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还真是直白。
唇角微微上扬, 声音却还是如往常一般。君然把玩着手中的小玩意儿,顿了顿,随后开口:“放心吧妈妈,我回来, 不是跟凌霄争什么的。”
“我只是太想念t市,太想念你们了。我觉得离开这里四年,就像离开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推动着轮椅走到落地窗前。
“凌霄是我弟弟,他要订婚了, 我这个做大哥的, 总不能不来吧?”他说话似乎带了几分委屈, “妈妈,我就是想回来看看。”
凌母还想开口,可张了张嘴,却发觉君然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太低微, 她就是想让他赶紧离开,好像都变成了无理取闹。
她沉下心思, 暗想, 可不能再管两家的合作有没有问题了, 先让杜若和凌霄结婚, 两家成为了不分彼此的亲家,总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两家的合作。
“行啊, 如果你弟弟跟若若订婚, 妈妈会通知你的。”凌母忽然笑开, 似是稳操胜券,“在这之后,你就要回去好好养病,听见了吗?”
多么温柔的语气,就和当年一样,用这样满含慈爱却又伤透人心的语气,让他离开,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只因凌家不需要一个废人,两个儿子之间必定是取舍一个。二十年前,他是被捧上高处的那一个;而四年前,他是被彻底舍弃的那一个。
缘来缘散,总归是一个轮回。好像谁都逃不掉似的。可是,凭什么呢?
他挂了电话,没有答应凌母的话。
君然望着落地窗外的霓虹闪烁,已然盖过了月亮的光芒,高楼之上,反倒是显得寂寞孤单。
可他要是不听话,凌母又能拿他怎么样呢?君然想到了原主在原剧情中的结局,终究是一场唏嘘。
正是思索着,蓦地,房门被人拍响,这副身子本能的反应就是皱了皱眉。门是没有锁的,只是门外的人没有得到君然的允许,是不敢进来的。
“进来吧,门没锁。”
季冰唯唯诺诺的走了进来,跟那天在“食道”的她简直天上地下,就像一个小学生做错事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
她原本以为会面对一个浑身散发着冷气的君然,没想到别说是看见表情了,就是个正脸,她也没看着。就一个背影,让她怎么猜得着他听见这个消息的情绪。
“那什么,刚才老头儿接了个电话,是你那个朋友打来的。”
“嗯。”
季冰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她说她明天会和她的未婚夫一起过来,请我们吃个饭。”
“我被邀请了,你也被邀请了。但是我爸明天没空,就派我做代表,我、我就替你答应了……”
季冰说话声越来越低,因为她听见了他将轮椅转过来的声音。慢慢的推动着轮椅快到她的面前,而她呢,虽然知道这事是她做的不地道,可是她实在想知道一个有着未婚夫的女人,是凭什么能够抓住rex的心。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一个有未婚夫的女人都可以,那她这个连恋爱都没谈过几次的黄花大闺女又为什么不行?
哪怕她在门口给自己做了再多的思想建设,可现在进了门,面对君然的低气压,她还是被吓得不敢抬头。
“好,我知道了。”君然没想到杜若的行动比凌母的还要快一些,恰是中了他的心思,她将凌霄交出来,无非就是想要让他跟自己当面对质。
只是凌家人四年前就串通好了,越是表现的正常,其实就越不正常。杜若显然明白这些道理,但她仍旧多疑。
而君然却偏要用行动来让她怀疑。
万万没想到得来的回答是这样一句,季冰惊喜的抬头,她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点近乎宠溺的情绪,可她注定失望——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言罢,径自去了书架。
这是变相的给她下了逐客令。
但她很快又满血复活,只要他看见了那个杜小姐的未婚夫,应该就可以放弃了吧?
