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荼锦迷迷糊糊地醒来时, 入鼻的就是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
唔……好像还烤焦了?
谁的手艺这么差,糟蹋肉哇……
荼锦哼哼唧唧地睁开眼, 吸着小鼻子扭头想要探寻烤肉的香踪, 却不料猛然入目的就是一条巨大的、漆黑的、烤焦的……额, 蛇?
荼锦眨巴眨巴红彤彤的眼睛,再抬头望向天空吝啬的几滴金色雨丝,陷入呆滞。
唔, 这个令兔眼熟的场景。
不过,为什么这次的雨这么少呀?连这条蛇的身体都盖不全??
……这么少应该不够用的吧?
荼锦盯着金雨瞧, 而后下意识地想要咬一咬自己毛茸茸软乎乎的爪子进行思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惨且悲哀的尖叫声响彻整片空寂的荒地。
“我、我的毛呢!!”荼锦泪眼婆娑地捧住自己黑乎乎、光溜溜的爪子, 又僵硬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
然后整只兔子陷入了死寂。
荼锦默默流着泪,想道,完了, 她是一只没有毛的丑兔子了。
没有毛就算了,皮还是黑的。
她之前还说大蛇丑来着, 现在居然就、遭报应了??
而、而且,大蛇丑就丑吧, 至少还有金灿灿的角角呢,可是她什么都没有……
荼锦想着想着,越想越伤心,觉得自己需要金灿灿的角角安慰一下——嗯!就算自己便丑了也打消不了她对角角的热情!!
反正角角不能说话,也嫌弃不了她不是!
于是荼锦坚强地抬起黑乎乎的光爪子抹抹眼泪, 然后从大蛇的腹部空隙中爬出来, 想要爬到赦戚头顶去抱抱角角。
然而等荼锦蹬着后腿艰难地爬上漆黑的蛇头, 却转了一圈都没能找到角角。
她、的、角、角、呢?!!
荼锦不敢置信地在蛇脑袋上翻来覆去地找,一寸寸蛇皮都拿爪子摸过去,就差扒拉开蛇皮看看角角有没有藏在里面了。
黑兔子气得耳朵都竖了起来,而后愤愤抬爪一拍蛇头泄气。
为什么!没有角角!!
这条蛇也太没用了!这么大的角角都能搞丢!!
荼锦蹲坐在蛇头上,竖着兔耳、淋着几乎等同于没有的金雨,感觉整个兔生都无望了。
直到身下的大蛇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墨绿的蛇瞳——
“……你在做什么。”
赦戚深色的蛇瞳似乎有一瞬间浮现几道金光,而后又隐于黑暗。
荼锦懵了懵,然后傻乎乎低头去看跟她差不多黑的脑袋,迟疑一瞬,悲伤道,“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赦戚:“……说。”
荼锦哭嚎,“我变成一只丑兔子了啦!!”
“……”
“呜呜呜呜哇~我好丑啊啊呜呜呜~~”
默了默,赦戚甩甩略显僵硬的蛇尾,觉着有些吵,于是又淡定安慰道,“无碍,你原本就不怎么好看。”
现在也不过是更丑了些而已。
“况且,哭也改变不了你丑的事实。”赦戚十分冷漠无情。
吵着他休息。
“……你、说、什、么?”荼锦掉着眼泪,幽幽盯着屁股底下的蛇头,“你,说我,不好看?”
然后在赦戚反应过来之前,荼锦爆发了。
“你说谁不好看呢!你、你才不好看!!你这条丑蛇、凭什么说我不好看!!”
荼锦情绪激动地大喘气,一边哭吼一边抬爪抹眼泪,黑乎乎的爪子把一张灰脸抹得更黑却毫无所觉,“你、你连角角都没有了,你还说我不好看!!”
她都还没嫌弃他呢!他、他就……
荼锦打着哭嗝,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脑子几乎被吵炸了的赦戚:“……”
大蛇悠悠叹气,而后又疲惫地闭上了眼。
……算了,随她哭吧。
他没精力跟她争。
而得不到的回应的荼锦更伤心了,吸着鼻子可怜巴巴地伸爪按了按蛇脑袋,抽噎道,“你、你不理我嘛?”
