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无骨却能折断骨——[英]谚语
张子合觉得医院这几天, 排水系统和出水系统可能出了点小小的问题。
譬如大半夜的时候, 他总是能很清晰的听到浴室里水龙头漏水的滴答声。
像他睡眠质量这么好的人,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被这么细微的声音吵醒。可他就是连做梦都能梦到水龙头在漏水,半夜起来滴答水声似乎被无限放大了一般,吵的他心烦意乱。
这事他和院长说过, 院长态度敷衍的说会找管道工来修,但他找了人家愿不愿意过来, 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还有好几次, 张子合去浴室洗澡。水温他明明已经事先调好了, 但放水的时候,水温要么过冷要么过热。
还有一次更离谱, 放出来的水烫的都可以褪猪毛了,张子合站在喷头底下被烫的嗷嗷直叫唤。
还好他身手敏捷逃得快,不然铁定要成三级烫伤。
张子合觉得浴室里的调温计坏掉了, 估摸着大不了自费买一个。
快递下了调温计的单, 一时半会也来不了,张子合只能先用浴缸放好水再慢慢洗。
张子合以前是坚决不用浴缸的, 因为他认为只有娘炮和女人才喜欢泡在里面。真男人只用淋着洗, 三五分钟就能解决的事情为啥要磨磨唧唧的用一个多小时解决?
而且用浴缸洗完还要洗浴缸, 想想就麻烦的他脑壳疼。
所以先开始怀疑浴室调温计坏了的时候, 他有三天没有洗澡,他和他最后的倔强不允许他堕落到使用浴室里的浴缸。
直到第四天, 他抱起切诺玩的时候, 那小混蛋直接在他身上解手。
就连他认为从来不会嫌弃他的苏应龙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需要我帮你放洗澡水么?”
张子合:“……”
他最后不得不想罪恶的现实低头。
“唉……”他叹了一口气, 无奈的在浴缸前脱着衣服。
浴缸里的水确实是苏应龙帮他放的,苏应龙说是水温比较难调,像自己这种急性子是没办法一时半会调好温度的。
惜秋还很好心的送来浴球让张子合好好清理自己,但张子合表示,那种东西融在水里的时候,就像一坨米田共沸腾着,慢慢沉到了浴缸底下,浴球还特么是个特别骚气的淡粉色。
浴球完全溶解之后,水也跟着变成了粉红色,浴球里自带的花瓣飘在水面上。
那黄红相间的花瓣飘在水面上,老让张子合有种自己在泡西红柿蛋花汤的错觉。
介于张子合觉得一个洗完换人洗的时候还要再洗一遍浴缸太麻烦,他决定邀请苏应龙干脆一起洗澡。
苏应龙看了看容纳两个成年男性明显有些困难的浴缸空间,挑了一下眉毛道:“如果你愿意坐在我的腿上洗澡,我是不介意这种事的。”
张子合:“……打扰了。”
张子合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苏应龙就在外边的床上看书。
不得不说那男人很会伺候人,调的水温让张子合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大概是浴球散发出的香味的原因,张子合洗着洗着就感觉脑袋里闷闷的,呼吸有些不顺畅。
心里想着这大概是泡的有些久了,身体有些遭不住,盘算着冲完泡沫就出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缠住了自己的脚踝。
当时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那东西说软不软说硬不硬,乍一感觉就像是一条水做的滑腻的蛇顺着他的脚踝一圈一圈的爬到了他的小腿上。
对方的力气非常大,张子合被瞬间就拉进了浴缸里面,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他试着用力踢蹬了一下被缠住的腿,但是根本没什么用。张子合下意识在水中睁开了眼睛,费力的想要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水质里睁眼。
张子合挣扎的时候溅起了不少水花,他用力的抓着浴缸边缘,想要从水里撑起身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似乎是看到水里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存在。
那东西赤面獠牙,浑身都是灰色的毛发,它对他张开了嘴巴,尖锐的牙齿似乎还滴着不知名的血液。
一张脸很是扭曲,看上去和日本传说中的水猴子有几分相似。
它的手上也都是灰毛,指甲很长,直接掐上了张子合的脖子。
窒息感很快传来,张子合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似乎是被强行抽走了一般,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抓在浴缸两边的手终于也支撑不住一般的放了开来。
那一瞬间张子合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口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脚底轻飘飘的,耳朵也在嗡嗡作响。
他在那一刻像是和周围的世界彻底失去了任何联系一般,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全身,他听不到任何关于外界的声音。
那个时候张子合也没来得及想一些自己英年早逝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在好奇,将自己拖入水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就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他感觉到了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瞬间将自己从浴缸里拽了出来。
那双手搂着自己的腰和腿弯,一瞬间将自己从浴缸里抱了出来。
张子合觉得自己被一个更为温暖的怀抱所接纳,那温度以一种柔和而又有力的方式将自己的包裹住了。
他感觉呛到胸腔里的水被某种力量温柔而有力的给牵引了出去,他的意识也开始慢慢回笼,在朦朦胧胧的视线之中,他似乎看到了苏应龙优美的下颚线,他……这是被苏应龙直接搂在了怀里?
