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尸体是直接被埋在墙里的, 所以张子合的原计划是先想办法借个凿子锤子之类的把墙凿开,然后带着尸体回去。
多简单的一件事。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张子合确实一开始是和其他邻居借了这些东西,那些热情大方的邻居也没多问什么就借给了他, 一切看起来都挺顺利的。
然而下一刻,他就一脸懵逼的进了警察局喝茶,猝不及防百口莫辩的那种。
张子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凿墙的声音太大还是怎么样,就在他小心翼翼, 已经凿开了半面墙并成功看到了已经成了干尸状的一半尸体之后, 404的邻居们没有任何征兆的进了404的门。
他最先开始听到的是身后猛的响起的尖叫声, 然后就是一阵骚乱。
其中一位热心市民认清张子合凿出来的东西之后迅速报了警, 张子合和苏应龙在不到五分钟之内获得了由他表哥倾情赠送的纯铁制手铐一枚以及警局一日游奖励,管中饭和晚饭。
根据那些邻居的说辞是:因为他们听到404在叮叮当当的响,以为是新来了租户在搞装修, 所以就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没有,谁知道一来就看到张子合挖出半具干尸, 尸体的下半身还埋在墙里没有挖出来。
市里出警速度也感人, 五分钟内直达报案现场, 带头的刑警还是他表哥寒武纪。
“表哥你听我解释。”张子合看到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察, 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啦好啦,把手伸过来。”寒武纪从腰间取下一副手铐, “我们进局里再说好不好?”
张子合:“……冤枉啊!”
他最后和苏应龙一起被带去了警察局的审讯室, 不过按照规定, 他和苏应龙两个人被隔离了开来, 寒武纪和张子合谈心, 苏应龙和另一个警察聊人生。
张子合一边有些郁闷的坐在审讯室里等着寒武纪处理完事情过来,一边仔细端详着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铐。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寒武纪抱着厚厚的一捆资料进了审讯室,坐在了张子合对面。
张子合一看这架势立马就怂了:“表哥我是冤枉的!”
寒武纪嫌弃又无奈的看了自家表弟一眼:“你警匪片看多了吧?急什么,我又没打算对你怎么样,最多问你几个问题罢了。”
“只是单纯问我问题,用得着把我扣起来么?”张子合说着扬了扬自己手腕上闪闪发亮的手铐。
“就算我们不会认为人是你杀的。”寒武纪皱了一下眉头,“但就你准确无误的挖出尸体的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人心生疑了。”
“没有拘捕令和足够的证据,警察是没有理由抓我的。”
“你挖出的尸体就是证据。正常人会有事没事从医院离开去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然后准确无误的找到一具尸体么?”
“呃……”
寒武纪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尸体的名字叫刘小芳,几年前,她的家里人发现女孩失踪后报了案,可警察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女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几年后的今天,她被发现在了那片小区的404,而第一个发现她的,就是你和苏应龙。尸检报告了可不会骗人。当然,几年前你在国外上大学,是不可能有犯罪时间的。我们也不会误解你什么,这你别担心。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会突然到那个小区,为什么会知道那面墙里有死者尸体,以及你为什么会挖出那具尸体就可以了。”
“这个……”张子合有些为难的想了想理由:你说这直接说自己是因为见到了女孩的鬼魂,而且被女孩的鬼魂所拜托了,才会找到尸体的这种理由,寒武纪会信么?
“其实我是被死者托梦了。”张子合颇为严肃的表示,“对,她在梦里告诉我她被埋在了那里,让我过去救她。”
“你和她很熟么?”
“呃……不熟。”
“那她好端端的托梦给你干什么。”寒武纪用一副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张子合,“你以为我们人民警察会信你的鬼话么?”
“虽然这话我听着都有些不敢相信,可这就是事实啊!”
“……”寒武纪沉默了一会之后,再次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不肯对我说实话?还是说你受到了什么人的威胁?”
“没有的事。”
“你如果不说实话,那就只能先在这里待几天了,待到你肯说实话为止。若是你真的受了什么人的威胁,待在这里也可以暂时保护你的人生安全。”
“……”
张子合咬着嘴唇犹豫了许久,这才妥协一般的说道:“那我说实话,你会信么?你要相信你表弟的人品!”