“……”
“大人——额……兔子?”一只足有成人高的三尾白狐倏地出现在大蛇不远处,撒丫子奔近,却在大蛇跟前来了个急刹车,而后迟疑望向蛇头顶上趴着的一团黑乎乎。
这是,换了只兔子?
荼锦泪汪汪地抬起脑袋,愤愤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没毛的兔子吗!!”
莲锌:“……还真没见过。”
他们大妖就是吃兔子,也是带毛一口吞的。
不过,这声音,原来还是那只兔子??
莲锌瞅她两眼,那变化还真够大的啊。
荼锦怒气冲冲地瞪他一眼,然后抹着眼泪气鼓鼓地转过身子,把整只兔子埋进了同样乌黑的蛇鳞,完美融合——
狐狸什么的,她、她才没有看到呢!!
这里明明就只有她自己一只兔子!是吧!!
荼锦委屈巴巴地蹭蹭身下的鳞片,默默怀念金灿灿又可以抱住的角角。
又黑又硬的鳞片根本满足不了她qwq
赦戚忍无可忍:“……没事别乱蹭。”
莲锌眨眼,惊喜道,“大人您没事呐~卑职还以为您至少要躺上几月的~”
不过看着似乎还行??
他本来都做好了要以一狐之力把大人给扛回去的准备呢~
而且那么大的一条蛇……
啊,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荼锦扭头瞥了眼高兴的狐狸,不爽哼哼,强调道,“他现在可不就躺着呢吗!”
然后把自己说得一愣。疑惑低头。
对哦,为什么他要躺着。
荼锦瞅了瞅蛇身上焦黑的块块,瞬间心虚地抬爪给赦戚顺了顺鳞片,结巴道,“你、你睡吧。我不是故意吵你的哦~”
她、她真的是忘了他还受着伤qwq
角角消失给她的打击有点大的说……嗯,角角……
对哦?!角角!!
荼锦顺鳞片的动作一顿,然后抬起黑爪子摸了摸蛇脑袋,哽咽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赦戚:“……说。”
“你的角角没有啦!!!”荼锦悲愤吼出声。
“金灿灿、漂亮亮的角角!!没有啦!!!”
莲锌一愣,而后狐眼新奇且期待地看向黑乎乎的蛇顶,“大人,长角了?”终于长角了??
他还没看过龙角呢,真的是金灿灿的吗??
莲锌觉得自己有点羡慕这只兔子了。
之前大人一直都是维持着人形……他都还没见过龙角呢!
赦戚在一兔一狐的注视下闭上眼,“……封印了。”
“封印?!”荼锦睁大了眼,“你不是解开了嘛!!为什么又把它封住!”
“呜啊我的角角——”荼锦忍不住捂脸趴在蛇身上抽噎。
赦戚:“……那是朕的角。”
“呜哇我的角角没啦——角角你死得好惨哇——角角你去哪儿啦呜呜呜,我好想你啊角角——”
莲锌无语地瞅了两眼仿佛失去了什么至亲、哭得惨烈的黑兔子,疑惑道,“当初妖皇陛下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封印的东西……渡了个劫就自己回去了?”
可一般来说,不都是渡劫后更进一步么?
难道是……“渡劫失败了?”
莲锌心下一惊,瞧着这失去了光彩的蛇身,却越想越有可能。
……不然怎么也不该是这幅样子啊?
于是莲锌试探道,“那、那您的根基,还在吗?”
他早知道这人界的天道对妖向来有敌意,却未曾想居然到了能把大人硬生生打回蛇的地步!
可若是伤到了大人的根基……那接下来的妖皇继任大选……
且大人行事惯来随心所欲,妖界树敌并不少,若是此事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赦戚觉得自己能碰上这一狐一兔也算是倒霉了,动用体内由于应对雷劫而将近枯竭的妖力化成了人,然后抱住呆住的黑兔子,凤眸微挑,“……你似乎见不得朕好?”
烫金的黑袍烈烈,墨发轻扬,眉眼间似乎多了些以往没有的东西。
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是还没有从雷劫的伤害中缓过来。
莲锌噎了噎,却是松了一口气,也化了人,嬉皮笑脸道,“哪有~不过您为什么还是蛇身呀?”