张子合张了张嘴巴,本来想要说些什么来着。
但是他一张嘴便是一连串控制不住的咳嗽,苏应龙将他搂紧了几分之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尖叫声。
那声音像极了某种动物被虐待之后发出的一种高亢刺耳的尖叫,一边浴缸里的水开始剧烈的震动了起来,有硕大的气泡从水下冒出,水面翻涌沸腾着。
张子合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听到的最后响动,便是尖叫声混杂着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在天上飞着,自己身边有一条巨龙。
那巨龙通身在泛着一种金黄色的光。
和他平时看到的龙不一样,那条龙还有一双威风凛凛的翅膀。
巨龙有多大呢?巨龙大的他一眼根本望不见龙头和龙尾。
那双翅膀有多威风?它轻轻一扇,他脚下的地面便刮起一阵巨风。
远处地面有海啸铺天盖地的袭来,巨龙一扇翅膀,海啸便硬是被扇了回去。
可不多时,又一波海啸袭来,天空中也开始下雨,雨势很大,雨点砸在他的身上生疼生疼的。
他看到地面上已经有人的屋子被水淹没了,幸存的人们趴在浮木上哭喊着,祈求神明的降临。
有被淹死的尸体不时从他们身边慢慢飘过。
张子合自己不知道对谁说了一句:“让我来吧。”
话说出口,张子合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泛起了淡淡的金光,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般,伸出了一只手,指尖指向汹涌而来的海啸和乌云。
耀眼的金光在他的指尖迅速聚集,然后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光芒让张子合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之后,他看到的是一片纯白的模样,紧接着,他看到了苏应龙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张子合的大脑当机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是已经躺在了自己床上,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穿好了,刚刚睁眼,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张子合也在那一瞬间想到了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发生的事,他猛的一下坐了起身,有些紧张的看向苏应龙:“昨天我差点被什么东西拖进浴缸里淹死,我和你说!我觉得医院里还有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情惜秋没有告诉我们!你信我么?苏应龙,昨天我真的……”
由于张子合猛的起身,血液循环跟不上,他话说到一半,一阵短的眩晕和窒息感再次传来。
张子合有些痛苦的捂着脑袋:是惜秋和院长告诉自己医院里虽然有冤魂,但绝对不会伤害到自己性命,他本身也不怕鬼,所以他这才安心的留在了医院。
那昨天那一出又算是什么?
苏应龙有些担心的看着张子合,抓着人的肩膀又把他按在了床上:“昨天你泡澡泡太久,晕在了浴室里。还好我及时赶到,不然你可就要被活活淹死在浴缸里了。”
张子合听了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的表示:“我昨天……晕在了浴室里?”
“对。”
苏应龙眼底有着淡淡的淤青,应该是为了照顾自己一晚上没有睡觉。
“可是昨天我明明……”张子合有些纠结,昨天被水淹的感觉明明那么鲜明,他就是陷入了昏迷,那也不可能会出现那么恐怖的错觉啊?
