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无冤无仇的, 我信你说的话。”周梅娘笑道“想来是别个人让你来的,不知是谁?”
郭强楞了一下,然后笑了两声, 说道“没有别人,周娘子, 你看你又误会了。”
“哦, 是吗。”周梅娘笑着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吗?郭强真是被这女人一出一出的搞的有点头大。
“小姐,笔和纸来了”林妈妈从大门出来, 身后还跟着李佳。她指挥着李佳将小桌子放到周梅娘身前, 又将笔墨纸砚整齐的放到木桌上。
周梅娘对着众人笑了笑,提笔沾了沾墨汁, 挥笔将今日郭强等人来找茬的事三言两语写到纸上。
写完后,她过了一遍, 随后, 让林妈妈将写好的纸送到温大夫手中。
“烦劳温大夫帮我念一念, 好教大家知道,我这写的是什么。”周梅娘朝温大夫屈膝行礼。
“好”温大夫接过林妈妈递来的纸。
他先看了一遍, 见这簪花小楷,字迹流畅瘦洁, 通篇内容更是简洁明了, 通俗易懂。不由对周梅娘多了几分好感。
待温大夫念完, 周梅娘一一扫过郭强几人, 温声问道“几位听完,可有觉得哪里不对的?”
见他们均是面色僵硬,沉默不答,周梅娘接着说道“若是没有,请几位按下手印,按完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我不按”瘦高的少年用力摇头,大声说道“我不识字,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陷阱。”
“在场的人都是见证,刚才这纸上写的什么,温大夫也都念给大家听了,有什么陷阱你说说看。”林妈妈生气的说道。
少年将双手握成拳头,咬紧牙关,求助的看向郭强。
“按了手印就可以走”郭强看向周梅娘问了一句,见周梅娘点头。他对村长等人说“各位,今日这手印我们不按,这周娘子怕是不会让我们走了。”
玉溪村的村民对郭强是没有什么好感,但就像郭强之前说的,他这人虽浑,但这么多年来从没在村子里闹过事,除了今日之外。这再坏的人也都有两朋友呢,郭强自然也不意外,在这玉溪村他不仅有朋友,还有亲戚。
见周梅娘没有反驳郭强的话,有些人就觉得这周娘子太过霸道了,底下自然又开始多了指责周梅娘的声音。
“周娘子,这事,我看就没有必要签字画押了吧。”牛村长沉默了片刻说道。
周梅娘看了一眼玉溪村村民,发现他们大多都对签字画押的事表示不满。这结果,她自然猜到了,对于这事,大多数人还是本能的抗拒。
“行,我听村长的。”
见周梅娘这么爽快的答应,牛村长把到嘴边的劝慰刚咽到肚子中,就听到接下来的话。
“请各位教我,今日他们几个来我们家闹了一番,为的是什么,大家的眼睛都看的清楚明白。若是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以后我这家不是人人都能来闹一场。成了,能拿到钱,不成,也没损失,就算受伤了,说不定我还得给他们请大夫。”
“请在场的各位教我,我到底是该让还是不该让他们走。”
“还是报官吧。”她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
周梅娘的态度依旧是温和的,语气不带半点火气,但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想走没这么容易!
这……在场的人被周梅娘这么一问,倒不好回答了,顿时都安静下来。
牛村长咂摸了下嘴巴,知道不给周梅娘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事怕是还有得闹。他咳了一声,说道“周娘子,你说的也有理。就这么轻轻放过,以后只怕有人会样。必须惩戒他们一番,让人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村长说的有道理。”周梅娘赞同的点头。
牛村长挥了挥手,直接阻止想要开口的郭亮“你若是不听,我也懒得管你们这烂事。你若是听,我就接着说。”
“村长,您的话,我能不听吗。”
“好”牛村长点头,看着他们一个个低着头,神情沮丧的模样,慢慢开口说道“你们几个从明日开始来周娘子家,听她吩咐,给她做工,来抵今日做的这些丢人之事。”
“周娘子,你觉得怎么样?”牛村长问道。
周梅娘笑了下,目光瞥过站在村长身边的瘦高少年。这几日天已经越来越冷了,但少年身上穿的还是单薄的夏衣。衣裳上打了不少补丁。他们这几个来闹事的人,对比其他玉溪村的村民,看着落魄了不少。
“我听村长的。”
“郭强,你们几个有意见吗?”牛村长板着脸问道。
“行”见村长双目盯着自己,郭强咬牙答应。
“要做多久,才算抵完?”