荼锦耳朵一动,连忙扬起黑乎乎的脑袋,睁着红彤彤的兔眼巴巴道,“对,为什么角角没啦~”
赦戚略嫌弃地盯她一眼,“你就没想过你自己的毛为什么没了吗。”
本身就没多好看,现在干脆就是一只秃兔子了。
……还是黑的。
而后又是一顿,解释道,“此间天道不允许超过大妖范畴的存在,回到妖界便可解。”
“那、那就是角角还能再回来了?”荼锦没有计较赦戚对她的讽刺,只自顾自松了口气。
什么嘛~就直接说角角还能回来不久好了,还非要说那么多,听得她糊里糊涂~
还好她的角角还在……额,虽然不知道在哪里qwq
“……嗯。”赦戚不太理解荼锦为什么对龙角有那么深的执念。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莲锌这才有心情去瞅赦戚怀里的黑兔子,“不过,你这兔子怎么回事,大人历劫又不是你历劫,怎么连毛都没了?”
说着,还心情颇好地特意幻化出三条毛茸茸、白胖胖的大狐狸尾巴抱在怀里弯着桃花眼炫耀,“你看我的尾巴~漂不漂亮~羡不羡慕~”
荼锦:……
“你、你这狐狸不要脸!!!”荼锦气愤地瞪他。
然而瞪着瞪着,又忍不住瞧瞧莲锌怀里的白茸茸尾巴。
好像,确、确实很漂亮qwq
荼锦猛地把脑袋扎进赦戚怀里,把黑灰也一并蹭上黑袍,含泪道,“我、我一点都不羡慕!!”
不就是毛么!她、她也有!!
只是,现在还没了而已……
呜呜呜呜她现在是一只没有毛的兔子了——
荼锦十分伤感地在赦戚的衣袍上抹眼泪,然后可怜巴巴地吸鼻子。
赦戚当即就黑了脸,目光冷森道,“你在做什么。”
荼锦一呆,然后看着爪子里被染湿的袍子陷入沉默。
“对、对不起……”荼锦心虚地扭开脑袋,“我、我不是故意的哦~”
干嘛这么凶她哦。
赦戚冷哼,转而看向莲锌,“京城的人都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莲锌笑嘻嘻,“让他们集体失去了那么一点点记忆。您离开京城后那边就恢复了正常。”
当然他一只狐狸,处理那么多人还是有些困难的——在京城常驻的小妖们帮了他不少忙。
“不过您这次渡劫,妖界与人界的通道封印波动又大了些许,光是京城、一夜之间就多了两处漏洞——卑职已经让几只妖去守着了,但若是封印进一步松动……”
人界与妖界将再无宁日。
“……再过几日,朕会回去一趟。”赦戚蹙了蹙眉。
“不过妖皇继任大选快了,想来那些大妖也功夫来人界闹事。”莲锌乐观道,“不过您也确实应该要准备准备了。”
妖界可是有不少妖等着大人回去呢~
“朕知晓。”
一个时辰后。
赦戚把黑兔子丢进池子里,看也不看一眼,转身欲离去。
荼锦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四爪努力地扒拉,有些慌张,“你、你不要我了吗——”
赦戚脚步不停,漠然道,“你自己洗干净后爱去哪去哪。”
说着,略显羸弱的背影消失在了大殿口。
荼锦呆呆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然后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似乎怎么洗也洗不掉的灰碳,有些不敢置信。又有股莫名的委屈。
他、他真的不要他了……
是因为,她没有毛了吗?是因为,她变丑了吗。
荼锦慢吞吞地举起一只没有毛的黑爪子,鼓脸盯着看了看。
然后悲哀地发现,她自己都嫌弃自己,更别说那条蛇了。
那、那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荼锦不太情愿地皱着脸认真思考了一下,然而,还是兔生无望——反正、反正,她就是一只没有毛的兔子了嘛!
别说蛇不要她了,估计也没有雄兔子会愿意娶她……
荼锦倏地一怔,愣愣看着水面。
对哦,没有雄兔子,以后也没有兔子宝宝了。
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十分迷惘的荼锦陷入了抑郁,澡也不想洗了,带着浑身的黑水、失魂落魄地爬上了岸。
她觉得她现在需要找个地方去哭一下。
虽、虽然她是一只坚强的兔子。
但是,坚强的兔子就算哭了也是坚强的兔子!
