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年岁尚小, 被吓着了也实属正常。想当初,她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皇后摇摇头, 国事动荡, 我也只能保你到这种地步了。
魏君燃找了一辆轿子, 带着卓北雅回王府。一路上,她垂头丧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点心气都没有。
一只手忽然附在她手背上, 卓北雅抖了一下,迅速往回缩。
魏君燃力道渐大, 压住她的动作。
卓北雅这才反应过来是他, 轻轻松了口气。
“怕了?”魏君燃将她细小的动作尽收眼底。
“嗯。”卓北雅一点也没掩饰,道,“我还不太习惯。”
她不能接受一个人在她面前这样逝去, 鲜血从身体里毫无预兆的喷溅而出。
那人眼瞳逐渐发散,几秒后再也没了生机。
光是这么想着, 就脊背发凉。
卓北雅之前很喜欢看鬼片,虽然当时觉得可怕, 但事后在想一想,也可以用“那都是假的这句话安抚自己”。
可现在不同。
那是血淋淋,活生生的人。
“你放心,”魏君燃道,“我会保护你。”
卓北雅摇头, 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我想家了。”
魏君燃:“等我们成亲的时候, 西凉王也会来。”
卓北雅默然, 她说的家岂非是那个遥远的西域?
这里没有她的家,细细算下来,她就是个孤苦无依的灵魂。
魏君燃以为她被吓坏了,抬手摸摸卓北雅的发顶,嗓音温柔:“回去你好好睡一觉,傍晚我命人做你最爱吃的菜,好好补补精神。”
青芽在门口焦急的等着,见卓北雅完好无损的回来,赶紧迎了上去:“公主,你可吓死奴婢了!”
她眼圈发红,一看就哭过:“奴婢以为再也看不到公主,再也没办法和公主玩闹,一起晒太阳......”
卓北雅拍拍她的肩膀:“本公主福大命大,你放心。”
“你之前交代给我的那个人我也安顿好了,”魏君燃道,“就在后院,要不要去看看?”
卓北雅点头:“也好。”
还没到院子里,就听到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卓北雅奇怪的走进去。
那人换上干净的衣服,低垂着脑袋,手里拿着个榔头,不停地捶着木头,不知道在修什么。
卓北雅开口:“我们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人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来。
杏仁眼,鼻梁高挺,薄唇殷红,模样好看,脸色苍白的可怕想来是因为久居牢笼,没有营养导致的。
没想到卓北雅一捡,居然捡了个美少年?
那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像只警惕的小兽。
“你叫什么?”见他没有说话,卓北雅又问。
少年抿直嘴唇,似乎有些无所适从,卓北雅等了半晌,他也没回答。
魏君燃道:“太医诊断过了,他有轻度抑郁症,估计是在牢里结下的。”
也对,在那种环境,就算正常人进去也会发疯,更何况,他被关了那么久。
卓北雅:“再怎么说,也应该有名字吧。”
“谭方乔。”少年沉闷的忽然开口。
咦?
卓北雅鼓励的点头。
少年又没有同她讲话的意思了。
卓北雅既然要做他的主子,就得稍微敲打一下他。况且谭方乔这个人古怪的很,她得尽快摸清他的脾性。
于是她问:“在牢里,我分明不要你讲话,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正好,她还可以趁机找找后账。
“这种事,大司命本来就是不对的,”谭方乔似乎有些生气,腮帮鼓鼓的,“既然我已经把你认作的我的朋友,自然不允许别人欺负你,你不说,我就替你说。”
他的模样如同炸了毛的小狮子,委屈又天真,一瞬间卓北雅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错了。
“那、那如果不应该挑哪个时候说呢?”
“反正他们都觉得我是疯子,疯子的话,能有几个人信?”
他说完,又低头去敲打木头了,一边敲打一边小声道:“反正谁都不可以欺负你。”
“在我们王府,没有任何人敢说你是疯子,”魏君燃开口,拉住卓北雅,道,“你现在这里好生休息,我们改日再来。”
说着就拉着卓北雅朝外边走。
谭方乔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拿着手里的东西吹了一下,碎屑慢慢落在地上。
“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应该也累了,”魏君燃将卓北雅送到了卧房门口,道,“我就在外边,有什么事尽管喊我。”
天已经暗了下来,连带着卓北雅的情绪也比刚开始稳定多了。
她转头道:“青芽,你先回去吧。”
“是。”
青芽行礼,离开了。
等周围没了人,卓北雅才犹犹豫豫的开口:“公子。”
“嗯?”
