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娇脸色发白，手里举着的凳子“咣当”一声, 落在地上。
许曼曼挣扎着站起来, 靠在墙上。
李娇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哥哥，手抖了抖, 又把视线落在许曼曼身上。
“你、你没事吧？”她问。
许曼曼摇摇头, 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还好。”
李娇张口欲言, 话到嘴边, 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刚才她就觉得她妈表情一对，看着她偷偷摸摸离开, 下意识跟了过来, 没想到……
她看到的一切是真的吗？她哥给曼曼姐下药，还想乘人之危？她妈明明发现了，却不加以阻止？反而还站在门口给他把风？这是犯罪啊！他们怎么能……
可是，如果曼曼姐不报警，他们是不是就还有改过的机会？毕竟这种事传出去，也会有人在背后议论是女孩子不自重不是吗？
可是看着面无表情的许曼曼，李娇说不出一句让她原谅她哥和她妈的话。
这时, 门口传来不断的喧闹声。
李娇刚刚回血的脸色蓦然变地惨白。
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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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广播, 村长扭头看着周晟，安慰他道：“小伙子, 你也别急, 我们村这么多年就没出过事, 曼曼说不定就是半路遇到熟人, 说话耽搁了！”
周晟冷着脸, 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村长也知道自己这话没有可信度，摸摸鼻子，尴尬地移开视线。
“我手机没电了，麻烦您帮我报警。”周晟坐在椅子上，手握成拳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十分冷静。
村长一怔：“你要报警？！”
周晟眼风一扫。
村长自认不是胆小的人，可周晟这个眼神，愣是让他身体莫名矮了三寸。
村长老婆端着茶水进来，听到他们的对话，真心诚意劝了周晟一句。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别惊动警察了。”她意味深长道。
周晟凝神看着她。
村长老婆以为周晟不懂，想着还是得说直白一点：“这人多嘴杂的，知道的人越多，以后曼曼还怎么……”
“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也是受害者。”周晟道，“我不认为正常人会羞辱她。”
至于那些不正常的人……
犬吠而已，有什么值得听的。
“说的对！”门帘被推开，刘奶奶风尘仆仆地进来，“报警！我非得看看是哪个狗东西！欺负到曼曼头上了！”
说完她看了周晟一眼，觉得他现在才像个男人。
村长老婆听得目瞪口呆。
还有这样的？这女孩子出了这样的事，不都是藏着掖着吗？
村长推了她一下：“行了！这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没多久，听到广播，来帮忙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村长让他们分头行动，去那些装有监控的人家里看看，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其他村民吃过饭，也加入到搜寻的行列中。
李娇刚开始也想出去，被张桂花喊住：“你一个丫头，就被跟着捣乱了，你爸去了就行了。你赶紧吃饭吧。”
张桂花端着碗，思绪却飘到了儿子那里。
打电话也不接，不知道是不是又跟上次一样，喝闷酒去了。
吃过饭，张桂花还是担心自己儿子，坐不住，拉着女儿出去找找。
谁知道一出门，发现街上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都在说许曼曼的事。
“怕不是要钱的吧？有人瞧她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拿出那么多钱建养猪场，指不定心里有点想法。”
“我跟你想的不一样。我猜着是有人见色起意！你们也不想想，许曼曼那小模样长得多勾人……”
“也对！我听我家浩子说，那小丫头上学的时候，就有乌央乌央的人喜欢，更别说现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了！说不定啊，就跟昨晚上我看的电影似的，有人追求不成想来硬的……”
“妈？你怎么了？”
正闲聊的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
“没事。”张桂花握住女儿的手站直身体，笑得有些僵硬，“刚才踩着石头，脚滑了一下。”