荼锦吸了吸鼻子,就近找了个小垫子,拖着去了不远处的一个柜子底下窝着。
而后把自己团成一团,开始酝酿情绪。
却不料一只白茸茸的爪子忽的落在了柜子外头。
荼锦盯着那只爪子,挪不开视线了。
想、想当初,她的爪子比这只还漂亮的……qaq
结果睡了一觉起来,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她居然沦落到要去羡慕一只狐狸的爪子!!
莲锌瞅着这一路的黑水,又打量了两眼这柜子,“……兔子?”
荼锦瘪了瘪嘴,不出声。
莲锌烦躁地甩尾巴,“你在里面吗,在就应一声。”
荼锦一脸倔强。
她出声干嘛,出声给他嘲笑吗!!
莲锌更不耐烦了,话里还有些憋屈,“大人让我把狐狸毛给你披一层,你到底在不在!”
她不出来、他还不乐意给呢!
他每日辛辛苦苦保养的狐狸毛、可不是为了给一只兔子遮丑用的!!
虽然对这兔子,他还是稍微抱有一点好感的……但好感有他的毛重要??
莲锌这么想着,又回头去瞧自己毛茸茸的三条大尾巴,狐眼里满是心疼。
这兔子就是死了也不会比他一撮毛来得让他伤心!!
若不是大人亲自开口,且这兔子也不大,她以为他愿意?!
荼锦眨眨红彤彤的眼睛,黑爪子不敢置信地揉了把自己的小脸,“你、你认真的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她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
这、这可是毛毛诶~
白茸茸软乎乎的毛毛~
而、而且,既然是那条蛇让狐狸过来的……
那是不是,他没有不要她??
莲锌踩了踩爪子,“你到底出不出来!你不出来我可走了啊!”
怎么感觉还是他上赶着送毛似的!
“出去出去出去!”荼锦一惊,连忙从小垫子上爬起来,“我马上!!”
莲锌冷哼一声,蹲坐在地上等兔子。
然而还不等一狐一兔正式会面,外头就有两名宫女小声谈笑着靠近。
莲锌一愣,甩了甩尾巴,当下就幻化成兔子大小的狐狸,也钻进了柜底。
一狐一兔大眼瞪小眼。
没过一会儿,就听外头的一名宫女惊呼一声,“天呐,为什么这池子边上有黑水!”
另一人理所当然道,“陛下之前不是进来过,靴子踩起来的吧。”
“额……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可陛下去了什么地方,能弄得这么脏?”
荼锦在柜底睁大了眼,而后愤愤在垫子上拍爪,什么嘛,居然说她是靴子!!
还这么脏?!
她有这么脏吗?!
这两个人类要不要这么没眼光!!
“这……也不是我们应该管的,还是赶紧清理了去下一个地方吧。”
“也是。”
莲锌蹲在一边,无语地看着那垫子上沾的黑迹。
大人就是被雷劈过、焦了肉也没这么多灰啊。这兔子是不是有些过分?到底是怎么做到皮毛化碳、身子还没损到分毫的??
荼锦一抬头便见狐狸盯着她看,于是又气鼓鼓地怒视回去。
看什么看!不就是黑了点么!!
大惊小怪!!!
莲锌默默移开视线,不与这蠢兔子计较。
……况且真若计较起来,有大人作后盾,他也计较不过她。
不过他明明可以直接把宫女打晕的,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躲到柜子底下——还脏了他的毛。
莲锌又默默地陷入了悔恨之中。
而外头的宫女已经开始打扫,伴随着间或的几句闲聊。
“对了,方才太后娘娘是往陛下寝宫去了么。”
“那放向,应当是吧……不然她也没必要去前朝呀。”
“不过听小绿说,之前陛下从这里出去时,脸色不太好看呢。”
“啊?怎么不好看?有人惹怒陛下了??”
“哎呀……是身子不好的那种~”
“那太后娘娘向来与陛下不太对付,陛下不会……”
“别说了……这事儿又不是我们能管的。况且真若是发生什么,我们也只能装不知道。”
“……也是。”
两名宫女说到这,便有些忌惮地停止了讨论,收拾好东西,又转了个话题,笑着离去。
荼锦皱着小脸趴在垫子上思考着她们的话,迟迟没反应过来。
莲锌迈着步子钻出柜子,又恢复了正常大小,而后甩着尾巴叫兔子,“喂,赶紧的,给了你毛之后我该回去睡美容觉了~~”
如今天色也不早了,若是平日,他不是在温柔乡就是在睡梦里了好么?!
