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风风火火闹得痛快, 大飞和二鸟这大清早的就被吵醒,循着声源往外瞧去,竟又是掳回去那丫头出了事儿。
身上被人扒得干干净净不说,便是走路都不大爽利。脸上又红又肿, 上头的掌印都清晰可见。还被人五花大绑着,一堆身强力壮的大汉也不知避避嫌, 竟是大喇喇的将人拉扯着前进, 好似她多不值钱一般。
那弱不禁风的臭小子瑟缩在一旁,根本挤不进人堆里, 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那丫头被人拖拉。可瞧着他面色焦急的模样, 似乎也是将人放在心上的。可要是真将人放在心上, 怎么舍得心上人被这样侮辱,就是冲上前去跟人拼命也是要搏一搏的。
为首的老婆子却是猖狂得很, 天生一副大嗓门, 什么污言秽语都敢往外蹦, 嗓音又尖又细, 险些没将大飞的耳朵给震聋了。
他侧耳听了一阵, 那婆子说什么“狐狸精”、“奸夫淫|妇”、“勾引我儿子”,恨不得让这整个镇子都知道。
大飞和二鸟对视一眼, 显然是没想到这事情会给闹大成这样。看来这老婆子就是小弱鸡的亲娘,就算不待见这丫头, 也不用把人家整到这地步吧。
可想而知, 一个失了名节的女人会遭受众人怎样的唾骂, 更别说是婆家要将她浸猪笼沉塘, 那就是摆明了说她不清不白。哪怕她命大,还能留着一口气活下来,可往后那些人又该如何看她?
大飞不敢想,拉着二鸟便跟在了这群人的身后。左右大哥交待的是务必确保她的性命,可不是要让他们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管不顾的救人。
棠茉已经没有力气往前走了,下等房光亮不足,冷不丁被人拖到了阳光底下,竟让她产生了眩晕之感。她现在甚至还在想,是她许久没见光的原因,还是她没吃饭的原因。
可她并没有思考太久,身上的皮肉便被侯氏一把掐住,直到泛了紫才被她松开。
棠茉不想在这些人的面前叫出来,已经被侯氏侮辱到了这个地步,无非就是一死。她却是不想最后一眼还得看着侯氏的脸,干脆别过头去不看她。
侯氏见状,心火更甚,掐得更加起劲了。这狐媚子不是脾性倔么?不是非要跟他们季家过不去么?那她就成全她,让整个镇子都知道她是个水性杨花的狐狸精!
一想到她让人去青山村传的话,侯氏便愈发高兴。棠茉这个不要脸的小蹄子,这般模样只给镇上人瞧见又算什么呢?可得让她那当夫子的老爹瞧一瞧,看看他这半生清名教出来的女儿是个什么货色!
“你爹爹费尽心血教出来的好女儿,大家伙儿本以为是个知书达理的妙人儿,却不成想竟是个吃锅望盆、水性杨花的腌臜东西。你说,要是你爹爹知晓了,会怎么瞧你呢?”
镇子上的人许久未见这样的阵仗,好些人都是当成笑话看的。此时一双双满是恶意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棠茉,还有那些污言秽语充斥着耳鼓。
其实棠茉都不害怕,可侯氏这轻轻慢慢的话语,在她耳边却如同一记响雷,“轰”得一声平地而起。
棠茉开始疯狂挣扎起来,她被捆住的双手越过那几个壮汉的身子,想要扑打在侯氏的身上,侯氏也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巨大,躲闪不及,被棠茉打了好几下。
“你们都是死的不成!还不给我拦住她!”侯氏落后了好几步,嘴巴里又开始嘀嘀咕咕个不停,抚着脸却也不欲说话。
反正等会儿到了江边,才是重头戏。她就算挨了几下打,也是要看着那清高傲慢的棠夫子跪下来求她放过。
棠茉被堵着嘴,还被人架着前进,她就算能分辨出侯氏的恶意,也无法将这些东西宣之于口。被她泼脏水,棠茉也根本无法辩驳,总归她再不是什么完璧之身。
然而她无法接受一生清高、受人尊重的棠夫子被侯氏这般侮辱,一想到爹爹会被自己连累,棠茉便觉五脏六腑都被千刀万剐了似的,比她被拉出来游街还要难过成千上万倍。
涟江边狂风呼啸、波涛滚滚,不断拍打着岸边。棠茉被人塞进了那窄小的笼子里,她被捆绑着,根本不能动弹,更别说周遭的人都是什么牛鬼蛇神,不朝着她扔烂白菜臭鸡蛋都算是好的,又是哪里来的同情心呢?
她此时恨不得天上多劈几道雷电下来,将这群刍狗当场劈死了拉倒。她就是即刻跳下涟江为此殉葬也是万死不辞。
可直到她被扔下了江水里,上天也没有任何动静。冰凉浑浊的江水从她的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淹没了她的口鼻。而她手脚被绑,根本无法逃脱,就是连朝着人呼救也是没可能的。
如果之前只是受辱,那这就是实打实的刑罚。一下一下,仅仅是几口空气,她如果不喘息,就会被溺毙江中。
棠茉想,她就这么撑一撑,撑到能看爹爹一眼,只要一眼。如果她注定是要死在这里,那她就死了吧。她爹必须要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她没想到,她就是连她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从此阴阳两隔,纵然是她悔恨半生,就是用一命抵一命的方法,也不能让她爹活着回来。
棠夫子早半个月就去报了官,可是他半生清贫,这些年的家当都用来给女儿当嫁妆了,哪里来的余钱去打点官府,东拼西凑了几个钱去送了礼,可人家根本就没当回事,甚至将他轰了出去。
还诅咒他的女儿说不定老早就死在了那些贼人手里,他气得想跟人理论,可到底是个文化人,嘴皮子比不得人家的硬刀子,再多也都是送上去被人羞辱的。
他原本都想着女儿就算回来,也会被人说三道四,还不如真的就这么去了。可若是女儿走了,那他一个糟老头子还留在这世上作甚?
