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没开门。
听到她拍门的声音，隔壁邻居从屋里出来, 道：“别敲啦, 他家老太太昨天摔着了，他们一家连夜去了医院, 估计没个几天回不来。”
许曼曼道谢后往回走。
北风呼啸, 枯树上的积雪被吹落, 飘进了许曼曼脖子里。
她被冰得浑身发颤, 忙戴上帽子。
然而又一阵风过来，松松垮垮的帽子被吹落, 她没办法, 只能用手揪着下巴的位置，低着头赶紧往前走。
真是冻死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升温。
没走多远，身后有人喊她：“曼曼。”
许曼曼眨眨眼，没停，反而小跑起来。
那人没放弃，三步并做两步追了过来。
“曼曼！”他伸长胳膊紧紧拽住许曼曼。
“李明辉！你抓疼我了！”许曼曼吸气，用力甩着胳膊, 想挣脱他, 然而不能移动分毫。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悬殊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听到许曼曼说疼，李明辉就要放手, 然而他又猛地想到什么, 再次握紧她的胳膊：“那你别跑。”
就是想跑, 也跑不过啊。
许曼曼垂着眼眸, 点点头。
李明辉这才松手。
许曼曼借着揉胳膊的动作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尽量与李明辉拉开距离。
“曼曼。”李明辉近乎贪婪地望着许曼曼娇美的脸庞，口中酒气喷涌。
许曼曼看着他微红的眼睛皱眉，这是喝了多少酒？刚想劝他赶紧回家，别在外边吹冷风，就见他猛不丁伸出手。
许曼曼吓了一跳，下意识拍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她竖眉呵斥，浑身紧绷。
清脆的拍打声让李明辉清醒了几分，他愣愣地抬头，看到了许曼曼厌恶的眼神。
许曼曼深吸一口气，看在李建军早些年帮她家许多忙的份上，冷冷道：“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家吧，别让叔婶担心。”
说完转身就要走。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许曼曼心里微松，然而正在她准备大步走的时候，李明辉飞扑过来，抢在她开口大喊之前，狠狠捂住她的嘴巴。
他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许曼曼屏住呼吸，不想吸进去这个奇怪的香气。
她手脚并用，挠啊踢的，然而还是没抵住。
昏过去最后一秒，周晟的脸浮现在她脑海里。
应该早点告诉他的……
伴随着可惜，许曼曼彻底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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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打在周晟身上，他的脸色比门口的雪还要白上三分。
一瞬之间，他身上力气尽消。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听到了风声。
他拿出手机想给许曼曼打个电话，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一直在颤抖，他用力握了两下，才勉强恢复。
无人接听。
周晟闭了闭眼，大步向超市跑去。
他心里安慰自己，也许就是路上遇到熟人，在闲聊天而已。
然而……
还是那个邻居：“唉？我不是跟曼曼说了这家人不在，你怎么还来？”
周晟眼睛一亮，一步跨到邻居身前：“请问你是什么时候看到她的？”
声音嘶哑，满面着急。
邻居被周晟突然的靠近吓得一下子磕到门上，捂着后脑勺不断抽气。
“半小时之前？”邻居看着周晟的脸色，察觉出不对，看着他冷似寒冰的脸，竟不敢开口询问。
周晟强迫自己镇定起来，用力握着手，指甲似乎要挤进肉里。
他问邻居：“这附近还有其他超市吗？”
“没！”邻居立即道。
周晟一阵阵发晕，几乎站立不住。
邻居忙扶着他：“哎哎？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究竟出什么事了？”
“你们的负责人是谁？”周晟深吸一口气，额头突突地跳，“告诉他，许曼曼失踪了。”
……
许曼曼模模糊糊醒来，不敢动，甚至呼吸都不敢太重，就怕惊着李明辉。
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她认出这是养猪场的休息室，此刻她正躺在床上。
李明辉不在。
许曼曼松了一口气，试着用手掐自己的腿，却发现用不上一点劲。
四肢沉得厉害，头也胀痛，她想，应该是之前吸入那些气体的缘故。
她咬唇，再试，手稍稍能移动一点距离，她忙去摸自己口袋，想找自己的手机，然而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门开了。
冷风吹来，许曼曼忙闭上眼。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许曼曼察觉到一股冷气靠近，睫毛乱颤。
李明辉没有开灯，安静地在床边坐下。
许曼曼心怦怦跳，放缓呼吸。
黑暗中，感官被放大，李明辉身上的酒气越发浓重。
他是又喝酒了吗？她想。
“曼曼，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他痛苦的声音响起。
许曼曼头皮发麻。