但苏应龙也没必要骗自己……难道……真是自己的错觉?
不应该啊……
见张子合还是一脸不可置信,苏应龙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如果你以后再这样,我想我不得不需要和你一起洗澡了。”
“……意外,意外,下次注意。”张子合讪笑着又重新起了身。
他下床的时候又看了看昨天被拉的那条腿,脚踝和小腿处也并没有什么被拖拽的淤青或者奇怪的勒痕。
如果自己昨天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那么以昨天拖拽自己的那种力道来说,腿部是一定会出现类似勒痕一样的痕迹的……难道昨天真的是自己的一个错觉?梦魇?
张子合回到浴室洗脸的时候,赫然发现浴室里的镜子出现了好几条不小的裂缝。
他的模样印在镜子上,被整齐的切割成了一块一块,镜子碎裂的衔接处,身体出现了错位。
张子合又猛的响起昨天晚上听到的碎裂声,好像……就类似于镜子碎裂的声音。
“苏应龙?”张子合在浴室里问外面的男人,“浴室里的镜子是怎么回事?”
“昨天我救你的时候太慌乱,不小心打碎的。”苏应龙淡淡的回到,“抱着你站起来的时候脚底打滑,退了几步,碰到了镜子。”
“……”这都行?!
浴室外的男人继续道:“待会儿我会向院长报备的。”
“好。”张子合勉强相信了苏应龙的话。
只是他没有想到院长的差别对待会那么明显,这次苏应龙去反应这个问题的时候,院长又是关心(关心苏应龙近期生活质量)又是夸赞(夸男人救了张子合)又是嘘寒问暖,末了还表示:“啊……镜子啊,这好说。我记得你们浴室里那样的镜子医院杂物间里还放着好几面备用的,待会你和子合一起过去取一块自己安装一下就好了。那镜子是挂钩式的,很好拆卸也很好安装。”
“草!”(各种意义上的草字含义。)张子合和苏应龙搬镜子回去的时候,他忍不住爆了粗口,“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偏心的舅舅!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我可是全程躲在外面偷听!他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一点吧?!”
这年头长得帅真的在任何领域都有加分选项么?!
苏应龙眯着眼睛,冲着张子合微微一笑:“没有吧,你的错觉?”
“苏应龙我给你说,你别想替院长说话!他这就是赤果果的差别对待,万恶的外貌协会!我带头鄙视这种人类!”
医院放置镜子的地方在医院主楼旁的副楼上,张子合他们休息室在的地方是医院主楼。
所以他们需要抬着镜子穿过医院草坪。
这浴室的镜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人抬看不见路,两个人抬又太鸡肋。
张子合他们抬着镜子穿过草坪的时候,路过一个在草坪晒着太阳的病患,是个长得挺清秀的小姑娘,看年龄应该是正上大学的时候。
张子合这边和苏应龙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那边小姑娘看到他们抬的镜子突然怪叫一声,直直向两个人冲了过去。
小姑娘速度很快,张子合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上抬的镜子被什么东西冲撞了一下,而后……瞬间碎在了原地。
小姑娘不要命了一般冲向镜子,用身体将镜子从中间破开,头部因为撞击流了不少血。
她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浑身颤抖着走向张子合。
她的一双眼球里布满了血丝,瞳孔中尽是惊恐之意:“别看镜子。”
她的声音很低,似乎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般:“别看它,里面的那个人会取代你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说着,目光神经兮的看向满地的镜子碎片。
碎片里张子合的身体被切割成了不同的形状,女孩指了指镜子,怪叫着到:“你看!镜子里的人在偷偷看你!你看!快,快把它丢掉!镜子里的怪物会取代你,杀了你,毁了你的!”
张子合下意识顺着女孩手指着的地方看了一眼,一片还算完整的镜子映出了他惊讶的眉眼:“这是镜子啊,你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东西当然也会看向你。”
“不一样的!”她大声反驳,“是镜子里的东西在看你,不是你在看他,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一边扶着盲眼老人散步的惜秋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低头在老人耳边耳语了几句便快步走了过来,将眼看着就要粘到张子合身上的女人向后扯了几步:“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们现在就撤掉镜子好不好?”
