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县令
周梅娘脑海中浮现出韩县令的面容来, 心中有些奇怪。
“不知当时是个什么场景, 还请李掌柜细细为我说一说。”
李掌柜瞥了眼周梅娘脸上的神色, 心中也微微诧异。他原以为这韩县令与这周娘子之间有什么联系，现在见这周娘子神色完全不似这么一回事。难道自己猜错了。
“李掌柜”周梅娘再次出声。
“哦”李掌柜收回心思, 笑道“周娘子莫急，我这就说来发生了什么事。”
“上午，我们离开后, 直接就坐着马车去了码头见沈老爷。这一路上，沈城裕确实表现的十分不快, 他呀……”想到马车里沈城裕的神情, 李掌柜不屑的摇了摇头。这沈家家大业大，缺什么都不缺钱。今日竟然当着他这个外人的面就在别人家中这般行事, 真是太不讲究了。难怪他虽为沈家嫡系, 却不受重用。
“我们到了沈家的船上后，发现韩县令也在船舱中。他正与沈老爷父子说话，看他们相处的样子, 应当是熟人了。”
“沈老太爷见到我，又夸了几句我们博海楼的菜。也提到了周娘子家的豆腐，这沈城裕就乘机提出想要买您这手里的制法。”李掌柜觑了周梅娘一眼, 接着说道“沈老爷也没说反对，毕竟这吃食还是要现做才好。大约是瞧出沈老爷的意思了，韩县令当时就说了。”
“老太爷若是喜欢这物, 以后他每日一早就让去往的府城的船专门为老太爷带上一筐, 已尽心意。”
“这话一出, 沈老爷当时就笑着答应了。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城裕”李掌柜轻蔑的笑了声“他自然没有胆再提这事了。”
“以后周娘子就可以放心做生意了，至少在这大通县里，是没有几个人会找你麻烦了。”李掌柜说罢，端起茶杯。
“哦？”周梅娘道不是不相信李掌柜的话，他没有必要来骗自己。只是，这听着让她反倒多生了几分疑惑。
“多谢李掌柜特意来告诉我，听了您这话，我这心里也安了许多。”
大概看出周梅娘不太相信，李掌柜接着说道“周娘子可是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
“李掌柜眼明心亮，一眼就看出来了”周梅娘曲着手指点了点手心，问道“恕我愚钝，韩县令一句话真这么管用吗？”
“自然管用，这韩县令在我们大通县就是这个”李掌柜对着周梅娘指了指上头，见周梅娘点头，他接着说道“不说别的，就提今年七月里的一件事，您品一品 。”
“七月底的时候，渝州刺史的外甥路过我们这大通县。当时他们那一伙人喝了酒，犯起混来，在码头的集市上就要强行要带走一个女子。当时不少人都出来拦，但他这把名头一报出来，连管着码头的小吏都缩了。那姑娘哪里有什么力气，抵不过这些人，真被拉到船上去了。还好有人机灵，及时去找了韩县令过来。”
“你别看我们韩县令斯斯文文，看着跟个白面书生似的。但那气势还真不是一般书生能有的。他当时到这码头的时候，那船都要起开了。他直接带人登上县衙的船，拦住了那艘船，不让走。”
“那位刺史外甥还到船头骂骂咧咧，听说直接让韩县令拿着竹杠给打到海里去了。在海水里泡了好一会儿，韩县令才让人将他给弄上岸来，然后直接就给关到大牢里去了。”
听李掌柜这么说，这韩县令倒是个好官，能为了治下的百姓不畏上级。只是……
“知州可有来要人？”
李掌柜神色敬佩的说道“起先这知州还派人来过一回，不知是怎么说的，反正他这外甥现在还在牢里。”
周梅娘挑了下眉，这县令还能抗的过知州，可见其中不简单。
“不知那被抢的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这个倒不知，好似韩县令将这姑娘救下后，就让她走了。”李掌柜笑了笑，说道“这被强抢之事对于姑娘家来说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没有多余消息传出来，对这姑娘才是好事。”
