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
虽然叶初那么说, 但夏笙最终也没带上两个孩子,一方面孩子太小,另一方面……她已为人母,不得不考虑的多些, 从前没有孩子的时候想到的总是自己,如今有了孩子, 优先考虑到的当然是孩子们的事情。
孙秀珠与夏元海虽不是那种极端的人吧……夏笙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 成绩还没有这么普通,班里有个男生次次考第一名, 她呢, 次次考第二名, 然后每一回被逼着对答案的时候,都是要受一顿打骂, 时隔这么久,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被打到底有多疼, 只记得这么件事, 渐渐地她长大了, 也知道什么叫望女成凤,也开始理解父母的苦心。
夏笙从小礼仪得体真跟父母的教育脱不开关系, 毕竟夏笙也记得从前自己在饭桌上做得不够好,被老父拿筷子敲在脑袋上的时候, 时至今日她已记不清自己当年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渐渐地也能把这些事情当做笑话来讲, 在她的记忆中, 隔壁的小孩从小就被后母打骂自己洗衣服,跟他们相比,自己的童年实在算不得上是苦的,夏笙很知足,长大后父母对她也很好,如若不然,夏笙这会儿就跟平常叛逆的孩子一样了。
幸好她不抽烟不喝酒,心情最压抑的时候还能揍个人来玩玩,咳。
包间里,具体方位不知道,地点是叶初订的,她只是跟个瞎子似的被领进去了而已,酒店内挂着时钟,夏笙抬头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十分,恩?叶初约人怎么也会约个半点,这十分钟是什么意思?
昂,夏笙想了想,可能是路上堵车造成了迟到,不过也没关系,啊,也有可能是他们早到了呀,结果包间门推开,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他们压根不是早到了,根本就是迟到。
屋子里一屋子人,夏笙咽了咽唾沫,心想,幸好没把孩子带过来……
物理摆了两桌,一桌男,一桌女,人都很眼熟,画面也很眼熟,抛开这些不说分的是真清楚。
夏笙有些头痛,叶初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将她揽在怀里,徐兰芝的表情微变,叶景的眼神一沉。
叶家这边这样,夏家那边,来了十几口人,上到夏笙的爷爷奶奶,下到她大伯夏元丘家的两个孩子,夏梦雅,夏毅,夏霞姑姑那边的赵默,一家子来了个全,夏笙抬头看向叶初……不是说只是吃饭吗,怎么搞得跟谈判似的?
叶初的回应是,一脑袋的问号,他当然也不知道,电话是他妈打的,他能知道些什么,说来徐兰芝为什么会知道夏笙父母的电话,这件事郝放已经跟他说过了,是他老娘找人救了他的丈母娘,叶初对此事未发表任何看法,也算是默认。
说来也巧,徐兰芝打电话的时候正是夏元海与夏元丘找上门的时候,夏元海的态度依然是钱给多少都可以,赡养老人,不可能。
然后,然后就被老人知道了去,据说是夏元丘没将人拦住,而那传说中脑血栓腿不好使的老父健步如飞的来到他们的公寓门前,敲了一上午的门,邻里邻外大吐苦水,最后物业甚至都找上门。
这天夏元海与孙秀珠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走,却没想到一出门再被缠上,缠着缠着就一起来了,一起来不算,他爹一听是夏笙的事情,二话不说就将全家也叫了来。
叶初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唤来服务员说了句:“我定包间的时候没说过几个人?”
大堂的经理是曾在叶初手下工作过,后来辞职也受了叶家不少照料,听闻这话,经理微讶,扫了眼屋里的人心里却有了个大概,恭恭敬敬的说:“不好意思叶总,这个是我们的疏忽,您请去休息区等候,我们马上就为您安排一件新的包房。”
叶初的手臂环过夏笙的腰,不动声色的将人往怀里一带,不等夏笙反应过来,就将人带开,那头的赵默脸色微变,眼睁睁的看着叶初将人带走,徐兰芝留在原地,视线扫过夏笙父母的时候无奈叹了口气说:“夏先生,夏夫人,你们,哎。”
“喂,你干嘛呀,那屋里坐着的是我大伯大姑爷爷奶奶。”夏笙小声说,叶初只分给她一个眼神淡然道:“哦。”
夏笙:哦?你哦什么啊,那是我的家里人啊。
孙秀珠猛然站了起来,跟着追出包间,这一刻她仿佛才认清楚自己跟这个女儿的距离,那个曾经躺在沙发上跟她撒娇说要吃风味茄子的女儿,过得很好,却俨然与她们不再属于同一个世界。
“好啊,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娃子,目无尊长,还有刚才那个人,跟村里的那些流氓有啥区别。”夏元海他爹拐杖一砸地,夏梦雅小声的问向一旁的夏毅,“哎哎,叶总哎,是那个叶氏集团的?小叔虽然没儿子这俩女儿却都是好命啊,你说我怎么就没攀上个……”夏毅皱着眉听完这一串抱怨,未做丁点点评。
平心而论,他确实觉得这一次是爷爷奶奶做的不怎么地道,颇有些倚老卖老的风范,但不关他的事,他只当来看场戏就好了。
“夏笙。”孙秀珠忽然喊住她,夏笙抬头看了眼叶初,那人同样也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叶初松开手臂,夏笙笑了笑抬脚离开叶初身边,握上孙秀珠的手说:“妈。”
