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下山了, 病房里的人依旧不肯开灯。被赶出来的顾以泽一直站在外面等她消气。
其实他并没有当她是赌注, 输赢她都是她老婆,他只不过正面接受了左昀的挑衅而已, 根本没想到她会误会。
出门前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见她眼眶里的湿润, 这让他不知所措。
本来以为赶走左昀, 他就能死皮赖脸地进来解释了。但是看到她的生气和失望,他竟然不知所措, 只能站在门口静静地等。
一个护士从旁边经过,看到已经站了两三个小时的他,没忍住开口:“顾先生为什么不进去?刚刚进去给顾太太送药的时候, 她还睡着呢。药我放在桌子上了,这个时间该起来吃药了。”
对,她该吃饭了,他老婆还饿着,怎么吃药!
今天的晚饭是不用家里送的, 昨晚她在刷微博时看到了川上厨家出了新菜式, 就央求着今晚点两道。
本来病人是不好吃川菜的,但她的伤口愈合差不多了, 而且还保证只吃两口尝尝鲜,最重要的是她为了这两道菜, 都献上美人计了, 他哪能舍得不答应。
顾以泽掏出手机, 迅速给路千霖发了信息, 让他的人好快把菜送过来,除了那两道指定的外,他还点了几样她喜欢的,还嘱咐路千霖一定要少辣。
路千霖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尤其喜欢辣。这家伙放着自家的企业不进,自己开了好几家川式菜馆。
可能是自己对吃的要求太高了,他开的那几家店水平还真是没得说,一直都是红红火火,座无虚席。
短短几年,他那几家店都成了g市的特色餐厅。不提前预约,根本不可能有位置。
幸好是自己兄弟开的,顾以泽一个电话就能解决老婆的馋虫。
路千霖的人知道是顾以泽要的,自然是优先做好,马不停蹄地送过来的。
从放下手机到接到饭菜,不过40多分钟。
顾以泽一手拎着打包盒,一手推门进去,“老婆,你喜欢的菜我买回来了。”
床上蒙头的洛羽橙听说他去买菜,心情极其复杂。既气他用自己做赌注,又感动他还能想着去给自己买吃的。
“难怪这么火爆,盖子还没打开,就已经这么香了。”
顾以泽把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在桌子上,打开盖子,空起来飘着又香又辣的菜香味。
被子里的洛羽橙闻到香味,不争气的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幸好有被子压着,不然被他听到,就太丢脸了。
“你生气,不理我,不想听我解释,都行。”顾以泽轻轻地坐到她旁边,伸手掀开盖着头的被子,“但是你得有体力,你得吃了饭,才能有力气气我,对不对。”
顾以泽觉得自己又养了个的女儿,既要当好老公哄好老婆,还得做负责人的家长,好好教育,他觉得自己任重道远。
洛羽橙转头瞪了他一眼,又把脸埋进被子里。
“乖,一会儿菜都凉了,味道就不一样了。”顾以泽顺着她的背摩挲着,“这么香的菜,你舍得让它不好吃吗?”
洛羽橙一想到菜凉了会变味,心里急得跟有一堆猫在挠墙似的,变味了就不好吃了。
人家小说里,女主不理男主的时候,男主不是该到门外候着,等女主吃完了再进来收拾,他怎么还在这。
他不出去,她怎么好意思吃?
可是再不吃,那菜就真不好吃了。尤其是里面的那个粉,时间久了就坨了。香香滑滑的入口才是美味,粘成一团就真影响食欲了。
洛羽橙急得抓心挠肝的,被子下的小手正揪着床单,磨着牙,期盼着顾以泽识趣的赶快出去。
“起来吧,真的快凉了。”顾以泽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想吃又抹不开面的可爱行为,可要他出去,那也是万万不可以的。
只不过他懂得谦让老婆的道理,该给老婆台阶下的时候,那绝对是有梯子不能用凳子啊。
“我不吃。”被子里传出闷闷的拒绝之声。
顾以泽看着和被子卷成一球的老婆,无奈地摇摇头。再看看桌子上的一个个盘子,又抿嘴笑了笑,接着说:
“可是我饿了,一天都没吃了,你就当陪我吃吧。”这回他没让她吃,只说了自己饿了一天,到现在还没吃上饭。
洛羽橙咬着被角郁闷,他学坏了,竟然拿这个来博取同情。
顾以泽可不在乎,夫妻俩私下里,不管什么方法,赢了才是王道。该放下面子的时候,一定要不要脸地哄,直到老婆动嘴吃东西为止。
而且,虽然老婆嘴硬地说不吃,可好歹肯对自己说话了。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点了。
顾以泽一手拉开被子,一手拿起筷子夹起个被红汤浸得红彤彤的肥羊卷塞进她嘴里,欣欣然地看着她,“好吃吧。”
瞧着他一副等着被夸奖的表情,洛羽橙直接赏他个小白眼。
“来,再吃一口。”
他喂食的举动,和美食的诱惑,让她不好继续生气。尤其是,这食物一旦入了口,根本就停不下来了。
“我自己吃。”
洛羽橙依旧绷着小脸,但看到美食后那双闪亮的双目,早已出卖了她。
顾以泽叹气,他果然不如美食重要。
一餐美食下来,洛羽橙的脸色已经吃得红润,肚子也很圆润。
顾以泽左一筷子右一筷子,似乎要把盘子里的菜都塞进她嘴里。
最后还是在她严格抵抗下,才停止了喂食行动。
顾以泽看着她靠在床头上,一脸餍足,笑着去把餐桌收拾干净。
“要不要到外面到外面草地上走走?”