荼锦这才回过神,也跟着爬出了柜底,仰头道,“她们是不是说太后要去对付那条蛇呀?”
莲锌点头,“那又怎样?”
荼锦睁大眼睛,长耳朵竖起,“那、那蛇不就有危险了!”
莲锌顿时嗤笑出声,散漫地抖了抖毛,“你瞎担心什么啊~大人就算没了妖力、那也不是区区一个人类能轻易对付的好吗?”
荼锦鼓起脸,气道,“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他刚刚还焦着呢!!你就不怕他被人类给吃了吗!!”
她可是听说人类什么都吃的!
不仅仅是兔子,连蛇肉都能入嘴呢!!
万一那条蛇一个没注意,就被那什么太后给打晕了怎么办!
荼锦这么想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而且、而且他本来就已经烤焦了……那、那个太后直接就可以下嘴啃啊!!
连她都闻着香的肉……她不信那个太后不想吃!
莲锌愣了愣,古怪道,“你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呢?”
这兔子的脑回路……简直清奇啊!
大人究竟是怎么养得下去的?
荼锦愤愤瞪他一眼,“没、关、系!你不去救他,我去救!!”那条蛇真是瞎了眼才会有狐狸这么坏的朋友!!
说着,转开身子就想跑出去。
莲锌歪着脑袋,无语凝噎。
这兔子……怎么就说不听呢。
然而还没等荼锦跑到门口,又猛地停下,整只黑兔子由于惯性来了个前滚翻。
莲锌:……
他踱步来到兔子跟前,低眼看她,迟疑道,“想通了?”
荼锦艰难地抬头,“不,我只是觉得我需要先拥有一身毛,再过去。”
反正是狐狸毛、不要白不要!!
秃兔子多丑啊!!
差点忘了自己是来献毛的莲锌奔溃,“……你不是要救蛇吗!为什么还惦记我的毛!!”
荼锦挣扎着爬起来,“所以你要快点!”
于是半刻钟后。
荼锦顶着一大团白茸茸的狐狸毛飞速奔走,一路间或飘下几根孤零零、惨戚戚的白毛,无兔问津。
莲锌抱着自己已经秃了半边的尾巴,含泪跟在兔子身后,一根一根地把自己的毛捡回来。
当然,由于兔子速度太快,他的进程还在大殿门口,荼锦就已经奔到了赦戚的寝宫。
太后也已经在里头了。
“陛下何不解释一下,为何昨日整个京城的百姓都无故昏迷?”太后冷笑着站在站在桌边,紧紧盯着兀自饮茶的赦戚。
“而昨日,陛下又去了哪里呢?”她咄咄逼人,一副质问的架势。
荼锦顶着一团狐狸毛哒哒地跑过去,凑到了赦戚的脚边。
赦戚低眸看她一眼,伸手拎起兔子放进了怀里。
荼锦高兴地朝他挥挥爪子,然后乖乖坐下,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瞅向太后。
哼!有她在这里,才不让她欺负蛇呢~!!
太后被赦戚无视地彻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赦戚蹙眉摸了把兔子,团成团的狐狸毛手感并不是很好,“……母后又觉着朕是什么意思。”
太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你只要告诉哀家,昨日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赦戚扬眉看她,微微勾唇,“不过就是朕如此说了,母后信吗?”
太后脸色僵了僵,确如赦戚所说——即使他说了,她也是不信的。
……因为他是妖物。
京城里就他一个大妖,不是他,还能是谁?
太后默了默,又道,“你登基时答应过哀家,会护住这个京城不被妖物侵扰。”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能对他出手就对他出手、却也不急于杀死他的原因。
她既然能知道赦戚是妖物而因此担心——就代表她也同时忧虑京中的其他妖物会不会在她杀死赦戚后取而代之。
赦戚沉吟道,“那母后以为,若不是我出手,京城中的那些百姓又活得过昨夜吗?”