“快,快点!不然镜子里的东西会跑出来,跑出来杀了你的……”
惜秋将小姑娘带到了远处的凉亭处之后,拿着扫把和垃圾桶走了过来:“这里我来收拾,你们要是需要镜子的话,现在就可以回去再取,那孩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过来这边的。”
张子合看了看远处的女孩:“那姑娘是怎么回事?我好像以前没见过她啊?”
“那是新来的冤魂。”惜秋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具体什么时候来的我也不知道……最近进入七月份,马上就要到十四日的鬼节了,所以冤魂这几天进来的有些多。大部分冤魂如果是无害的话,我们是感应不到的,这里是庇护所或者说临时休息点一样的存在,我们不可能会清楚的知道每个冤魂来自哪里,死前经历过什么,怎么时候来……那个女孩像是昨天晚上偷偷进来的,没什么特别的举动我也就没有过于注意……看她刚刚那模样,大概是死因和镜子有什么关系吧……”
破碎的镜子散落在草丛里,反射着太阳的光线,远远看去,如宇宙中的散落的银河星光一般。
不过那个姑娘确实就如同惜秋所说的一样,很安静。
她除了把自己来医院之后所看到的镜子全砸碎了之外,还真没干过什么过分的事,大部分时间就静悄悄的躲在病房里,白天有太阳的时候去凉亭那里坐一会。
张子合查房的时候瞅了一眼走廊墙壁上的仪容镜,和他浴室里的一样,裂开了好几道裂缝,人在镜子里看起来支离破碎的:看来在那女孩离开之前,医院里是不能有一块完好的镜子了。
张子合走到四楼准备走楼梯下去检查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有人在拍皮球的声音。
像是橡胶类的皮球拍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声音从医院走廊的一头传出去,传到了医院的另一头之后,而后声音又反弹了回去,气球落地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而且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张子合下意识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气球正好从空中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后再次弹起。
皮球慢慢向自己跳了过来,张子合有些警惕的盯着这个自动向自己弹过来的东西。
也就是在这时,医院走廊的拐角处突然跑出一个穿着白色洋装的小女孩。
孩子看上去不过三四岁,和他上次看到的那个小男孩似乎是同龄人,不过这个孩子要比上次的那个男孩打扮的精致许多。
孩子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好奇的看了看张子合,然后迅速追上了皮球。
“哥哥晚上好。”小女孩抓住皮球抱在怀里的时候,还很有礼貌的和张子合打了招呼。只是那声音空灵的很,好像不是从小女孩嘴巴里发出来的一般,倒像是……凭空从四面八方响起来的似得。
张子合也冲着孩子笑了一下:“晚上好。”
小女孩得到张子合的回应之后很开心,奔奔跳跳的转身跑了回去,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惜秋说过临近鬼节的时候,医院里会新来很多冤魂。想必刚才那个孩子也是新过来的。
至于为什么这么可爱的孩子也成了冤魂……张子合觉得自己并没有必要知道。
有些东西不能细想,越想只会越心寒。
在浴室调温计没有修好的这几天,张子合一直在用浴缸洗澡。而且为了防止上次张子合再被水淹,苏应龙站在一旁监督,顺便给他搓个背什么的。
虽然张子合义正言辞的拒绝过,但苏应龙并不接受他的义正言辞。每次都在他脱完衣服之后大摇大摆的进来。当初考虑到同一个休息室里住的都是同性,院长也很心大的没有在浴室的门上安插销,只是浴室的门上挂了一个牌子。
牌子正面写着有人,反面写着没人……
张子合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盯着洗澡的感觉怪异的很,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异。说不赶人出去吧……张子合觉得自己被苏应龙盯得瘆得慌。他一个大男人身上有的苏应龙也有,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说赶人出去吧……不就洗个澡,看都不让看也太矫情了点……想当初他和他表哥小时候还一起光着屁股溜过鸟呢。
当然,他所有的倔强最后死在了苏应龙给他搓背那里。
不得不说一句,这男人搓背技术真的不错!
