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没想到, 有朝一日自己被求婚,居然是在这种地方。
卓北雅问:“这娶亲和符咒有什么关系啊。”
应该不会是公孙师父的恶作剧吧。
“它表示你心系于我, ”魏君燃定定的看着她, “所以我来问你, 愿不愿意同我喜结连理。”
“婚姻可是大事,在这里唐突做决定,是不是不太好?”卓北雅紧张的直吞口水, 说完,又快速的解释道, “这符咒是公孙大师给我的, 我原本不知道它的含义......”
她刚开始本来只是觉得魏君燃可能经常受到危险,护身符可以给他保命,谁知道居然还有这层意思。
更要人恼羞的是, 她还把它放在了他的枕头底下。
这不是更叫人误会了吗?
“现在你知道了。”魏君燃再问,“愿意吗?”
卓北雅也说不清。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虽然喜欢魏君燃,对他心动是真, 但她并不是一个会为了情爱失去理智的人。
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了,魏君燃怎么办?
按他的脾性,有可能会等她一辈子。
可如果她回不去呢?
这份美好的爱恋她欲碰不得,心痒难耐。
“就这么为难吗?”魏君燃的手紧了紧, 有些急切的看她。
卓北雅犹豫着开口:“其实——”
“这也是公孙大师的意思。”魏君燃忽然道。
这一刻, 魏君燃居然害怕起来。他不知道卓北雅下一句会说什么, 会不会直接拒绝他。
罢了,这种事不能逼的太紧,现如今只要她能在他身边就好。
“公孙大师?”
“嗯。”魏君燃垂了眼。
“既然国师说你是不祥之物,那我们就从这一点反驳他,”他深吸口气,再次直视她,道,“从此以后,你不是不详的妖物,而是偶然下凡的天仙。再加上王妃的名号,从今往后,谁都不敢动你。”
魏君燃说完,再次补充:“就用你之前在王府的法子,东西我已经从哪里拿来了,你只管变就好。”
卓北雅之前闲的没事,当着魏君燃的面展示过几次魔术。因为实在太无趣了,又画了几张图,要铁匠打造了几个变魔术的小物件。
只不过,先前只是玩一玩,没想到这种东西居然还能救她的命。
既然魏君燃要立妃子,必定要惊动太后娘娘和西凉王,就算是皇上也会顾忌一些。
既然国师有能耐诬陷,他们也有能耐用这种方式澄清。
“你不是说你不信鬼神?”卓北雅笑嘻嘻的歪了歪头,道,“怎么这次想出了一个这么绝妙的主意?”
“你放心,就算你我成亲,若是你不允,我绝不会越雷池半步。”
他嗓音坚定,活脱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卓北雅逐渐敛了笑意。
看来是她想多了,魏君燃不过是想着怎么为她脱身,可她倒好,居然想这么多。
卓北雅心里泛起一丝涩意,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
魏君燃炯炯的看着她,在等她答案。
“好,”卓北雅终于点了点头,“只要公子不嫌弃我。”
魏君燃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同时,心底里又泛出欣喜来。
他真的马上就可以娶她了。
“我这就命人去准备,你在等我一会儿,”他眼睛在她脸上一顿,忽然蹙眉,“你额头怎么了?”
嗯?
卓北雅胡乱拍了拍:“没事没事。”
可能刚刚跟大司命周旋时,刻下的红印还没有下去,本来她以为光线昏暗,不会被魏君燃发现,没想到还是没能瞒住。
这个男人简直长了一副鹰眼。
“刚刚大司命来过。”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卓北雅猛地一侧头:“多嘴!”
出声的就是刚刚和卓北雅谈天论的人。
“大司命?”魏君燃慢慢皱眉,“他来过?”
“不过是闲聊了几句。”卓北雅赶紧道。
“大司命为人恶劣,居然敢欺辱公主殿下,”那人慢慢站了起来,双手抱拳道,“我这疯子都看不过去,更别提王爷了。”
“喂,你别说了,”卓北雅急道,“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你说,我听着。”魏君燃转头道。
那人嗓音平静,将刚刚的事情完整的叙述了个遍,一个情节也没落下。
魏君燃的眉头越皱越深,卓北雅吞了吞口水,一把拉住男人的袖子,生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等讲到卓北雅磕头的时候,魏君燃眼睛里的火焰更旺了。
“他说的是真的?”魏君燃转头瞧她。
卓北雅顿了顿,点头:“不过我也真的套出话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为什么不跟我讲?”