就这一个字,却叫人湿了眼眶。孙秀珠的眼眶子满满都是泪,边答应着,便将人从头到脚看了遍说:“你还好吗,那天,那天是妈不对,可你肚子那么大,妈接受不了,妈真的接受不了。”
“恩,我知道。”她低着脑袋轻声答,眼看着气氛越来越糟,夏笙赶忙吸了吸鼻子说:“妈,那两个孩子可好了,能吃又能睡,也不怎么能折腾人,有时间您去看看他们,我记得您说要给我的孩子做虎头鞋的。”
孙秀珠再也没能说出话来,酒店大堂一阵喧哗,原因是,两位倚老卖老要吃霸王餐的老人拒不离开。
夏元海跟孙秀珠的脸越来越难看,饭没吃两口就要往门外看一看,倒是叶初跟夏笙吃得很好,菜是叶初按照营养师的嘱咐点的,颇合夏笙的胃口,可虽然吃的好但夏笙却不能表现出来,叶初吃得好是因为这两天公司着实忙,晚上回了家都没时间抱抱小崽子,搞得崽子们都不认他这个爸爸罢了,一对儿女,最黏夏笙,其次是他妈,他妈高兴,他爸高兴,夏笙高兴,可是叶初不咋高兴。
夏元海与孙秀珠吃饭都是数着米粒来的,叶家夫妻这边也没想到一顿饭能吃成这个鬼样子,倒是叶初吃完还能优雅的擦了擦嘴。
也不等夏笙的父母是否吃完,叶初缓慢的开口说:“你们将夏笙养的很好,我很感谢。”
乒乓的一阵声音后,旁边餐具被放下,夏笙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这件事由她亲自开口比较好,于是在叶初疑惑的眼神中,夏笙轻声说:“爸,妈,我跟他结婚了。”
哒的一声,有双筷子落在地上,夏元海凝视着夏笙,千言万语都止于口,他弯腰将筷子捡了起来,孙秀珠却捂着嘴轻声低啜。
额,夏笙想,她妈这一定不是激动的。
“这件事要从很久之前说起。”夏笙长吸一口气,这件事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说与不说其实都无所谓,夏笙从前不打算说出来,如今却开口说:“去年赵默结婚那会儿,我被人打晕在酒店里睡了一觉。”她低着头,眉心狠狠地凝成一团,不知道如何开口才能让她父母不觉得叶初是个变态,可任是夏笙如何想,都觉得开口后,他爸妈必觉得叶初是枚禽兽。
“当时的赵默,将我送进了他的房间。”夏笙指了指一旁的叶初,夏元海与孙秀珠的脸色褪掉一层血色,过多的细节,夏笙没再多说。
“爸妈,这样你们还会觉得他有错,或者我有错吗?”
“夏笙。”夏元海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女儿,一脸的失望,夏笙一愣重新低下头去,失望,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好不容易能遇上,好不容易有了牵绊,如何才能放下。
现在的夏笙无法劝告她的父母平静的接受这件事,因为假设,咳,夏笙睡的人不是叶初而是个混小子,怀了孕还生了孩子,她爸不把她打死才怪,现在能这么心平气和实在是因为打不过人家,也不能打人家,由此可见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
夏笙点点头十分肯定的觉得,权势是个好东西!
这顿饭到底有什么意义?夏笙没想明白,她父母也没理解,叶初那张脸还贼臭,幸而她爸妈没理解也没说啥,不然叶初那张不饶人的嘴还不知道怎么顶人呢,尊老爱幼啥的,在这里不存在的。
吃饭散伙,走到大厅的时候一对老人看见他们快步朝叶初走了过来,活像是日本恐怖电影里的老鬼,夏笙的心肝颤了一颤,就见老人走到叶初跟前说:“听说你跟夏笙结婚了,彩礼呢,彩礼还没给呢。”
夏元海原本有些白的脸色红了些,孙秀珠的脸唰就成了惨白,偏夏梦雅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说:“就是,大公司的老板不可能一分钱都不给就想娶我妹妹吧。”
夏笙:额,我只是你堂妹,退一万步来说,你也没把我当过妹妹吧。
叶初淡然的看了眼那个打扮艳俗的姑娘,夏笙的脸色也白了几分,齿贝咬了下唇。
“你要多少。”叶初冷声问。
“一百万,没一百万,我们就去告你□□少女。”大厅里人来人往,夏笙尴尬的杵在那里,叶初冷哼一声,少女夏笙在心中大骂其不要脸。
“你们这是在卖孙女吗。”孙秀珠终于没忍住,老人勃然大怒,“什么卖不卖的,男人娶亲哪有不给彩礼的,你也不能说你们家俩孩子攀上了高枝然后不管亲戚家的吧,正好你大哥家的夏毅要结婚,女方嫌他家里没有房子,一百万,或者一套房,你看着办吧。”夏毅的脸是忽明忽暗,但他一句话也没说,心里如何想的,夏笙不知道。
叶初之前一直觉得村里的大爷大妈都是为人朴实没有一丁点心眼的,当然为人朴实的也有,只是现在叶初才明白一个词,叫做穷山恶水出刁民。
“您还是偏心大哥。”夏元海的拳头砸到一旁的石柱子上,一双眼睛都变成红色的,他看着哑巴似的夏元丘,恨声说:“当年您把我儿子救命的钱补贴给了大哥家还不够,害的我儿子没了命,现在又来要我女儿的命吗。”
“没门!”孙秀珠拉了拉他的衣袖,“别以为我们家里乱你现在就能来顺手摸鱼,我告诉你,你不是喜欢救济你的大儿子么,那就让他自己给你养老送终吧。”
夏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从前的事她不知道,但不影响她头痛十分想扶额,这都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