洗完澡之后,张子合通体舒畅的爬上了床:这几天没再被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吵醒过,应该可以睡一个好觉。
然而张子合以前的导师曾经说过一句至理名言:□□逸的人容易做噩梦。
这句话在张子合身上应验了。
凌晨两点,张子合被噩梦惊醒。明明刚刚还被梦里的东西吓得直叫唤,醒来时心脏也跳的厉害。但就是在睁眼的时候,他像瞬间失忆了一般,忘记了刚刚梦里梦到过些什么东西。
张子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正打算重新闭眼睡觉时,却又看到了某位喜欢在墙里钻过来钻过去的女鬼。
这次那位祖宗干脆只在墙壁上露了一颗头和被砍到见了骨头的脖颈出来。
张子合的床位靠墙,一扭头就和那女鬼对上了视线。
就算是知道自己身处在这么一个特殊的医院里,也清楚身边住满了各种妖魔鬼怪,也做好了和他们见面的心理准备,也差不多接受了冤魂存在的事实。
但大半夜的一睁眼就看到从身边的墙里钻出一颗头,头还惨白着脸盯着自己看,脖子上血迹斑斑的这幅光景,是谁都会吓到的吧?!
张子合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并迅速退到了床边,一脸惊恐的看着那个女鬼,千言万语思绪万千瞬间汇聚喉头,而后合成了一句:“卧槽!”
苏应龙听到响动之后也坐了起来,打开了休息室里的灯:“怎么了?”
“那个女鬼又来了。”
男人闻言,剑眉微蹙。
女鬼看到苏应龙看向自己之后,迅速的躲在了一旁的角落里。确认苏应龙不会伤到自己之后,她小心翼翼的和张子合开了口:“先,先别急着赶我走,我这次来是有事情有求于你。”
“什么事?”
“那天我听完那对夫妻的故事之后,想了很久。最后我也想明白了,有些时候,爱情真的不是我所理解的那副模样。这么多年来痴痴等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回头,比让我再次投胎还难……所以我决定,想要你帮我找回肉身,我想死的体面一点,人世间里走一遭,我不想离开的那么狼狈。”
“只是帮你找回肉身?”张子合有些怀疑,“为什么要找我帮忙?”
“因为你是医院里唯一一个可以看到我的人,所以,也只有你能帮助我。我会告诉你我被他埋在了哪里,所以你,可以帮一帮我吗?这是我此生最后一个愿望了。”
本分上张子合可以义正言辞的拒绝,但介于这女鬼还说了肉身不下葬,她心愿不会了,也就不会去投胎的原因,张子合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帮她一把。
最主要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实在是不想半夜起来被她吓了。
在这么下去不被吓到猝死也要被吓到短命的。
张子合点了点头,同意了女鬼的请求。
第二天他拉着苏应龙和院长请假,一开始他还没想到院长会这么容易就会准了他的请假条。
毕竟他和苏应龙是医院里唯二的两个医生,唯二啊唯二,顶梁柱一般的存在啊!怎么会这么容易舍得放他们出医院(张子合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你知道为什么其他冤魂我们可以看到,但这个孩子的冤魂我们就看不到吗?”院长问张子合。
张子合摇了摇头:“不知道。”
“等你去了那孩子所说的地方之后,你就知道了。”院长看着他笑眯眯的说。
“卧槽!”张子合有些别扭,“这还和我玩神秘,老舅有什么东西不能现在说,非要我自己去看,这又不是在拍电影。”
“这些东西啊,一时半会也和你解释不清楚,要你自己去探究才会印象深刻呀。”
两个人离开之后,苏应龙揉了揉张子合的的头发:“你舅舅这么对你说,自然也有他的用意,你乖乖照做就是了。”
张子合撇了撇嘴,迅速整理了一下被苏应龙揉乱的头发:“我知道,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还有,你以后别揉我头发,我现在怀疑我长不高就是你给揉的!”