太后说不出话来了。
赦戚见她不言,也懒得主动说些什么,只抚着难得安分的兔子,阖眼养神。
在一阵的沉默过后。
太后深深看他一眼,“希望你能一直让哀家找不到错处。”
赦戚睁眼,“承蒙母后关照。”
太后冷冷一哼,拂袖离开。
呵,如今这么嚣张……到时大婚,看她怎么羞辱他!
而一直等着太后动手却迟迟没等到的荼锦:……
不是说要针对这条蛇吗?
你倒是动手啊?!就这么走了??!
荼锦憋着一股气,差点把自己憋出内伤。
她还等着英雄救蛇呢!结、果!她就这么走了?!!
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荼锦把脑袋埋进赦戚怀里,生闷气。
亏她还急吼吼地跑过来呢……这里根本不需要她啊。
赦戚看着太后离开,而后起身将殿门关上,开始脱衣。
荼锦被随手放在桌上,傻乎乎地仰头看着赦戚脱衣服,不明所以,“你、你干嘛啊?”
赦戚瞥她一眼,“睡觉。”
荼锦愣了愣,而后突然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狐狸毛掩盖的肚子,犹犹豫豫道,“我、我好饿啊……你不饿吗?不吃饭就要睡吗??”
难道人类不是一日三餐的吗?
可是今天她连一顿都没吃过啊qaq
说着,荼锦又悄悄抬头看赦戚一眼,再想到这条蛇的本体……唔,不行不行,不能流口水!
但、但是,好香好想吃怎么办qaq
赦戚眯了眯凤眸,“你在想什么。”
居然还能盯着他……眼馋?
荼锦扭开脑袋,艰难道,“我、我想吃胡萝卜了。”
对!她只是想吃胡萝卜而已,她一点都没有想吃肉!!
一、点、都、没、有!!
就在赦戚盯着兔子打量的时候,莲锌也终于捡毛捡到了寝宫,然后在外头敲门,嚷道,“大人~您在吗?卑职想进去捡一下卑职的尾巴毛~”
荼锦眨眨眼,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软乎乎的狐狸毛。
他……不会是想要把毛拿回去吧?
荼锦瞬间泪眼汪汪地扑到赦戚怀里,两只爪子紧紧抓住单薄的中衣,整只兔子挂在半空,着急道,“我不要还他毛~!!”
那只狐狸怎么可以这样!!拔都拔了,居然还一路追到这里!!!
赦戚淡定搂住兔子,“朕没说让你还毛,你急什么。”
还了就一只秃兔子、不是要荼毒他自己的眼睛么。
荼锦抖了抖由于被狐狸毛覆盖、而肥大了一圈的兔耳,红彤彤的眼睛发着光,“真的?”
“嗯。”赦戚抱着兔子坐到龙床上。
“进来。”
外头巴巴等着的莲锌抱着自己路上捡的一小团毛推门进去,然后一看到荼锦就炸了,把手里的狐狸毛怼到兔子眼前,逼她看毛,“你说说你!!披着我的毛乱跑就算了,你能不能好好爱护一下!!!”
“这才多少路!你自己看看你掉了多少毛!!”
莲锌气得眼睛都红了,“这可都是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毛!!”
天知道他每天要顺多少次毛!这只兔子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他糟蹋!!
荼锦懵懵地看着眼前的一小团狐狸毛,伸爪想要接过,莲锌却又猛地收了回去。
“我才不给你!”莲锌扭头哼哼。
荼锦瘪了瘪嘴,委屈地抬头看他,“你为什么不给我。我又不是故意要掉的。”
莲锌拧眉,“不是故意的那也是糟蹋!!”
荼锦一呆,“我、我没有糟蹋……”
明明是它们自己要掉出去的……
赦戚剑眉微蹙,伸手把荼锦的脑袋压下去,然后冷然看向莲锌,“你的毛半日就能长全,计较什么?”
莲锌一噎,“那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至少、至少这半日我很丑啊!!”
说着,怕赦戚不信,莲锌又把那条秃了一半的尾巴幻化出来给赦戚看,理直气壮,“少了整整一半、一半的毛啊!!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他牺牲多大啊!!这兔子还不珍惜!!
赦戚凤眸轻弯,睨了眼那条已经长出浅白绒毛的尾巴,“哦?”
