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周梅娘母女三人坐在餐桌上吃早饭时,齐伯进来禀报,说是牛村长并郭强几人一同来了。
“我知道了, 齐伯你让多用哥去招呼他们,我马上过来。”周梅娘吩咐道。
齐伯应了一声, 退了出去。
周梅娘又吃了几口, 才将手中的碗筷放下,淑过口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起身与关时月道“我先出去看看,时月, 你吃过饭后就过来找我。”
关时月点头答应。
周梅娘看向关时星, 对一旁的青杏说道“青杏你看好小星,别让她跑到外院来。”
青杏应了一声。
“小星乖乖待在房里练字, 不准乱跑知道了吗?”
“是,娘”关时星嘟了下嘴, 拿着勺子低头认真喝粥。
随后, 周梅娘带着林妈妈快步到了外院。
牛村长以前也来过院子, 对院子里的布局都十分熟。此时看到院中搭了个棚子,棚子里还安放了一架崭新的石磨, 心中有些奇怪。
他就问站在旁边的林多用“林小哥,这石磨可是你们新打的”
见林多用点头, 他又走到石磨边, 伸手推了推石磨, 问道“这石磨打的好, 可是县城内的郝石匠给打的?”
“村长好眼神,正是请郝石匠打的。”周梅娘笑着走到院中,目光从郭强几人身上扫了过去,最后落到牛村长身上。
“我们村子里也有个石磨,就放在村头的大树下,有好些年头了。当时也是请郝石匠打的,这一看石磨边缘处觉得有些相似,所以才这么猜测的。”牛村长走了过来,奇道“周娘子特意打了这石磨可是要做什么用?”
“是来磨豆浆的,因着用的时候多,就打了一个放家里方便。”周梅娘请人到大厅里说话,又吩咐林妈妈上茶点。
牛村长连连摆手说道:“周娘子可别客气,刚才我刚拒了林小哥,你们这一家人这么客气,我倒不好意思留下来说话了。”
见牛村长实在推拒,周梅娘只得答应了,让林妈妈给他倒了杯热茶。
“村长今日来可是有事?”
周梅娘心想,难道是为了郭强几个来的,可看着又有些不像。
牛村长想了想,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几次话到嘴边都给吞了回去。
“还是担心他们几个会出什么幺蛾子,这几人是什么德行,我心中有数。昨日让他们过来给你们家做活后,我这心总觉得不安稳。怕他们当面应的好好的,背地里耍花样。今日一早就去把他们一个个给弄过来了,人送到了,我才好放心些。”
“劳烦村长了。”周梅娘道谢“我会让家人看着点了,想来经了昨日的事,今日又有您盯着,他们不敢胡来的。”
见牛村长欲言又止,神色有异,周梅娘便知道他只怕还有什么事要说。
她也不着急,端了桌上的茶,轻轻吹了一口,将浮在茶水上面的茶叶吹开,然后喝了一口热茶。
刚放下茶杯就见关时月进来,她笑着将牛村长介绍了一翻。
关时月见过礼后,周梅娘就让林妈妈带着时月和林多用到外院去安排郭强他们干活。
昨日听过关时月说的制作豆腐程序后,周梅娘觉得第一次还是由时月在边上看着,让林妈妈跟在旁边学。这制作豆腐并不难,尤其是上一世,林妈妈也是会的,想来这世让她学应该也是能成的。
见其余人都出去了,屋内只剩他们两人了,这牛村长终于开口了。
“周娘子,昨日我家儿子儿媳进城去卖吃食,听说了你们家在码头的集市上卖了一个竹篮。”他说着,眼睛一直注意着周梅娘的神色。毕竟这事儿,有些不好开口。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周梅娘点头。
既然提了竹篮,她目光扫过牛村长放在膝上的两只手,右手食指和拇指有着一层老茧,这两根手指上还有不少划痕。这划痕和老茧与齐伯手上的位置差不多。
周梅娘挑了下眉,低下头来,她大约已经猜到牛村长的来意了。
“之前老齐也来找我说了几句竹篮要怎么不漏水,我当时还笑他异想天开,想不到还真叫他做了出来。”牛村长有些唏嘘的说道。
他也是擅长编竹篾的,平常得闲了也都会编上一两件东西,拿到集市上去换钱。前些时候,齐伯就来找他谈过竹篾要如何编的密实才能做到不漏水的事,他当时还只当是开玩笑,还笑话了齐伯几句。不想昨日他刚从周梅娘这里回家,就被儿子儿媳带来的消息震了一下。
“爹,真真的,我们两当时都在场内,不是亲眼看到,说给我们听,我们也不相信啊。”牛村长的儿子牛玉说道“这竹篮应该是齐伯编的,你之前不是说齐伯来找你说过这事吗。”
“要不,爹你也编一个,我们拿到码头的集市上去卖。”牛玉的媳妇陈氏说道“一百两是不可能了,但卖一个一两银子说不定能成。”
牛村长见这小夫妻两确实不像开玩笑,这才信了。
一百两啊。
一个普通的竹篮不过七八文钱,老齐编的竹篮竟然卖到了一百两!