“桂花，你家建军也出去找人了吧？”
“是啊。”街边灯光一闪一闪的，张桂花脸色也明明暗暗。
李娇往许曼曼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扣了扣手指。
也不知道周晟吃饭了没有，曼曼姐不见了，他一定很着急吧。
“妈……”她抬头，想跟妈妈说一声，去曼曼姐家看看，然而在看到妈妈的瞬间，她猛然察觉出不对劲来。
妈妈……在慌什么？
张桂花并没有注意女儿的视线，她现在满心都是刚才听到的话。
一直喜欢许曼曼的人求爱不成来硬的……
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儿子吗？
儿子该不会真的干了这样的事吧？这这这，往后他们在村里怎么做人啊！
这么冷的天，张桂花急得一身汗。
“桂花？桂花？”
“啊！”猛地被人碰了下，张桂花猛地回过神来。
“怎么了？找到曼曼了？”她心虚又殷切地问。
拍她的女人笑了，转头对同伴道：“你们瞧，我说的对吧？咱们村现在最担心曼曼的，恐怕就是桂花了。毕竟这老板没了，工资怎么发啊！哈哈！”
“去你的！”张桂花僵着脸和她们打着哈哈。
停顿片刻，张桂花走到角落里，给老公张建军打电话询问情况。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张桂花心烦意乱地挂断电话。
“唉，那是曼曼的男朋友吧？”
听到议论，张桂花下意识看过去，不期然撞进周晟沉静的眼睛里。
她心慌，忙移开视线。又想到这样显得自己心虚一般，忙又看过去，可周晟已经离开了。
李娇看着周晟着急的背影，噘嘴踢了踢身边的电线杆。
她转身往家走，却看到妈妈偷偷摸摸，四处探望着专捡没灯的地方走。
这是干什么呢？李娇的脚无意识抬起。
冬天的晚上冷得很，毕竟跟自己没关系，大家伙说过闲话后，也慢慢散了。
……
周晟正往村口走。
刚才有人打电话给村长，说是有一辆车子在许曼曼丢失的时间路过，他们想会不会有可能许曼曼在车上，要不然全村上下能找的地方找遍了，怎么会找不到人呢。
突然，他脚下一顿。
刚才，那个女人不对劲儿。
眼神游离，不敢与他对视，手捏着衣角，双脚不停地动，脚尖向外，似乎想要逃离。
她一定知道什么！
周晟深深呼吸，转身就往回走。
人老、走路不利索的刘奶奶被人搀着走在后面，看到周晟突然转变方向，她急急地问：“有消息了？”
周晟点点头：“果果雇佣的那一家住在哪？”
话出口，身边的人都愣了。
刘奶奶浑浊的眼睛一眯，双手拄着拐杖，深呼吸。
此时李建军跑过来，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停下，呼哧呼哧喘着气。
毕竟上了年纪，从刚才一直忙到现在，他体力有些跟不上。
可不能耽搁，早一秒发现许曼曼，她就少一分危险。
不等气喘匀，李建军就直起腰，对他们道：“看清那辆车的车牌号了……”
说着说着，他意识到不对。
这些人的眼神……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皱眉道。
其他人眼神飘忽，没有回答他的话。
周晟已经认出来这个男人是谁了，他上前一步，道：“我怀疑是你儿子绑架了果果。”
李建军一愣，刚要出口反驳，又猛地想到了什么。
他眨了眨眼，浑身的精神气似乎一下之间消失了。
他猛地蹲下来，抱住了头：“唉！”
……
人不在李建军家里。
李家新买的车子还在，现在距离许曼曼消失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很大的概率人并没有走远。
既然这样，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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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你们干什么呢？”刚去洗手池那里清洗伤口的张桂花一看到正推开门往里进的人，急得一脑门汗，堵着门不让他们进，“刚下来一批猪仔，贵着呢！你们要是吓着它们了，怎么算？”
她眼神飘忽，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门口的几个人交换了下视线，也不理会她，径直往里进。
张桂花紧张得都快喘不过来气了，眼看着拦不住，她突然往地上一躺：“哎呦！我心口疼！哎呦！你们欺负人哦！打120啊！我要去医院啊！”
胳膊腿乱动弹，跟翻壳的乌龟一模一样。
她急赤白脸的，发疯的样子还真有点吓人，众人一时不知道她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假装的，不敢动。
眼看着自己竟真的把这些人吓住了，张桂花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加大动作，以更夸张的动作拖延时间，还大喊着，给儿子提醒。
“进去！”人群之后，周晟冷冷道，“她出事，我负责！”