“我从小就喜欢你！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不多看我一眼呢？”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情书，向你表白那么多次，你怎么就不接受我呢。”
“你妈出事以后，我就在心里告诉我自己，以后，我就是你的依靠。可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去帝都了呢。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大陌生的城市，该多害怕啊！”
最后一声落地，李明辉视线微转，落到许曼曼脸上。
许曼曼被子下的手瞬间握紧。
李明辉没有再说话，而是专注地看着许曼曼。
她的手能动了！
许曼曼心里祈祷，就让李明辉多说一点话，好让她再多恢复一点力气。
可是她的祈祷没有用。
片刻后，李明辉低语，“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慢慢掀开许曼曼的被子。
在李明辉摸到许曼曼衣服的瞬间，她再也忍不住，抬脚向李明辉踢去。
李明辉不想许曼曼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清醒了，没有防备，一下子被她踹倒。
他胳膊碰到桌子，桌子上的热水壶掉在李明辉身上，他发出一声惨叫。
许曼曼力气并没有全部恢复，可她知道，现在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她咬牙，跌跌撞撞向门口跑去。
近了！近了！
只要自己拉开门……
“你还想跑到哪去？”
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曼曼腰上一紧，脚下悬空，被李明辉重新扔到了床上。
许曼曼闷哼一声，李明辉欺身而上。
“吴艳玲说最起码昏迷七八个小时，怎么会这么快就醒？”李明辉死死按住许曼曼的手腕，不让她动弹。
许曼曼听到吴艳玲的名字，双眼陡然一寒。
二人挨得很近，许曼曼磨蹭中，李明辉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许曼曼从小就跟村里其它姑娘不一样。
白嫩嫩，香喷喷。
都是一样在太阳底下晒，别的小姑娘都黑黝黝的，只有她，似乎怎么晒也晒不黑，还带着一股子香气。
这是他从小就喜欢的女孩，只要他睡了她，她以后就乖乖的了……
“曼曼，我不嫌弃你给老头当情妇。”李明辉咽咽口水，伸手去拉许曼曼的拉链，眼里疯狂渐重，“你乖乖的，明天！明天咱们就去领证！”
许曼曼挣扎不开，感觉到体力渐渐消失，她越来越急。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灵光一闪，她扯着嗓子喊：“你中计了！”
李明辉一怔，手上动作慢下来。
许曼曼趁着他发呆的功夫，忙抱着腿靠在墙上：“我说的是真的！要不然吴艳玲给你的东西怎么不管用？”
“我中什么计了？”他狐疑道。
“吴艳玲她……”许曼曼脑子飞快转动，“她嫉妒我！嫉妒你喜欢我！你妈不是想让她给你当媳妇而你直接拒绝了吗？她就怀恨在心，想让你身败名裂！”
这事还是许曼曼和街坊说话的时候听到的。
之前她就感觉到吴艳玲对她若有若无的敌意，甚至周晟也说，吴艳玲总是有好几次都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直到得知这事，她才明白过来。
“你别上她的当！”许曼曼耐着性子劝李明辉，“你要是对我怎么样，村里人咋看你？还要你爸你妈，村里人怎么看他们？对了，还有娇娇，她还没男朋友……”
“就算把我抓进去，我也认了！”李明辉突然一把拉住许曼曼的脚腕，将她拉到自己身下，不顾她尖叫，捂着她的嘴就去拽她的裤子。
“你在干什么！”
突然，门“砰”得一声，被人撞开。
许曼曼眼里陡然蹦出光，她泪眼婆娑地看向门外。
李明辉不想有人竟然能摸到这里！他来的时候刻意避着人！一个人也没碰到！
提着裤子扭头，看到来人，李明辉松了一口气：“妈！”
张桂花没想到还真是自己儿子！
刚才在家听到广播，村长问有没有人看到许曼曼，张桂花心里当即咯噔一下，趁着老公和别人一起出去帮忙找人，忙避着人来这里看看，没想到还真被她找到了！
“你想干啥！你说说你想干啥！”张桂花又气又急，忙关上门，使劲拍了李明辉脑袋几下，又揪住他的耳朵，“你说，你是不是找死？读那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好好的正道不走，你给我走下道！”
“婶儿！救我！”李明辉一松开手，许曼曼就赶紧喊道。
张桂花看了她一眼，目光十分复杂。
许曼曼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等不到气息平稳就忙向她保证：“我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的！明辉哥只是酒喝多了，想跟我说说话！”
“真的？”张桂花一喜。
眼看她有松动，许曼曼忙点头，为了得到更多的信任，她还说：“毕竟这事说出去，对我名声也不好，是不是？咱们就当今天这事从来没发生过！别人就算问起来，我也只说我鬼打墙迷路了！”
张桂花想想也是，说起来，这事到底是女人更吃亏，许曼曼就算为了自己，估计也不会大肆宣扬。
在许曼曼殷切的目光下，她点点头：“你走……”
“妈！”李明辉突然大喊一声。
张桂花使劲掐了儿子一下：“你干啥！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想把人都喊过来？你鬼迷心窍了是不是！你爸要是知道，得打死你！你知不知道！”