她是这样满心满眼的期盼着,希望有一天面前这个人的眼里能有她的身影。
只是第二天真的到了餐厅门口,她却细心发觉到了君然的退缩。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杜若和一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那个男人十分绅士地给她擦手、倒茶,将餐巾展开轻轻覆在杜若的腿上。
杜若对他报以一笑。
是很正常的男女朋友或者小夫妻之间的互动。只是亲密之间,却有种奇怪的尴尬。季冰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大抵就是所谓“女人的第六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君然就已经推动着轮椅进门了。只是这家餐厅门口有道不算低的门槛,他只能推到门口,却不能将轮椅跨过去。
季冰撇了撇嘴,心想让他丢脸算了。可她到底口是心非,还是上前去帮他抬了轮椅。
到了餐桌上,两男两女用一种诡异的姿态相对坐着。
季冰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杜若看见君然已经没了之前的激动。倒是她身边的男人忽然热泪盈眶,甚至越过了桌子的对角线,要过来触碰君然的手。
季冰蹙着眉,不禁怀疑起这个男人的性取向,然后随时准备着保护君然的贞操,可没想到对面突如其来的一声“哥”,把季冰吓得愣在当场。
她左右看着君然和对面那个男人的外貌:rex之前没变成这样的时候,她是见过的。而这个男人的样貌几乎是跟曾经的rex有六分的相似……
“凌霄,好久不见了。”君然笑着开口。
季冰傻眼,还、还真是兄弟啊……
再次相见,凌霄以为能够见到一个健健康康的君然,可是他进门的时候,是被人推着轮椅进来的。
他这个样子,生生将凌霄心头的那一点点侥幸打破。
君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感受到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湿意。
而凌霄早在这一句“好久不见”里泪如雨下。
“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真的,我以为你会好……”起来的。
“你这小子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这么爱哭呢?这里还有两个姑娘家呢,也不怕丢了你的脸。”君然虽然笑着说话,但却故意紧了紧手指,警告他不要在杜若面前说漏了嘴。
凌霄的喉管动了动,面色有瞬间的苍白,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当年的事情,谁都没有告诉杜若。虽然大家各怀心思,但总归是为了杜若好。如果这是君然的要求,他是没办法拒绝的。
他们之间的欲言又止,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出猫腻。季冰很快就被各种没见过的中国菜给吸引住了眼球,很快将其抛诸脑后。
只有杜若,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死死的抓着腿上的餐巾,眸中划过一抹深思。
餐桌上,凌霄有无数的话想要问君然,可是碍着身边的杜若,他不能问出口,甚至都不能问一问君然的病怎么样了。
终究是食不知味的吃完了这一餐饭。
除了一直在跟对面敬酒的季冰,她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以为君然这是带她来见家里人了。开心的喝了不少红酒,最后被一道醉虾蟹放倒在了餐桌上,趴在桌上怎么也叫不醒。
幸好凌霄跟杜若是开了两辆车过来的,凌霄被一通电话叫走,离开前面色为难的看了君然和杜若一眼。
“有急事的话,就先走吧。我会把他们送回酒店的。”杜若不用猜都知道是宋卿卿打来的。能让他这么紧张的,也就只有个宋卿卿了。
君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笑着点了点头:“咱们兄弟俩来日方长,别担心我。”
凌霄轻叹,到底还是转身离开了。
虽然是三个人的现场,却始终没有话要说。在餐厅服务生的帮助下,将喝醉的季冰扶进了车里,她一个人就占了整个后座,君然只好被安置进副驾驶。
车子缓缓汇入了车流,车子里一直都很安静。季冰因为喝醉,不时发出几声呢喃,在这安静的车厢里十分明显。
正赶上了晚上的高峰期,冷不丁被人超了车,杜若赶忙踩了刹车,有些暴戾的捶了捶方向盘,也不知道是被这路况给惹得,还是因为车里的两个人。
君然忍不住抓紧了安全带:“开慢点,安全第一。”
“那你告诉我,你跟凌霄究竟在隐瞒我什么?”杜若大抵是烦躁的,她已经查了很多天,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可仍旧没有一点有用的消息。
她是真的崩溃了,所以接到凌霄的电话之后,才想到了这样的方法。至少,她还有机会可以见到君然。
“我对你究竟算什么呢?四年前是你提的分手,我面子里子都不要了,低三下四求你不要分手。可你不但分手了,还直接逃走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留给我。”
杜若舒了一口气,她说了这一段话,总算将心态放平。将声音压得很低,视线也没有看向君然,她像是个局外人,只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叙述给身边的这个人听。
“我就找啊找啊,找遍了整个t市,找了很多很多地方。可是你都不在。然后我就想,你肯定有什么苦衷,或者你就是在跟我开玩笑。说不定你就是觉得我们这样的生活太无趣,就想给我找点刺激。”
“后来我冷静了。我当时就做好了准备,哪怕你告诉我你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子,我都可以接受的。但是你没有,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杜若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她倏地笑了:“更可笑的是,好像有什么人在阻止我找到你似的,我用了无数种方法,竟然没有一个是有用的。就像是凌君然这个人只有我一个人认识,包括你爸妈和凌霄,他们都不认识你。哪怕我跑到国外,问那些人‘凌君然’在哪儿,可他们都当我疯了,他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知道你在哪儿?”
