之夏要问你喜不喜欢,不能只有之夏一个人喜欢……”
姜意禾蹲在浴缸边,摸着之夏的小脸:“喜欢呀。”
“真的?”
之夏眼前一亮,玻璃珠子似的眼睛更漂亮了。
姜意禾颔了颔首,继续笑,实话实说:“真的喜欢呢。”
“那我能要……”
陈情笑着拍了下之夏的小屁股,“啪”的一声打断小家伙的话:“之夏。”
之夏回头:“爸爸。”
陈情又问:“洗好了么?”
之夏点头:“好了。”
“那快出去吧,自己去穿衣服,不要让妈妈帮你,”陈情赶之夏出去,说,“还有,今晚要一个人睡,不可以来缠着爸爸妈妈了,也不可以尿床。”
“我不会尿床的,我要做男子汉的。”之夏点头,转而对姜意禾道,“我也不会打扰妈妈的,妈妈下午都因为我没出去上课……”
陈情眉梢一扬,笑道:“知错了?”
“知错了,”之夏诚恳地说,“妈妈,我还是想要个妹妹。可是……爸爸说了,如果我非要跟爸爸妈妈一起睡,就不会有妹妹了。”
姜意禾:“……”
她本来还沉浸砸孩子懂事了的喜悦里,顿时变了脸色,狠狠瞪了陈情一眼。
——孩子还这么小,都对他说了什么?
自从之夏降临在家中,陈情的笑容比从前都多。
有时姜意禾都会有一丝不认识从前的他那样的错觉。
从前的他与他现在在外人面前一样,同样的冷淡,自持矜贵,话少,笑容非常之难得,行事手段强势又霸道,有时甚至有些不讲理。
但在家人面前,便是另一番模样了。
偶尔聚会时,周围人都会说陈情的确变了。
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虽在外人面前还是不怎么笑,但是的确温柔多了,尤其是之夏与她同时在场时。
之夏扑腾了下水花,被陈情抱出来。
湿漉漉的小脚丫踩在浴室的地砖上,白皙如玉。
陈情生得白,长得高,之夏几乎遗传了他所有的优点。
当然,还有坏脾性和霸道。
他们的小祖宗的确是把爸爸说的话听进去了,姜意禾用浴巾给之夏擦身子的时候,之夏煞有介事地从她手中扯走浴巾。
“之夏——”
之夏霸道的很,一点儿都不顾自己快要摔倒,非要拉过去,固执又别扭:“妈妈,我是男子汉了,我可以自己擦的!”
“妈妈给你擦。”
“不——”之夏扯过浴巾往外跑。
姜意禾在后面嘱咐:“之夏,别摔了。”
小祖宗脾气上来了,怎么着都没用。陈情笑着:“就随他去吧。”
之夏乖巧地把浴巾叠好,力图不给妈妈添一丝一毫的麻烦,礼貌地和爸爸妈妈道过别,便出去穿衣服去了。
姜意禾还怕他晾着身子感冒了,不过夏天家里热,窗户和空调都没开着,倒也不打紧。
这会儿倒是陈情不让她走了。她正想出去看看之夏,他突然拉住她手腕儿,抬着眸,笑吟吟地望着她。
他这般温柔,她不由地一愣。
他语气温和,还带着丝惑人的幽昧,诱哄她:
“乖,进来洗澡。”
“……”
刚被孩子哄完,又被他哄,她脸上难免羞臊,像个小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我、我换个衣服就来。”
“换衣服?”陈情反问了句,手上没闲着。
他湿漉漉的手轻轻滑过她膝盖内侧,另只手捏过她柔软的棉质裙摆,声音泡在蒸腾的热气里,忽地就哑了,“好,你去换吧,顺便把我衣服拿进来。”
她眼皮一跳:“干嘛……”
“你去吧,”他闷哼,语气沉下去,同时收回手,颐指气使地道:“你要出去,那我就不洗了,我也出去了。”
“……”她瞪着他,“你留我一个人?”
刚给闹脾气的孩子哄好,他这个大人又跟她闹了?
他说:“不行么?那你走了,也留我一个人了。”
“……”
呵,还挺委屈。
她一时语塞,他哼了声,靠到浴缸边沿去,阖着眸,懒懒地从嗓子眼儿里磨了声:“去吧。”
“行。”
她才不会遂他,咬咬牙,双脚踏入浴缸,执意反骨。
陈情察觉到她进来,忽地像得逞了一样笑了声。
他的笑声还没在浴室里荡漾开,她立马一脚扬起水花,溅了他一身。
“……”
他笑容立马敛去:“干什么?”
姜意禾哼笑:“你儿子这么泼你,你怎么不生气啊?就会跟我窝里横?欺负我是不是?”
她气得直踩他的腿。
“别踢我,你给我——过来。”他一把抓住她的脚踝,顺势向下一拉!
她力气哪及他,惊叫了声,没防住被他噗通一声拽入浴缸。
他顺带着给她拉过去,环着她腰,三下五除二地把她剥干净了。
“我不窝里横,但是我想欺负你,”他咬着她耳朵,气息低沉而氤氲,“我喜欢吃窝边草,今晚就好好欺负你,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