“我只要她。”李明辉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除了她，我谁都不要。就算你给我找天仙，我也不要！”
“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张桂花捂着胸口喘不过来气，拍着李明辉的胸膛直流泪，“当年老娘熬了两天两夜，差点死在床上，才把你生出来。现在你为了这么个女的，就这么气我？”
李明辉任由张桂花捶打，毫不退让。
张桂花哭了一会儿，双眼呆滞地看着许曼曼。
许曼曼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曼曼。”张桂花冷着脸道，“当年你被张拐子拐到城里当小姐的事，我也知道，你也别觉得我们明辉配不上你了。我们明辉对你一片痴心，从来也没嫌弃过你，事情已经这样了，今天这事万一要是露出去，我们明辉出去两年，再回来什么事也不耽误，而你就……”
“你什么意思？！”许曼曼不敢置信地看着张桂花。
张桂花似被许曼曼的表情刺痛了眼，她慌乱地移开视线。
李明辉大喜：“曼曼！我妈同意咱们结婚了！”
“呸！”许曼曼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当即一口唾沫吐到李明辉脸上，“我就算嫁给一条狗，也不会嫁给你！”
李明辉脸上的惊喜一点点凝住。
他沉默着抹了把脸，阴狠地看着许曼曼。
“你怎么说话的！”张桂花一看自己儿子受这么大委屈，立即反吐了回去，“你还以为你是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啊！不过是人人骑的玩意，还以为自己多高贵啊！我跟你说，也就我们明辉实心眼，一心一意喜欢你！不嫌弃你！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不过是人家玩够了不要了的玩意！在我这装什么装！也不嫌给你爸妈丢人！哦，也对！你啊，这点像你妈！你妈就勾三搭四的，你爸在的时候就不老实，跟人眉来眼去的，你爸死了以后，那更是……”
许曼曼气极，随手抓了一件手边的东西扔过去，张桂花正说得眉飞色舞，没注意，硬生生挨了一下。
“哎呦！”
许曼曼力气用了十成十，张桂花额头的血瞬间哗啦啦往下流。
“你个小蹄子！”张桂花本想挥手一口气打过去，可看着许曼曼狠历的样子，一时胆怯，退了两步，只恶狠狠道，“看我儿子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李明辉平静道：“妈，你出去。”
张桂花又唾了一口，走了。
“你说……”李明辉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你就是嫁给一条狗，也不嫁给我？”
许曼曼知道现在说这话对自己没什么好处，可是……
看着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门，她苦笑，她还能出去吗？
收起脸上的表情，她冷笑，视线轻蔑地扫过李明辉：“是。”
李明辉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
“你为什么看不上我？”他咬着牙道。
“我为什么要看得上你。”许曼曼红唇微勾，“做的出下药□□这种龌龊事的，跟畜牲有什么差别。哦，我这么说也不对。”
李明辉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只要她和他说句软话，他就……
“你这样的，连畜牲也不如。”她盯着李明辉的眼，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李明辉突然疯了似得将许曼曼抵在墙上，许曼曼背部狠狠撞到墙，脚也在拉扯过程中崴到。
她一动不动，任由李明辉胡乱撕扯她的衣服。
他呼吸的热气喷在身上，许曼曼恶心得想吐。
就在他渐渐沉迷时，许曼曼偏头，看着他的脖子，嘴角缓缓勾起。
可是，她趁乱藏在手里的那把小刀，并没有如她预想那般深深刺入李明辉的身体。
李明辉不经意的一个抬眸，从镜子中看到了许曼曼的动作。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李明辉捡起被他打落的小刀，受伤地看着许曼曼。
许曼曼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十分平静。
她目光悠远地看着窗外：“我已经拒绝过你很多次了，不是吗？”
窗台上一盆多肉吸引了许曼曼的视线，许曼曼想起她刚跟周晟在一起的时候，偶然间在小区门口，捡到的那个被人丢弃的“杂草”。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去看看了。
“你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的心意！你把我的心，踩在脚底下。”李明辉喃喃。
许曼曼嗤笑：“你不过是感动了自己而已。”
李明辉脸皮抖动，挥舞着刀子刺了过来。
许曼曼疲惫地阖上眼，心里隐隐传来一声叹息。
就这样了吗？她还没来得及……
预想的痛感没有传来，许曼曼反而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睁开眼，对上李明辉惊惧的眼。
李明辉张嘴欲言，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许曼曼在他身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在这？”她错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