前面是个红灯,她踩了刹车,却猛地打了右转向灯,车子直接驶入一条窄小的马路。
这番举措,惹来车后座的两声哼哼,随后又安安静静的睡了过去。
杜若将车停在路肩上,她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君然。
她说:“你给我的那个解释,我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他如果只是出了车祸,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告诉凌家人。凌家父母虽然不合已久,但明面上还是过得去的。就算凌家父母不告诉,可是凌霄呢?他可是君然的亲弟弟。
她今天不过是想借着凌霄的反应来探一探,如果君然一直没有联系他,那至少应该有一丝愤怒吧,可他不仅没有一点怒火,甚至对君然抱有愧疚。该是怎样的曾经,让他会对一个消失四年的亲人有着那种近乎羞耻的愧疚呢?
杜若不明白,所以就更加想明白。
而面对她的步步紧逼,君然又是怎样的反应呢?
他只是嗫嚅着,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哀求、不安、愧疚,还有隐忍。然后一声声的,跟她轻诉着。
“抱歉,真的抱歉。”
“如果可以,我是真的想补偿你。把你所有的辛酸委屈全都填满,让你的愤怒不甘全都发泄。”
这个男人隐忍着,不安着,就算回国也是带着许许多多的抱歉。却从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他用双手捂住脸,如同小兽般的哀鸣从掌心中溢出。他哭了,哭得不能自已。
杜若眼角的泪珠也无声坠落,她伸手抹去了那滴泪。随后一言不发的,将车启动,掉头去往回到酒店的主路上。
车子很快就将他们送到了目的地,杜若只将车子后座的季冰搀扶出来,随后关上了车门,还将车门给锁住了,将君然困在了副驾驶。
利落的将昏昏沉沉还在叫妈的季冰交给了酒店的保安,让他们将人送到季冰的房间去。
等回到车上的时候,君然已经收好了情绪。只是这个男人的皮肤太过苍白,脸上瘦的几乎脱了相,眼眶也红红的。
明明是那样的不好看,在这张脸上,根本找不到一点曾经的影子。可杜若还是觉得,他现在好看疯了。
君然被面前的女人死死的盯着,有些心慌的不敢看她。兀自担忧着怎样开口,就跟关在笼子里的老鼠一样,在拼命寻找着可以逃生的出口。
过不得半晌,杜若欣赏够了。她托起他尖得吓人的下巴,一双红唇顷刻压下,将他所有的试探悉数抵挡在了唇舌之内。
四年没碰,她以为会是生疏的。但这时候的氛围实在是太美好。竟然让人产生一种微醺之感,不由自主的让他张开了所有的关卡,让那灵巧的舌尖探了进来,似是抵死纠缠、一醉方休。
过了许久,久到她离开的时候,呼吸都有些喘。她勾着君然的脖子,认真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声音喑哑。
“是你说的要补偿我,”她坐正了身子,半边脸在路灯之下忽明忽暗,君然分明能从这张脸上看出一丝得逞的高兴。
她将后一句补齐:
“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