牛村长思索了片刻,说道“做一个月的工即可。”
“好,不知道周娘子有什么要我们做的?可是上山整地?”这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知道这娘们要怎么折磨他们几个。
“我先想想,明日再告诉你们。左右不过是些体力活。”周梅娘答道。
既然两方说定,众人也跟着散了。
牛村长临走前,看着郭强几人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几人平日也都是无所事事,还时不时的到外面惹事。之前也算他们运气好,没人去报官。今日遇到这周娘子,吃了这次亏,也希望他们以后能少干些这种事儿,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待关上大门后,周梅娘与林多用边走边说话。
“多用哥,你去打听打听这六个人家里的情况,还有他们以前都干过些什么事。”
“是”林多用应了一声,不解道“小姐何故要留下他们,这几个人……”明显都不是什么好人。
周梅娘见林多用皱着眉,脸上的神情明显的不赞同留下这些人。她玩笑道“难道,多用哥要让他们就这么走了,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吗。”
“自然不是”林多用否认。到底还是他们是外乡人,刚到这里,不好手段太过强硬。
“小姐,我现在就出去打听”林多用说了一声,见周梅娘点头,快速离去。还是尽快将这几人的信息收集完整,好做打算。
“小姐,我看这牛村长就是想让他们上我们家来吃饭的。”林妈妈不高兴的说道“那个郭亮,我也听村子里的人说过,家中就声片能挡雨的瓦,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整日里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一群狐朋狗友到处骗过路的行商。”
“前几天,我去村子,还听人说起他。说是不久前,这郭亮的几个朋友上门来,恰好到吃午饭的时间。他就到他亲哥家想要拿些吃的来,不想刚到灶房,就看到他嫂子拿着锅铲刮着锅底,那声音刮锅底的声音发出来,他当场脸色变了变,就走了。”说道这里,林妈妈想到那场景,不由唏嘘了一下:人穷不得啊,不然就连自家人都给你脸色看。
听完林妈妈的话,周梅娘勾了勾嘴角,说道“自然不会让他们吃白饭的。”
“林姨,石磨明日能拿回来了吧?”
林妈妈算了下日子,点头道“我与郝石匠约的就是明日。”
“你等会儿去郝石匠那里看看,确实一下,若是已经做好了,就让他现在送过来。”
“是,小姐,你做这石磨到底是要干什么?”
半个月前周梅娘吩咐林妈妈又是找人打石磨,又是让齐伯做木框的。也不知道是要拿来做什么用,问了一次,林妈妈见她不肯时候,也就作罢了。
“明日你就知道了”周梅娘神秘的笑了一下。
等吃过晚饭后,周梅娘带着关时月姐妹到外院看安置好的石磨。
“娘,这是什么?”关时星好奇的围着石磨转了一圈,还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磨豆浆的”周梅娘答道。
关时月收回视线,歪着头看向周梅娘,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周梅娘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证实了她的想法“你上次不是说想吃阿姐说的豆腐吗,这个就能做?”
“阿姐,我不小心告诉娘了。”关时星咬着唇,歉意的说道。但她看向关时月的目光又充满了好奇与期待,似乎在问:娘说的是真的吗?
对上关时星的目光,关时月抿着嘴点了下头“能做”。
将关时星哄睡下后,周梅娘轻声开口:“时月,我想要做豆腐,你可愿意告诉我怎么做?”
“好”黑暗中,关时月睁着眼睛,看着上方漆黑的一片,脑子里闪过一幅幅画面,每一幅画面里都有一个年老的瘦小身影,有在推磨的,有在切豆腐的,有在烧火的,有在……。
这个瘦小的身影就是关时月的奶奶,她做了一辈子的豆腐。南方豆腐、北方豆腐、霉豆腐、冻豆腐……几乎只要说的出名字来的豆腐制品,她都会做。
最初关时月的父亲就是靠她做豆腐起家的,后来成了全省最大的豆制品公司。即使儿子很有钱,但关时月的奶奶依旧喜欢自己动手磨豆浆,做豆腐。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让关时月跟着身边,认真的指导每一步该怎么做。
大约这是她唯一对自己和善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