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赦戚靠在马车内壁上闭目养神, 荼锦乖巧窝在他怀里,跟桌上绑着的小松鼠眉来眼去。
松鼠瞪着乌溜溜的小眼睛:这是条坏蛇!!都绑松鼠了,你居然还执迷不悟地跟着他?!!
荼锦有点心虚地抖了抖耳朵:他、他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啦……
松鼠嗤之以鼻:那你怎么解释他让我跳楼又把我绑起来??!
荼锦顿时更加心虚:那、那我帮你解开, 你逃走??
毕竟、毕竟要不是因为她, 小松鼠也不会被蛇这么虐待……虽然看起来好像精神还不错来着。
小松鼠冷哼,那你要跟我一起!!
荼锦呆住, 然后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我本来就是来找蛇的,跟你走了那蛇怎么办。
松鼠鼓脸:那你也要陪我玩!!
荼锦眨巴眨巴眼睛:这个, 这个我要跟蛇商量一下……不过他最近好像有事, 我可以陪你玩哒!!
松鼠简直要被兔子给气死了。
然而还不等它再说些什么刺激兔子跟它一起走, 赦戚便缓缓睁开了眼, 暗金的光在眸底一闪而过,“……你们在偷偷摸摸聊些什么。”
荼锦瞬间一惊,差点在他怀里原地跳起来。
好在最后还是勉强稳住了,荼锦小心地仰起脑袋回答,“就、就是在说一会儿要怎么出去玩。”
唔, 只是出去玩, 应该, 不会生气……吧?
赦戚弯了弯眼,漫不经心地重复, “出去玩?”
荼锦连忙点点兔脑袋。
“……不带我?”赦戚的嘴角勾起一个森然的笑。
荼锦:!!!
荼锦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直觉告诉她要是没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这条蛇肯定又要折腾她, “我、我们就是说说,而且,你不是跟那只狐狸有事情嘛~”
那些事情她又不懂,还不如去森林自己玩呢!
车厢外、被迫当苦力赶着马车的莲锌:“阿、阿嚏!!”
什么情况??
赦戚挑了挑眉,正欲开口教导一下自己养的兔子,马车却猝不及防来了个急刹——
“啊啊啊啊啊啊~~~~”
被捆着的小松鼠一脸惊恐地跳到被晃得炸毛的兔子身上。
荼锦被它一撞,更惊恐地往赦戚怀里钻。
赦戚:……
“何事。”他抬眼看向车帘外。
莲锌探了个头进来,先是好奇地瞅了眼乱蹦的松鼠和兔子,而后故作腼腆地答道,“有位大人拦路,这不没控制好受惊的马么。”
毕竟蛇对马本身就有先天血脉压制,更何况皇族对普通妖物与生俱来的威压。
他赶着的这两匹是早就适应了赦戚的气息,倒也不会很怕,可这突然冒出另一条蛇,可不就吓得不敢继续跑了。
“唉,所以一开始我就想让您自己过去么~快不说,还免得被这些个半路劫道。”莲锌虚假感慨,还试图得到赦戚的认同,“您说是不?”
怎么就非得坐马车、还得他来马夫?!
虽然他也不是不能赶马车吧,但这根本没必要的事——他明明可以享受的,却被赶着当苦力,谁乐意呀?
但他之前没敢说,现在出事了,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幸灾乐祸的。
“赦离?”赦戚没理莲锌满脸想要诉说的表情,伸手压着因着被松鼠纠缠、还在不停乱拱的兔子问道。
每位皇嗣都有其独特的气息,其他妖物或许没什么所觉,他们互相却是极为容易辨认的。
莲锌一怔,然后无奈点头,“他也就堵在路上,什么都没说,不过看那态度,没见到您是不会离开的。”
而不巧,他们又是用的马车——那么大条蛇横在路上,这两匹马不疯了就不错了,哪儿还能让它们冷静下来绕路。
赦戚看他一眼,想了想,并不是很想亲自出去迎接他那位“哥哥”。
“……那便让他进来。”
莲锌耸耸肩,“好吧。”
反正他坐在外头,看不看得见那张死人脸都无所谓。
而正在赦戚怀里努力挪着屁股躲气势汹汹小松鼠的荼锦后知后觉地仰起脑袋,迟疑道,“谁要进来呀?”
赦戚扫了眼被绑着爪子、跟在兔子屁股后面的松鼠,“一条蛇。”
松鼠瞬间炸毛,而后也不管赦戚是不是还在,十分自然地挑拨离间,“你看看!这条蛇把其他蛇叫过来肯定是想把我们给吃了!!”
荼锦愣了愣,然后扭头看看松鼠,又转回去看看面无表情的赦戚。
松鼠这么一说,她才突然想起来,这条蛇好像,一开始就是把她当粮食养的……
荼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料紧接着便撞上赦戚的手,力道一时没收住,猛地一屁股跌坐在他腿上。红彤彤的兔眼立刻就泪汪汪了。
这条蛇的骨头……怎么可以这么硬!!
等、等有时间,她也要去锻炼!把自己的骨头练得比蛇还要硬!看他还怎么咯她!!
赦戚:……
一名黑衣男子掀开车帘进来,虽也是与赦戚相似的凤眸剑眉,却是面相冷硬而不带情感,仿若天生面瘫。
他先是瞥了眼要哭不哭、努力吸着鼻子的兔子,而后才看向赦戚,“幺弟别来无恙。”
然而即使是问好,脸上还是冷漠到僵硬,不带一丝情感。
赦戚微微勾唇,“二哥请坐。”
等着黑衣男子,也就是赦离坐下,赦戚让莲锌继续赶路。
而后打量赦离两眼,笑道,“不知二哥有何贵干?”
若是昨日之前,他们兄弟几个尚且还有话说,但既然昨日他们都打算联手了……
赦戚慢条斯理地抚着兔子毛,“莫不是二哥突然想开了,觉着与大哥三哥合作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赦离皱了皱眉,冷然道,“你也知道,龙血只有一滴,即使把你挤出去了,我们三个也不够分。”
赦戚笑吟吟望他,倒是一点都不在乎,“哦?所以呢?”
赦离幽深的眼直视他,“听闻四弟回来后便深居简出。”且直接打发了原本宫殿内所有服侍的小妖。
赦戚面不改色地弯起金灿的眼,似笑非笑,“那二哥以为呢?”
赦离默了默,“我知道你一直有返祖血脉。”
若只是单纯地眼瞳变个色,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其中深意,但他不一样——他知道赦戚生而返祖,也知道妖皇为了保全他而特意将其血脉封印。
之前妖皇特意让赦戚去人间历练的时候他便有所猜测——大妖的历练,即使不在妖界,那也断断不会是人界、且还是为九五之尊,学习治国之道——而人界的皇位、也一直是妖灵垂涎、却又不敢去碰的。
垂涎皇位的龙气、却又不敢去触那种禁忌。
“所以二哥想说什么呢。”赦戚收了笑意,却也没有赦离预料中的紧张。
“……你渡劫完成了。”赦离眼神一暗,冷声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