牛村长又仔细询问了这篮子有什么特别,恰好这夫妻两当时离的近,看的清清楚楚的。
“不漏水,里面还养了两条鱼和碗莲呢。”
听了这些,牛村长这心思也跟着动了起来。就像陈氏说的能卖个一两银子也是好的,谁也不会嫌钱多。
他的手艺也不差,若是给他些时间好好琢磨琢磨,说不定他靠自己也能编出来,只是这就耽误了时间。这个消息肯定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大通县,到时候只要会编竹篾的人,只怕都会试上一试。
想要赚钱,他必须要赶时间,越快做出来越好,晚了,到时候不说满大街,肯定有不少人会做出来差不多的竹篮,那这价钱就上不去了。
想要马上做出不漏水的篮子,最快的法子就是从老齐这里取经。但现在老齐是周家的仆人,他想要做什么都要经过主家的同意。牛村长这才找周梅娘来说话。
“我原也是不相信,等见到后,还吃惊了许久。”
两人围着这话题聊了几句,见一直在边上打转,没有进入正题。牛村长喝了一大口茶水,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周娘子,要让你见笑了。昨日我听儿子说了这篮子卖到天价后,这不动心那是假话。我琢磨了一一宿,还是厚着脸皮上门来了。”
“我想和老齐学这其中的门道。”牛村长是红着老脸将话说完的,还好他皮肤黑看不出来。
见牛村长终于说到正题上了,周梅娘笑了下“这手艺是齐伯自己的,村长你若是想学只管找齐伯,他愿意,我肯定不拦着。但他若是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
“多谢周娘子”听周梅娘这么说,牛村长放下心来。凭他与老齐的交情,这事肯定能成。
送走牛村长后,周梅娘走到石磨旁,见地上的木桶中已经接了大半桶的豆浆,她蹲下身靠近看了看,一股淡淡的豆腥味飘入她的鼻中,说不上好不好闻,她站起身,退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
“娘,快磨好了”关时月回头对周梅娘说道。
“恩”
“等他们磨好就能煮了”关时月回过头见推磨的人动作慢下了,她开口道“你们刚才不是都说饿吗。等会儿煮好了,我分你们一碗豆花吃。”
“姑娘你说真的?”推磨的马大哈停了一下问道,他这一早就被叫起来了,昨晚没吃,早上也没吃,早就饿的没力气了。
关时月答道“自然是真的,一碗豆浆至于骗你们吗?”
林妈妈皱了下眉,想要开口阻止,想想还是不要下了自家姑娘的面子。心想自家姑娘就是太心善了,昨日这些人过来闹事,现在还给他们吃什么豆浆,可不能对他们太好。
“我来”站在旁边的另一人上来将马大哈换了下去,用上力气使劲推。
“哎,慢点”关时月指挥着众人将豆浆磨好后,又花了不少时间吊浆。这吊浆花的力气不比推磨小,将这原本就饿的几人折腾的唉声叹气。
唯有郭强因着昨日手脱臼了,没有参与推磨和吊浆。关时月就吩咐他去烧火,等到豆浆煮熟后,厨房内瞬间发出大豆的香味。
等在外边的几人时不时的伸着头往里面瞧。若不是有林多用震着,只怕他们都要进去了。
待林妈妈端着豆浆出来,几人顾不上烫嘴,三两口就捧着碗喝完了。
“没了,都给你们喝了,还怎么做豆腐。”林妈妈朝他们挥了挥手,说道“别在这儿堵着了,让你们来是干活的,不是来吃白饭的,快去把剩下的豆子都磨了。”
瘦高的少年问道“那下一锅还给我们喝吗?”
话音刚落,恰好一阵秋风过来,几个壮年男子还好,不过是哆嗦了一下。但这少年大约是因着还长成,单薄的衣衫被这风吹的紧紧的贴在身上,不见半点肉,好似这衣服内只剩那么一副骨架子,瘦的吓人。
林妈妈皱了下眉,看着少年贴在身上的夏衣,不耐烦的说道“等会儿就吃午饭了,还喝什么豆浆,快去干活。”
少年楞了一下,午饭两个字听上去如此美好,让他忍不住吞了下口水。他没有再问,和剩余的四人重新回到石磨旁,轮流推石磨。
林妈妈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进了厨房没多久,觉得有些不放心,走到厨房门口,探出身子,朝棚子里看,见他们没有耍滑偷懒,才放心进去。
“姑娘,这要压多久啊?”林妈妈看着装进木框中被石块压着的豆腐问道。
“大约一刻钟左右就可以了”关时月担心这块石头不够重,又让林多用找了盆子装了水压到石块上面去。
几人等了一会儿,很快一刻钟就过去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关时月伸手轻轻压了压豆腐的软硬,然后让林多用将压在上方的木盆和石块都移开。
林妈妈上前将包着的豆腐的白布掀开,看着凝结成块的白花花的一块,很是欣喜的转头对周梅娘和关时月说道“小姐,你们快来看,是不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