莲锌倏地一僵,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又瞅瞅自己那条尾巴。
……额,好像,确实,毛长得有点快。
莲锌讪讪一笑,“那、那什么,卑职突然想起来,偌梨还在等着卑职呢……那卑职就先下去了,哈、哈哈……”
荼锦盯着他白茸茸的尾巴看了不知多久,见他要走,终于幽怨开口,“你明明可以长毛,你还不给我毛……我看透你了!”
亏她之前拔狐狸毛的时候还心虚呢!结果人家半天就可以长全!!
从来就只有她是一直秃的!!
荼锦抱住自己身上的狐狸毛,自以为凶狠地瞪他,“你、你这只狐狸,实在太讨厌了!!”
哼!还是蛇好!!
莲锌可以接受自家大人的冷嘲热讽,可不代表可以接受一只兔子的,更何况这只兔子还是只秃兔子,还是只抢了他狐狸毛的秃兔子!!
然而莲锌当然不会当着赦戚的面对兔子做什么,只恨恨瞥她一眼,“你以为我就喜欢你了!要不是因为大人,我才不给你狐狸毛呢!!”
说罢,小心捧着荼锦掉下来的一团狐狸毛,又蹲在地上开始找有没有遗漏的——
每一根毛都是他的心肝宝贝!兔子不珍惜他珍惜!!
荼锦见他居然真的在一根根地捡,忍不住就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没把狐狸毛放在心上了。
可、可是,她平常也没对自己的兔毛宝贝成这样啊!
而且就算他捡回去了,他能干嘛?
重新安回身上吗??
赦戚冷眼看着莲锌捡毛,而后抱着兔子又下了床。
荼锦抬头看他,疑惑,“怎么了?”
赦戚:“……朕亲自带你去学礼仪。”
荼锦:!!!
“为、为什么突然就要学这个了……”荼锦趴在他怀里,试图作最后的挣扎。
她还以为他已经忘了的!!
“三日后就是我们的大婚了,”赦戚放下兔子、给自己换了一身外袍,“……之前是朕忽略了你,不过放心,这几日朕定然时时刻刻陪你。”
若是这样还学不好……
荼锦有些抗拒地退后了一小步,咽了咽口水,眨巴着眼睛乖巧道,“其、其实,你不陪我也没关系哒~”
她简直能预料到接下来三天的悲惨生活!!
赦戚无动于衷地捞起兔子,上下扫视两眼,“是你自己来,还是朕逼你?”
荼锦:嘤qaq
然而半个时辰后。
荼锦坐在餐桌边幸福地咬着牛肉。
“唔,你真是幸福啦~每天每天都有这么多好吃的~”
荼锦飞快地塞进碗里最后一口饭,然后乖乖递给边上难得侍奉一次的宫女,弯眼笑,“再来一碗~”
宫女表情木讷地接过,转身续碗。
……说实话,她伺候过那么多主子,还从未见过……这般能吃的。
赦戚则早就用完膳,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饮茶,看着荼锦扫荡。
待宫女盛好饭,赦戚便挥手示意她退下。
宫女愣了愣,然后迈着站得酸软的腿,感动万分地告退,走得那叫个急切。
荼锦瞧她两眼,鼓脸道,“干嘛走得这么快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怕我呢~”
赦戚默了默,而后道,“……你在兔族也是这么能吃的吗?”
荼锦连忙摇头,“怎么会,我们兔子觅食很辛苦的~你不知道,我一根胡萝卜都能省着吃几天~”
胡萝卜什么的、那都是奢饰品!兔子们平常都只是吃草的……
赦戚仿佛明白了她现在食量的原因,抽了抽额角,“所以你现在就乘着有得吃、大吃特吃了?”
荼锦往嘴里塞了一口饭,一边嚼着一边思考,迟疑道,“唔,不知道呀……”
“明明以前我吃几根草也不会很饿的……不过现在不行啦。”
赦戚闻言看她两眼,陷入沉思。
那确实是有些问题。
……只是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吃完这碗,便去储秀宫——给你换了个礼仪官,朕也全程陪同,如何。”赦戚又道。
荼锦撇嘴,小声嘟囔,“你陪着又不学。”
不还是她一个人受苦,哼~
说得倒是好听。
赦戚弯了弯眼,“嗯?”
荼锦:“我说、我真是太高兴了……”
嗯!真是太高兴了!!
……个鬼哦。
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