“李掌柜说的对”这些年，因着女皇当政，对女子的行为举止放宽了不少。没有前朝那般苛刻，但依旧有不少女子被名声所累。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见天色不早了，李掌柜起身告辞离去。
送完李掌柜，周梅娘带着林妈妈往内院去。
“小姐，这下可以放心了”林妈妈高兴的说道“多亏了韩县令。”
“是啊，也是我们运气好。”他一句无心之语，竟解了自己的困境。
想到李掌柜这次来时的格外客气，以及那不时投过带着探寻的目光，周梅娘笑了笑。
“我们可要给韩县令送份礼过去，以作感谢。”
谢礼确实该送，只是想到昨日吃的闭门羹，周梅娘想了下，说道“我等会儿写一份帖子，再备上一份礼。到时候让多用哥帮我送到秦大夫那处去。至于这礼……”
只是这礼，周梅娘有些烦恼，仔细想了想，家中并没有什么合适的。这轻了不行，重了也不合适。
直到吃饭时，关时月见周梅娘有那一刹那神色不属，以为她还在为早上林多用的事烦恼。等到吃晚饭呢，关时月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娘，你可有什么烦心事？”
周梅娘用帕子擦了擦手，看向关时月，如实说了出来“今日韩县令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娘在烦家中有什么可以用作谢礼送与他的。”
“韩县令啊”关时月脑子里马上浮现出他的模样，脱口而出：“娘可以送书啊，韩县令一定是个学识渊博之人，想来应该喜欢没有见过的书吧。”
“你是说……”周梅娘马上意识到关时月指的是那几本古籍，这些书不能随意送人，她摇了摇头。
“倒可以誊写一份，只是这样就需要几日了。倒也无妨，晚几日，想来也不打紧。”周梅娘对着关时月，笑了笑，说道：“多谢你为娘出了个好主意。”
关时月抿着嘴笑了笑，脸上好似有些热，她忍住想要摸脸的冲动。正想说话，就见林妈妈提着篮子进来了。
“小姐，这篮子的鹅蛋是村子里的阿叶姑娘送来的。说是想跟我们家换豆腐。”这事，原本林妈妈也能做主，只是想到之前周梅娘说过半个月后才正式售卖豆腐，便还是决定过来禀告一声。
“可是家中养着大白鹅那家姑娘？”
“就是这位姑娘。”想到阿叶的遭遇，林妈妈有几分同情，就帮着说了几句好话。
关时月在旁边说道：“娘，阿叶姐姐的阿爷瘫痪在床有些年了，红雨姐说她都是一个人照顾她阿爷的，平日里什么事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扛，很是不容易。”
“是啊，小姐，我刚听齐伯说这阿叶她阿爷身体不好，年纪又大了，平日里为了不拖累这孙女，吃的都很少。昨日阿叶见他喜欢吃炖豆腐，今日吃完了，就想来换一些回去给她阿爷。确实是个孝顺的女子啊。”
周梅娘见林妈妈与关时月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有些好笑道“看你们两个的样子，好像我一定不乐意似的。林姨，我可是你养大的。还有你”周梅娘点了点关时月的额头“在你心中，娘就这么不近人情吗？”
“我们家小姐最是心善”林妈妈笑道。
关时月红了下脸，跟着林妈妈说道“我娘最善良”，她顿了下，又加了一句“还漂亮。”
“姑娘说的对”林妈妈一脸认真的点头赞同。
周梅娘乐了，“现在倒拍起马屁来了。行了，天也快黑了，想来阿叶姑娘还在外面等着。”
“林姨，你先去与阿叶姑娘说了，好让她早些回去。她这鹅蛋也是难得，我就收下了。这一篮子的鹅蛋，若是直接换成豆腐怕是太多了，她一下子也吃不了，不如把多的换成钱还给她。下次想要再来买，或是换都成。”
林妈妈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这鹅蛋真大”关时星踮着脚，伸手从桌上的篮中取了一个出来，站到门口来，接着外面的亮光仔细的拿在手中来回看。
“三四个鸡蛋才比它一个大”关时月也拿起一个白白的鹅蛋说道。
“现在天冷，正是吃鹅蛋的时候。明日我让田嫂子给你们做菜吃。”周梅娘接着昏暗的光线看着篮子中的鹅蛋，数了下，里头大约有十来个鹅蛋，隔日吃一个，也能吃上一个月。