“进去！快进去！”刘奶奶弯着腰，拐杖不断地捣地，手颤得不行，“张桂花！你别以为我老了，说话不管事了！我告诉你！曼曼要真的出事了，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旁的村长生怕刘奶奶在气出什么来，忙扶着她劝道：“您悠着点！”
张桂花害怕了。
她不信村里人说的，许曼曼的那个男朋友很有钱，在她看来，那男人压根就不是她男朋友，是她带回来堵村里大家伙的嘴的！
她以前什么工作，当谁不知道啊！不赶紧漂白一下，有什么人愿意要她？
所以，张桂花不害怕周晟。
可是刘老太……
刘老太是烈士家属，一直受市里照顾，之前每年都有大官下来看她，前几年更是直接把她接到了养老院好吃好喝伺候着。
一年前她才突然回来。
虽然村里一直都传是刘老太脾气太怪，惹恼了大官才被送回来，可张桂花还是害怕。
慌乱之间，她突然看到蹲在路边低头吸烟的老头子。
“你就在那干瞪眼看着？！”张桂花扯着嗓子在那嚎，“我都让人欺负成这样了！李建军，你是不是个男人！”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给李建军使眼色。
然而李建军一直低着头，看也不看她一眼。
一根烟抽到头，他弓着背站起来，似乎一息之间就老了十几岁。
“大柱，小军。”他嘶声喊人群最前面的两个年轻人，“进去吧。”
“李建军！”张桂花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疯啦？！”
被点名的大柱小军对视一眼，一人抬着张桂花的胳膊，一人抬着她的腿，将她“搬”到一边。
没了阻碍，后边的人鱼贯而入。
养猪场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个几个，大家站在休息室门口，面面相觑。
周晟拨开众人，上前就要推门，却扑了个空。
许曼曼头发散乱、眼睛红红地跳到周晟怀里。
周晟搂得紧紧的，怀里沉甸甸，心里满满。
许曼曼就像一颗石头，将悬浮的他重新拉到了地面上。
他从未如此心安过。
哪怕之前从医院病床上醒来、身边空无一人，他莫名忧伤不安恐惧的时候，他看到许曼曼，也只是惊喜。
而现在……
鼻息间充斥着许曼曼身上那熟悉的香气，他深深吸了一口，将脑袋隔在许曼曼肩膀上，哽咽道：“没事了！没事了！”
许曼曼搂住周晟，热泪滚滚而下。
“周晟。”她带着哭腔喊道。
周晟应一声，用更大的力气抱住她：“我在。”
许曼曼抬起头，突然捧着周晟的脸直接亲下来。
周晟从未见过如此热烈的许曼曼。
他一怔，旋即感受到许曼曼透过她舌头传来的不安恐慌以及其它莫名的情绪。
他心一酸，在她想要抽离的时候，加深了这个吻。
“咳咳！这什么情况啊？”
警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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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曼曼没下来，周晟也舍不得放她下来，就这样抱着她。
“警察先生，我举报有人非法囚禁我女友。”周晟眉眼如刀，看着昏迷在地的李明辉，仿佛他是一个死人。
“不是不是！”张桂花疯了一样冲过去拦住警察，“我儿子什么也没干！他只是在和她说话！对！他只是和她说话！这个养猪场是她开的，我们在这里打工！我儿子就是想给她说一下最近的工作情况！警察同志，您们可不能因为她有钱就相信她的话啊！我们是穷人！你们可不能被他们收买欺负我们啊！”
周晟冷眼看着她装疯卖傻。
警察外出工作，最怕遇见这样的人。
得亏是今天上边有通知，要不然他们还真难办。改天要是传出什么“警察仗势欺人”的传言，挨批评的还是他们。
“这个女士，请配合我们的调查。”警察义正言辞道，“我们不放过每一个坏人，也不冤枉每一个好人！”
不放过每一个坏人？！
张桂花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看着警察上前，她猛地抱住其中一个男人的腿：“你们不能带走我儿子！我儿子是冤枉的！他什么也没干！”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她儿子还没有结婚，连个后也没留下！不行不行！儿子要真的被抓进去，后半辈子就完了！
慌乱间，她跟疯狗一样攀扯许曼曼。
“是她！是她勾引我儿子！”她咬牙切齿地指着许曼曼道，“她浪荡！没人要！她怕嫁不出去，就做出丢人的事……”
周晟眼睛一眯，抱着许曼曼就要过去给她一脚！
她是吃屎了吗？嘴那么臭！
有个人比他更快。
刘奶奶的拐杖准确无误地敲在了张桂花头上，一下又一下，一刻也不停：“养出这么个东西的！张桂花你是个什么玩意？！欺负我的曼曼？我告诉你！没门！”
张桂花吃痛，却也没有移开，反而抓住拐杖狠狠一扬。
刘奶奶趔趄两下，眼看就要摔倒，一个西装革履外边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及时扶住了他。
“这是怎么回事？”他淡淡地扫视四周，不怒自威。
市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