苏应龙只是笑了笑,不可置否。
女鬼说的地方虽然在市区,但地理位置还是有些偏,张子合他们中途还迷了路,绕了一大圈才找到女鬼所说的地方。
这是一栋非常老旧的单元楼,人流量也非常大,通常外地来得打工族或者经济比较拮据的人家会住在这里。
因为这种单元楼周围都是工厂什么的,环境不是很好,所以租费就很低。
单元楼周围到处都是小摊商贩的叫卖声,买什么的都有。买菜的旁边是一个猪肉摊,猪肉摊旁边是一个水果摊,水果摊旁是个买布鞋的摊子,那摊子还兼职卖一些市面上已经见不到了的老式老鼠药和苍蝇药以及已经被世面上淘汰的老式敌敌畏之类的东西。
敌敌畏旁边蹲着一条长得脏兮兮的狗子,它正趴在地上,狗子瘦的几乎可以看到皮毛下的肋骨,它的尾巴向着主人,狗头瞅着不远处的猪肉摊,望眼欲穿。
这么一对比,每天都有新鲜生肉和老鼠吃的切诺不知道有多幸福。
这样类似的摊子有很多,一个连着一个。因为道路已经被这些摊贩占满了的原因,苏应龙没有办法把车开进小区,只能先将车子停在了远处商场门口。
说是一起来,但张子合也并不确定那个女鬼有没有跟上,毕竟她说完自己死亡的地址之后就消失了。
这种小区楼下面人头攒动,尤其是到了中午买菜的这个点,每个摊贩的摊前都站了不少人。
一条路上到处都是烂菜叶和不知名的污水。路上张子合没注意脚底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只脚直接滑了出去。
要不是苏应龙及时拉住了张子合,他估计要当街在众人面前劈个叉下去。
“这类小摊贩附近都不怎么干净。”苏应龙有些不悦的看着张子合刚刚滑到的地方,“自己要注意一些,要不你拉着我的手一起走也行。”
“那怎么可以。”张子合当场拒绝,“两个大男人当街手拉手算什么?不行不行,太基了。”
“……嗯。”苏应龙有些失望的垂下了眼帘,继续带头走路。
然而没走两步,他突然感觉到了张子合温暖的身子贴了上来,他一只手直接环住了自己的腰。苏应龙有些惊讶的看向张子合,张子合冲着他嘿嘿一笑:“真男人从来都是搂着别人的腰上街。”
“呃……你不别扭么?”
虽然张子合主动亲近他他很高兴,但是张子合要比自己矮了半颗头,这个搂腰姿势对张子合来说确实有些别扭,苏应龙觉得如果换成自己搂他的话,可能会好一点。
“别扭啥啊!”张子合顺手捏了捏苏应龙的蜂腰,“你这腰细的刚刚好,我一只手臂还是可以搂的住的。”
“……”
这种居民楼一般都是一屋难求,人满为患,张子合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女鬼以前住的地方已经住下了新租客,心里还盘算着待会儿拆墙挖尸的时候要怎么和人家解释。
没想到张子合过去之后,女鬼以前住的地方并没有人在居住。
张子合站在楼道的走廊里有些为难的看着紧锁的房门:404,这确实不是一个多吉利的数字……起码对中国人来说。
外国人倒是很忌讳13这个数字。
“钥匙物业他们应该会有。”苏应龙道,“不如我们先去找物业?”
“去哪里找?我觉得直接撬锁快一点,这边的房子都是老式居民房,你看连个防盗门都没有。找物业估计他们也一时半会儿不会开门,又麻烦还又耽误时间。”
两个人站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要怎么进去的时候,隔壁405买菜的邻居刚好走了回来。
是个大妈,为人比较热情还极其爱管闲事的那种居委会类型的大妈。
她瞅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两个小伙子,问了一句:“你们是谁啊?”
“啊我……我是来找人的。”张子合冲着那大妈讪笑道。
“找人?你是这家的什么人啊?”大妈说着,向404扬了扬下巴。
“呃……一个朋友……算是吧……”
“朋友啊……那你来的不凑巧,这一户人刚搬走。”
“啊?”
张子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说这家以前还住着人?