卓北雅顿了顿,道:“你真的要跟我成亲吗?”
魏君燃手徒然虚握了一下:“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而是有苦衷。
卓北雅暗暗给自己打气,她知道,既然两个人决定要成亲,彼此就要做到最极致的坦诚。就算她现在不能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他,有些事情,还是应该主动提及一下的。
卓北雅说:“实不相瞒,我的确是跟平常人有些许不同,王爷是天之骄子,我实在顾忌得很。”
魏君燃的呼吸都放轻了:“比如?”
卓北雅咬紧牙关,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情,她不能为了自己辜负的面前的这个男人。
“我......”
卓北雅双手背后,紧张的握住裙摆。
说了,可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你有什么不一样?”魏君燃紧紧地盯着她,嘴角却带着笑,声音温柔无比,“是模样比其他人好看,腰比其他人细软,还是——”
“如果我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会怎么样?”
魏君燃的表情凝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卓北雅的心“砰砰砰”一阵乱跳。
“我只是假设,”她还是怂了,“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
可是如果有一天,她走了呢?
如果他知道她真是个“妖怪”,他还愿意取一个妖怪为妻吗?
“你会回去吗?”魏君燃问。
咦?
卓北雅怔住。
“既然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意味着,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他的问题赤'裸而直接,卓北雅没想到进度这么快,他一下子就接受了。
魏君燃不是说,自己不信鬼神吗?
他紧紧的盯着她,生怕错过一瞬间的细微表情。
“如果是呢?”卓北雅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表情。
“这就是你的后顾之忧?”卓北雅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害怕的想逃离我吗?”
卓北雅蜷起脚趾,声音细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我说了,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况且,你不是不信这些?”
魏君燃:“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卓北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是不是害怕,如果你走了,我会一蹶不振?”
他全神贯注的地望着她,似乎想从卓北雅破碎的目光中寻出来点什么。
“我没有。”她根本不敢看他。
早知道就不说这种事情了!啊啊啊这可怎么办?
“既然知道愧疚,就不要走。”魏君燃说的每一个字都极其认真。
卓北雅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敏锐程度。
“我不管你是天上的仙女还是地下的凶兽,从你答应我成亲的那一刻起,你就只是我魏君燃的王妃。”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的望进她的眼里:“还有什么问题,就一并问了吧。”
卓北雅嘴唇颤抖:“没、没了......”
“不,还有。”他笃定。
两个人都沉默着。
魏君燃低了眼睛,忽然抬手,推门进了卓北雅的房间:“先进来。”说完,也没问卓北雅同不同意,直接将她抵了进去。
他的动作强势而温柔,似乎下一秒就会把她拥入怀中。
魏君燃说得对,她还有别的问题。
卓北雅不知道,她的到来究竟会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可怕的影响,甚至就连国师那边,她都会有些心虚。
何谓妖物?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都可以称之为妖物。
魏君燃怀着一颗赤胆忠心,身负重任,大义凛然,如果她的命运和这个世界相悖,他该怎么办?
卓北雅不想让他面临如此艰难的抉择。
随遇而安随遇而安,连自己的命理都不知道,怎能心安!
“抱我。”魏君燃忽然命令。
卓北雅愣了下,赶紧照做。
魏君燃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罢了。”
他的气势一下子放松下来,轻轻扣住她的腰,声音低哑:“现在就够了。”
卓北雅松了口气。
“对不起,”她将脑袋埋在他胸口,小声道,“有些事情,我还得好好想想。”
“好,我等你。”
魏君燃下巴放在她的发顶上,过了一会儿,又低着嗓子道:“我现在想亲亲你,可以吗?”
他的下巴放在她的发顶上,过了一会儿,又低着嗓子道:“我想亲亲你,可不可以?”
他神色克制,眼神深邃,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卓北雅的心一下子掉了半拍,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都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