洛羽橙兴奋地抬头,眼睛眨呀眨地,她可以出狱了?
“穿上外套,我们下去溜达半小时。”
她吃得不少,就这么躺在床上万一睡着了,容易积食。与其大半夜她闹着不舒服,还不如现在出去消化一下。
“今天为什么可以出去?”
顾以泽笑笑没说话,给她披上外衣的时候,瞧瞧地看了一眼她微微凸起的肚子。
唉,谁让他一不小心喂多了呢。
其实吃完饭,洛羽橙就困了。但能被允许出去见见月亮,她觉得牺牲点睡眠时间,也是值得的。
医院外面的草坪上,称得上是鸟语花香了。各类花草都有,布置得井井有条,还有不少长条椅子,以供住院的病人溜达累了坐下来休息。
他们从小花园的一头溜达到另一头,又溜达回去,半小时过去了,洛羽橙还真觉得有些累。
只不过被憋了六天的她,舍不得浪费机会,就这么回病房。
路过长椅时,她直接坐下,既不说话也不理人,反正就是不走了。
顾以泽手里空空的,握不到她那软软热热的小手,似乎感觉凉风都吹进了手掌。
空了手,好像也空了心。
低头看她直挺挺地坐在长椅上,都不理自己,顾以泽无奈地坐到她一旁,紧紧地挨着她。
“累了就歇会儿,”他一手放在自己腿上,一手搭在她肩上,“顾太太可否听听我的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赌都赌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意思了。”洛羽橙这话说的很失落。
她心里觉得他不会这么轻待自己,可这件事是她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容不得她不信。
男人之间真的什么都能拿来比?
顾以泽蹲在她面前,你头转向哪边,他就跟着往哪边去。
“你觉得我会舍得用你做赌注?还是觉得我会输?”他握着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揉着。
“这不是输赢的问题,而且我和事业在你心里孰轻孰重的问题。”洛羽橙不介意男人的赌徒心态,越是事业有成,赌心越重。可她很在意自己在这男人心里的位置。
顾以泽懂她的意思,可是他确实没有轻视她,反而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
而下午跟左昀说的那话,也完全是话赶话,不输阵,才说出来的。
即便没有她,他们两个早晚也会一较高下。
“你在我心里很重,比顾家的产业更重。”
继承顾氏,是他的责任。没有顾氏,他还能创建一个新顾氏。
但是老婆,他就娶她这一个,也只有这一个。
“那为什么要这么说。”
洛羽橙低着头,看着鞋子上的黄色太阳花,眼泪在眼眶里含着。
“其实你仔细想想,刚刚我有没有说要用你来赌?”
是没有直说,可他就是这个意思。
“我说过,顾以泽只有一个老婆,就是罗羽。对你,左昀永远没有机会。”顾以泽慢慢站起来,按着她的肩,直视她,“男人之间要争得只能是名利,不是女人,更不是我心爱的女人,懂吗?”
“真的?”洛羽橙听了他的话,将信将疑地问着。
她本来就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因为这样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很容易就会想歪。
但她也知道顾以泽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刚刚在病房的时候,她就想过这问题了。只是她希望得到一个解释,一个能让她永远安心的解释。
顾以泽摸摸她的头顶和脸颊,“所以顾太太,今后也一定要这么捍卫自己的权益。”
“啊?”他的话,洛羽橙一点没听懂。
“就是面对谁,你都要拿出顾太太的身份,这男人是你的,你的一切都是你的,就算是赌注,赌资也还是你的。”
顾以泽就是想让她知道,她不需要对谁小心翼翼,她可以骄傲地告诉任何一个人,他的一切都是她的,包括他。
他是她的后盾,是她可以傲视任何一个对她不礼貌的人的靠山。
“懂了吗?”
洛羽橙慢慢摇摇头,又点点头,“就是你的钱都是我的?”
顾以泽失笑,自己表达了这么多的信息,她竟然只听懂了钱。
“对,不只是钱,只要我拥有的,都是你的。”
####
lingbar。
左昀从医院离开,就开车到处吹风,解愁。他和顾以泽的差距就是,同样被赶出去,他只能离开,而顾以泽却可以不要脸的留在门口等。
他一个人在酒吧里喝了不少酒,出门的时候,走路都有些晃了。胃里翻上来的酒嗝,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吐。
“你没事吧。”一个娇小的女孩子,轻拍着他的背,递过来了干净的纸巾。
“先生,你要不要先去那边坐坐,歇一歇或许能舒服些。”
左昀听到声音,转头看了她两眼,才接过纸巾。
这句话,似曾相识。
他和罗羽初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个情景。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在酒吧买醉,遇到那个傻乎乎的女孩。她也是这样递纸巾,扶着他。
可如今,那个女孩不再理他,甚至全然忘记他。
“谢了,不用。”
左昀带着那双几近空洞的眼神,甩开女孩的搀扶,一个人走向街口。
“你……”
女孩静静地在后面看着他,直到他伸手拦下了出租车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