“前几天你这里住的朋友的孩子刚被烧开的开水烫伤。啧啧。”大妈边说边啧啧有声,一副惋惜不以的模样,“多好的的小孩啊,两三岁,那皮肤多嫩。听说被烫没了半边脸和半个身子,估计这孩子这辈子都毁在这了……怎么,你朋友没告诉你这事?”
“啊……可能还没来得及告诉吧。”看来这大妈是把他认成了上一个租客家的朋友了,于是张子合便又顺水推舟的说到,“那你知道怎么才能打开这扇门吗?”
“打开门?你们要干嘛?”
“我们想进去看看。”
“怎么?”大妈听到这里,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两个人,“可别和我说你们打算住过来啊。”
“呃……为什么不能住?”
“我和你说啊,这房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邪门的很呐。我们都估计这里是以前死过人。我差不多是十年前住在这里的,这房子里的租客那是换了一批又一批。人家租房子的早就说了这房子有问题,还偏偏有些不信邪的人要住进来。结果一个个的都被吓走了,因为这房子租金要比其他房子低一半的价格,所以总会有那些不怕死的贪便宜的人要。小伙子,大妈看你们也是穿的不像搬砖受苦汉子,要住房子这里肯定不是什么好选择,大妈这也是好心劝你,不要不听。”
张子合和苏应龙互相看了一眼后又问那大妈:“那你说的邪门……具体指哪些方面?”
“哎呦,这就多了。”大妈想了想,“说是房子里闹鬼的也有,请道士过来做法的也有,但是都不见效。那些人该被吓的还是被吓,有些人说他半夜听到有谁在敲他的墙,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我们这些邻居,然后还过来和我们理论。你说说,这谁一天到晚没事大半夜的起来敲别人家墙啊!还有些说是他们总感觉家里有谁盯着自己看,不管做什么都有一双眼睛在牢牢盯着他们,大半夜的起床上个厕所都感觉厕所门后面有人偷看他。还有人天天做噩梦,梦见自己被老公砍死在客厅里……但是大部分人是因为和你们那朋友一样,在房子里出了各种意外之后搬出去的。做饭时刀子莫名其妙砍断手指的,取暖的时候被二氧化碳闷死的,洗澡的时候滑了一跤眼球戳进东西的也有,各种各样的都有。道士说是有恶鬼作祟,他收不了。总之这房子邪门的事多了去了,你们还是趁早打消住在这里的念头吧。”
张子合听了这些话,心里有些惊讶。按理说她说的应该就是冤鬼作祟没毛病,只能这么解释了。
但要说鬼的话……那个女人的魂魄不已经去了医院么?那房子里还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难道这房子里死了不止一个人?
“我们并不是要住。”一边的苏应龙终于开了口,“我们只是被以前住在这里的人拜托,来这里取走她的东西。”
“哦~这样啊。”那大妈恍然大悟一般,“不过想想也对,毕竟没有人在遭受这种事之后还敢回来的。”
“可那个人并没有给我们钥匙。”苏应龙继续道,“所以我们现在不知道怎么进去。”
“要进去还不方便。”大妈指了指房间门的锁头,“这屋子不知道为什么,锁子永远修不好。第一天刚换的锁,第二天就又坏了。所以你们进去不用钥匙,用力推一下门就可以进去了。”
“早说,谢了啊!”张子合这么一听,立马就迫不及待的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
“谢谢。”苏应龙对着那大妈淡淡的笑了一声之后立马也跟着张子合进了屋子。
彼时正是七月初,天气燥热沉闷。这屋子也明明是个向阳的地,但人进了屋子里却感觉到了一阵阵扑面而来的冷风。
张子合下意识以为这家人走的时候忘了关空调,可抬头巡视一圈,客厅里只有一台电风扇在角落里生灰,房间里并没有空调这种东西。
屋子里的布景和构图与张子合进入幻境的那一天一模一样。
他甚至还可以指出来男人在哪个地方杀死了女人。
而一路上都消失不见的女鬼这时候又突然出现在了这家里的角落,她发现张子合注意到自己之后,抬头指了指张子合对面的那堵墙:“可以把我从墙里挖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