“如果你肯说,我就会信。”
“其实就是这个女孩她的鬼魂来了我们精神病院,然后其他人看不到她,只有我们看得到她。然后她说她想投胎,然后就拜托我把她的尸体挖出来埋了。她告诉了我地址,然后我就过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
“所以你原计划是打算把人挖出来再直接埋了么?”
“对。”
“女孩以那种姿态死亡,这明显就是一桩谋杀案,而你如果直接把人埋了,有没有考虑过这么做只会让杀害女孩的凶手逍遥法外?”
“呃……别说,不愧是警察!我都没想那么多唉!”
寒武纪觉得自己要很克制才不可以对自己这个表弟翻白眼:“好的,我知道了。现在时候不早了,你先在我们这里休息一会儿,待会会有人送午饭过去。”
张子合虽然不可能会是杀害女孩的凶手,但就冲他能发现那么隐秘的埋尸地点来看,他和这起凶杀案脱不了关系。
因为只是怀疑张子合,警方也没有相应的证据,所以暂时警方这边也只能把人给放了。
寒武纪和另一个审问苏应龙的警察对了一下口供,发现这个叫苏应龙的全程没有说什么话。
他除了问了张子合在哪里之后,便再没有开过口。
“这个叫张子合的就和你说了这些?”另一个警察看了寒武纪的笔录之后,有些惊讶。
“对。”寒武纪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你说,这在精神病院待久了的医生,会不会自己精神也本身有些问题啊?动不动就鬼啊,神啊的。”
“不知道。”寒武纪再次叹气,“比起这个,看来我们更需要尽快找到杀害这女人的凶手才行,这么多年的逍遥法外,对他够宽容了。”
最后警方因为证据不足,将张子合从警察局放了出来。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张子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突然就从后视镜里瞄到了苏应龙车后座有人。
他猛的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但再回看那后视镜,确实可以看到有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坐在后座上,应该就是那个叫刘小芳的人了。
“尸体已经找到了。”张子合清了清嗓子,尝试和后座的女鬼对话,“但就像我表哥说的,恶有恶报,你既然是被杀的,那就必须找到凶手,还你一个正义的结局。”
“我知道。”女鬼幽幽开了口,声音缥缈细腻,如烟雾一般缓缓滑入张子合的耳膜,“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希望他们可以找到他。我想我真是下贱啊……已经被如此对待了,心里还想着,要原谅他。”
“自古以来我们的国家并不乏痴男怨女,有些情感习性是刻在了我们血液和骨髓里的,所以你也不用太过自责。”
明明知道会被伤害,却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爱下去。世界上的所有恋情并不都是公平的,大多时候,都是一方首先溃败,倾其所有之后不出意外的落了一个一无所有。但这些人里也不乏一无所有之后还念念不忘痴痴的盼着对方会回应自己的人,可怜又可气。一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模样,大有要生生把南墙撞穿的气魄。
“我曾经爱他。”女鬼想了想,“但我想,那也只会是曾经了。”
女鬼说罢这句话之后,便彻底消失了。直到张子合他们开到了医院,都没有再见过那个女人。
第二天早上,张子合接到寒武纪的电话,说是杀害女孩的凶手已经找到。
张子合根本不敢相信那些人会这么快的就破了案:“你别逗我,凶手不是杀人之后逃了这么多年么?!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被你们抓到?!”
“不然呢?”张子合甚至可以听到电话那头苏应龙挡都挡不住的得意之情,“你也太小看我们警察了,而且凶手杀人之后将作案凶器和尸体埋在了一起,通过凶器上的指纹,我们找到了他的个人信息,发现他昨天晚上还在省外的一家按摩城里消费,要是所有凶手都像那个男人一样蠢就好了。”
“是么。”张子合长呼了一口气,“那你这下相信我是清白的了吧?”
“我记得你以前是无神论者,”寒武纪说到这里,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所以,老实告诉我,你那天和我说的话,是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