“这种关键时刻,哪里能用这种龌'龊事叨扰你,更何况只是跪一下罢了,又没受皮肉之苦,面子值几个钱?”卓北雅依然用力拉着他,郑重其事的嘱咐,“这件事你知道就知道了,但一定不要冲动,毕竟——”
她停了一秒,声音放低:“毕竟你马上就是我相公了,也不想在快要成亲的时候,闹出不必要的乱子,对不对?”
听到相公两个字之后,魏君燃绷紧的下巴才稍稍放松下来。
“我不会冲动,”他的目光顺着她手臂的方向看过去,直直的落在两个人肌肤相贴的地方,“但他明日,定活不过三更。”
“那就好。”卓北雅将手松开,指着旁边的人道,“他上懂天文,下明地理,还知晓星座斗移,是因为不必要误会才进来了,所以我想,能不能把他也放出去?这样我们以后也多了几分胜算。”
魏君燃探究性的目光上下的看了下那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刚刚的冲动劲已经没了,一字不坑。
魏君燃见怪不怪:“本王赐你一处偏殿,供你研究各种新奇玩意,如何?”
那人眼睛一亮:“好。”
卓北雅多看了他几眼。
都说这天才跟平常人不太一样,她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一会儿活络一会儿沉闷,真是古怪。
-
卓北雅知道魏君燃能力大,没想到能力这么大。
不出半个时辰,就有牢头恭恭敬敬的给她开了门。
卓北雅换了身得体的衣服,跟着前来的太监,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皇上、大司命,琴妃无一例外,全都在。
卓北雅快步走到魏君燃旁边,行礼:“参见皇上。”
“听王爷说,你有些其他的本事,公平起见,今日就让朕见识见识。”
这么着急得要她展示,看来皇上在这方面中毒不浅啊。
卓北雅应道:“是。”说着,朝着那大司命勾了嘴角。
国师神器,她有魔术。等着一会儿吓死你。
大司命瞪着眼睛,气冲冲的看着她。
卓北雅右手套着个戒指,是刚刚趁着换衣服的空荡,有人偷偷给她的。
说是个戒指,其实哪里这么简单?
“先给皇上证明一下我的身份吧。”卓北雅意味深长的微笑。两只手飞快舞动着,长裙飘飘,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瞧着皇上。
卓北雅早就将玫瑰花塞入了袖孔之中,拴着玫瑰的隐线从戒指缝隙中穿过,只要稍稍一做手脚......
琴妃不屑一顾的看着她。
卓北雅舞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没有玫瑰的手将隐线头一拽——
花瓣瞬间翻飞,配着她淡粉色的裙摆,卓北雅好似真是个下凡的花仙。
花瓣越来越多。皇上震惊,直接站起来!
卓北雅的手心凭空出现了无数花瓣,她回眸,轻轻挥洒在空中。
“皇上,这是障眼法啊!”大司命一看大事不好,赶紧叫道。
国师眸间微深,却一句话也没说。
“混账!”皇上怒斥,“朕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卓北雅薄唇轻勾,将自制的牌面展示给皇上看,看着看着,她手一挥,“6”徒然变成了“9”。
皇上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卓北雅高傲的仰着下巴,收了动作 ,又变成了一副超脱世俗的模样:“本仙初次下凡,居然被当成妖物,真是笑话。”
皇上慌张道:“仙姑,这难道就是......”
区区两个魔术就能把他变成这个样子,若是记载在史书上,岂不让后人笑掉大牙?
魏君燃上前一步,趁机道:“皇上,我和西域公主情投意合,早就私定终身,还请皇上成全!”
“仙姑怎么看?”皇上赶紧问,跟之前对她龇牙咧嘴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我听王爷的,”卓北雅微微一笑,“皇上以后还是叫我公主吧,若是让别的上神听到了,一定会把我抓回天庭。”
“好好好。”皇上连连答应。
大司命气道:“皇上,不要信这妖女!请容臣前去探探虚实!”
他怎么允许卓北雅活着出地牢?如果真是这样,他在地牢说的话岂不是暴露了!
说着,他就要过去。
“放肆!”皇上大怒,猛地一拍桌子,“仙姑也是你能染指的?”
卓北雅好笑的看着大司命。
“皇上?”大司命睁大眼睛,指着卓北雅道,“她是个什么狗屁神仙,我们国师大人才是......”