“和鸡蛋一样吃吗？”关时星低下头，凑近闻了闻，一股腥味直接进入她的鼻子。
她蹙着鼻头说道：“不好闻”。
见她这小模样，周梅娘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伸手拿走她的手中的鹅蛋“直接水煮，会有草腥味，你嘴挑，怕是不爱吃。娘让田嫂子与其他的东西一道做成菜，田嫂子手艺不错，到时候定不会差的。”
“哦”关时星最后看了眼篮子里白白的鹅蛋，心下一动，然后问道“娘，我明日能去看看大白鹅长什么样吗？”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鹅长什么样呢。
“你不怕大白鹅追着你咬？”周梅娘逗她。
“不怕，我已经学会爬树了”关时星眼睛眯成月牙状，高兴的说道“娘，我厉害吧？”
周梅娘笑着摇摇头，这丫头越来越野了。
“你们两真的都快成了野丫头了”
关时星红着小脸，小声嘟囔：“不是野丫头”，她转头向关时月求助，拉了下关时月“阿姐……”。
知道周梅娘这是故意逗关时星玩，关时月笑着对她说道“野丫头就野丫头，能爬树摘果子，能下河抓鱼，多好玩呀。”
关时星嘟着嘴，小声道“才不好，娘和阿姐都欺负我。”她可知道野丫头不是好词，以前表哥每次叫阿姐野丫头，阿姐可都是气呼呼的。
“那你还要不要去村子里看大白鹅？”
“要”关时星肯定点头。
“鹅追你的时候，你要不要往树上躲？”
关时星一听爬树，马上意识到里面的陷阱，她转了下眼睛，慢腾腾的说道“阿姐也爬树，阿姐不是野丫头。”
见她这谨慎的样子，关时月忍不住笑出声“我不是，你是。你早上还拿树枝打我呢。娘，瞧，我手背上还有点红痕。”
这两日，林多用正教她们如何躲开别人的攻击。因着早上没时间陪着她们，就折了根柳条让她们相互攻击对方，然后让青杏在一旁看着。
现在天色有些暗了，周梅娘拉着她走到门外，仔细看了一下，还真看到手背上有一小段淡淡的红痕。
“还疼吗？”
关时月笑着摇头“已经不疼了。”
“阿姐，我再给你吹一吹”关时星快步走过去，拉着关时月的手，低下头，对着手上的红痕小心翼翼的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吹过关时月的手背，见关时星认真的模样，关时月有些内疚，她不过是随口一说。
“好了，已经不疼了。”
“真的吗？”关时星用力的呼吸了两口，侧过头问道“真的不疼了吗？”
“真的”关时月笑着将她拉过来“不疼了。”
“起风了，进屋子里来”周梅娘一手拉着一个，带进屋中去。
“林叔最近在教你们什么？”
在周梅娘提出让林多用教她们姐妹后，林多用还与周梅娘探讨了一番要教些什么，毕竟是两个小姑娘。刀剑什么还真不能乱学，尤其是他在这里的时间有限，怕是多的也教不了。
“林叔一直都在训练我们的动作灵活性，还有竹篾躲开别人的攻击。”
周梅娘点了下头，之前林多用也是这般说。毕竟他过完年就会离开了，能教的时间不多。不如教些防备手段，若是遇见危险，说不定能用上一二。
周梅娘点点头，说道“那你们要好好学，林叔过完年，入了春大约就要走了。”
“林叔要走的事，不要与别人说，知道吗？”周梅娘嘱咐道，这批新来的仆人到家中还不过一个多月，有些性情还没有摸透的，她还要再观察观察。
“是，娘。”
“不让坏人知道”关时星用手捂着嘴，小声说道。
周梅娘笑了下“你说的对，不能让坏人知道。”
三人说话间，林妈妈提着灯笼过来了。
“小姐，阿叶姑娘已经回去了。”
“可都说好了？”周梅娘点亮油灯，到针线篮子中寻了剪刀过来。
林妈妈放下灯笼，接过周梅娘手中的剪刀，走到油灯旁，说道“小姐放心，我与阿叶姑娘说好了。她这篮子的鹅蛋换成市价能换三十五方的豆腐，这么多豆腐她一时吃不了，担心放久了会坏。我们就约定，以后她每隔五天来找齐伯取一次豆腐，每次五方，取完为止。”
听罢，周梅娘点了点头“那可要记仔细了，多给了倒还罢。可别记岔了，少了人家的。”
林妈妈应了一声，保证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