“皇后娘娘驾到!”太监尖细尖细的声音响起。
卓北雅赶紧朝外边看去。
庄皇后穿着凤裙,气色已经好了许多,走路也稳实了。
“皇后,你怎么能随意走动呢!”皇上赶紧迎了过去。
“臣妾听闻西域公主来了,就到这儿沾沾仙气。”
皇后模样温顺贤良,慢慢跟着皇帝走上台阶。
“皇上有所不知,在臣妾患病期间,公主是多么耐心的照顾臣妾,臣妾朦朦胧胧中还在想,到底是哪路神仙,前来救我于水火之中。”
“既然公主是仙姑,那么一切就能连上在一起了,”皇后嗓音不大,却坚定无比,“如果她不是花仙,哪里会有这种神奇的药材?若非她是世俗之子,哪里如此福大命大,还得穆王爷的垂怜!”
皇上若有所思的点头。
“依臣妾看来,公主长相俏丽柔美,这么一看,真有那天人之姿。”
皇上瞧着卓北雅的脸,道:“皇后所言极是。”
皇后继续道:“听闻昏迷时期的人可以灵魂出窍,实不相瞒,就在臣妾被病痛折磨的那段时间,隐隐约约看到了无数漫天飞舞的花瓣!”
“真有此事?”皇上赶紧问。
“臣妾不敢妄言。”皇后满脸向往,感叹道,“臣妾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绝伦的景色。”
这时候,卓北雅甚至自己都忍不住怀疑,皇后娘娘不会真看见了吧。
“这不可能!”大司命还想说什么。
“右护法休要无礼。”国师幽幽开口,打断他的话。
“可是——”
“国师有什么话可说吗?”皇帝发问。
“这还要待老臣回去算上一挂。”
老狐狸,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今日听闻,大司命还对公主无礼,要求做了过分的事情。”魏君燃道,“皇天在上,还希望皇上给公主一个交代。”
“大司命,”皇上皱紧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大司命紧紧抿住嘴巴。
“既然大司命不愿意说,那我就替你说了。”魏君燃紧紧地盯着他,道,“他不仅要公主下跪求他,还要她磕两个响头。这如果传上天界,谁知道会不会惹得天神发怒,归罪皇上。”
“大胆!”皇上果然暴怒,“天女下凡实属不易,你居然敢做这种龌'龊之事?”
“我......”
“臣也是这么想的,”魏君燃根本没有个大司命一丝喘息的机会,“既然现如今公主已经是臣未过门的王妃了,不如皇上把他交给我,也好给天神一个交代。”
“你别血口喷人!”
卓北雅怎么也算是看过那么多电视剧,学着那旷世高人的样子,慢慢颔首:“希望皇上给我做主!”
大司命剧烈发抖。
皇上冷道:“公主都发话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
“跪下!”国师忽然呵斥道,“身为我的右护法,你怎么能做如此苟且之事?”
说着,快步上前,一把“唰”的抽出一旁侍卫的刀,“噗呲”一声,又快又狠的刺入大司命的胸膛之间!
卓北雅惊呆。
杀、杀人了?
大司命不可置信的看着国师:“你、你......”
国师脸色平静,又将刀用力抽了出来。
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大司命的身子随之一抖,血液残忍的喷溅出来。
卓北雅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惧怕,舌尖用力抵住上颚,生怕发出什么声音。
她甚至想尖叫。
“大司命,你的做法实在太让人心寒了,”国师不动声色的抹去脸颊上的血,又恢复了刚刚淡漠的样子,“我只能就地处决了你,给你个痛快。”
大司命身体颤抖着,他艰难的抬起手,看了看手里的血,又看了看国师,依然不敢相信:“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跟何况是你。”国师面容沉静,道,“希望来世,你不要在做这样令人失望的事情。”
大司命目眦尽裂,“噗通”的倒了下去,他伸出手,用力抓住大司命的靴子:“好狠......你好狠......”
终于,他不动了。
这就死了?
卓北雅浑身发冷。
“王爷,既然这大司命是受我管辖,就应该由我惩罚他。如今我已经亲手将这歹人处死,还希望王爷不要怪罪。”
国师“啪嗒”一下将剑扔在地上,朝魏君燃道。
哪里有这样的?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因为害怕大司命落在魏君燃的手里,将他的把柄抖落出来。
这是人吗?
草菅人命,说杀就杀!
“王爷,国师也是无意。”皇帝看着这一幕,居然满意的点了点头,“来人,把这狗贼给我拖到后山,喂野狗去!”
很快,几名侍卫就来了,拖着他的脚,将人带出了大堂。
血液随着尸体的移动,留下出暗红色的印记。
他眼睛还没闭上,直直的盯着这一切,仿佛在控诉什么。
魔鬼。
卓北雅脊背发软。
国师是魔鬼,皇上也是。
卓北雅周遭笼罩着寒气,皇后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