一想岔了,裤腰带都挂上了房梁,幸好隔壁邻居看他这些天情绪不高,送了些吃食过来安慰他。可没想到一推门,却看见棠夫子都已经吊了上去,赶忙将人救下,待人醒了之后,好说歹说这才劝住了一条命。
却没想到今日侯氏传了一则消息过来,说是他那女儿被奸夫厌弃,转头又找回了季家,希望他这个当爹的去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女儿。
棠夫子大惊,棠茉的言行举止都是他从小严加管教的,生怕没了生母的姑娘家会被外头的花花世界所迷惑,三十好几的年纪却是拒绝了好些媒婆的介绍。
他本想等女儿大了,亲自给她找门好亲事。可棠茉随了自己,她自个儿也是极有主见的,偏生看上了那亲娘不好惹的季休。幸好这季休也不是花花肠子,看上去是个正直清明的年轻人,棠夫子这才放下心来将女儿嫁给他。
可谁又知晓成亲途中会被那些贼人劫去,生死未知。两家人都颇有些焦心,那季休的娘亲侯氏又给他指了一门亲事,还是县太爷的闺女。棠夫子知道这算是他棠家理亏,也不能阻着季休不娶妻,便也只能忍气吞声,努力寻找女儿。
却不想过了一月有余,棠茉居然会出现在了上元村,还被那季休母亲侯氏说什么水性杨花、勾搭奸夫,棠夫子当下便是大大的不信。
可来人说得恳切,姿态又极是傲慢,压根没将棠夫子放在了眼里。他心中顿生狐疑,本想亲自去涟江边上瞧一瞧,可一出门便见村子里有人对自家指指点点的。
棠夫子生性清高,教书育人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有人指着他说他品性不好,女儿被人瞧不起。心里笃定了多少年的信念一下子被人打破,让他心气上不来,险些一口气憋死在那儿。
原本是没多少相信谣言的心思,可这一出门便被人指指点点,棠夫子也不免有些责怪女儿,更甚至他觉得,还不如让她就这么死了,名节都不复存在了,就算苟活在这世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可棠茉要是真去了,他又如何面对长眠地下的妻子呢?
棠夫子长叹一口气,环顾这空荡荡的屋子,视线最终定格于那根长长的房梁……
侯氏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棠夫子的人影,这才想着让人去催一催。却不想原本派去的人风风火火的回来了,只是脸色却不大好,仓皇的奔来之后,眼神似有些惊惧的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棠茉。
“棠夫子自尽,死了……”她小小声的说。
原本是附在侯氏耳边说的,棠茉听不到。侯氏却是个大喇叭,一听说棠夫子竟然自尽了,吓得浑身一哆嗦,吱哇着便将话语声嚎了出来。
侯氏本意也并非是弄出人命,最多是折腾着棠家父女再不能纠缠他们季家,弄得这般难看无非就是想在县太爷面前露一回脸,好叫那周若萱在县太爷面前美言几句,那他们家休儿的前程不就蒸蒸日上了么?
可谁知道,这偏偏是最清高的棠夫子那儿出了问题。他竟是这般受不得威胁,居然直接自尽了!
棠茉已经被他们折腾的进气儿少出气儿多了,一听着侯氏那惊讶的语气,眼珠子翻动着想要看一看侯氏的脸色。
她口中的布条被人取下,身上也被人披上了东西,只是她身上湿漉漉的,实在是不大舒服。
直到有人将她抱起,她稍稍抬起了头,见着的却不是她的爹爹棠夫子,而是一直没见到他的身影的季休。
她用尽了全身的气力要从他身上挣扎着下来,季休死撑着不放,她却是恼恨,若不是他一味地纠缠,侯氏也不至于对她如此。便一口咬上了季休的手臂,他最是不能忍痛,当即便松开了桎梏的手。
棠茉摔倒在地,左腿撑在身子下方,摔得有些狠了,棠茉摇晃着想要站起来,却是支撑不住,还是狠狠摔在了地上。
季休苍白着脸想要上来搀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往侯氏那里一点点的爬。她的手抓住了侯氏的裙摆,侯氏还兀自惊忧着,冷不丁被她这一下吓得魂飞魄散,一脚便踢在了棠茉的身上。
“我爹呢!”身上的疼痛已经算不上什么,棠茉从她的反应中,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可到底没亲耳听见,她就是要从侯氏的嘴里听到真相!
棠夫子自尽,侯氏本就惊惧不堪。棠茉又被她折磨成了这副姿态,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般,让她更是胆战心惊。
可她还是装着镇定自若的模样,嘴硬道:“你爹如何,你自个儿回青山村去看啊,问我作甚,我与你们又没什么关系,你问我做什么?”
她已是胡言乱语,只想尽力撇清和棠家父女的关系。可镇上的人也都是她张罗过来的,现在棠夫子一死,便是她成了千夫所指的混蛋。
侯氏放眼望去,在场的众人竟都对她指指点点的了,活像是她故意引得棠夫子去死的一样,就连她的亲生儿子季休都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当真是要将她推入无间地狱去了么?
“休儿,真不是我做的。我哪里晓得棠夫子会自尽去了呢?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要相信为娘啊……”侯氏现在知道怕了,当即便哭嚎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欺负了她似的,这般惺惺作态,却是叫人恶心了。
季休爹还是从客人的口中听见了这个消息的,紧赶慢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侯氏瘫坐在地上哭天喊地的闹着,季休爹咬牙切齿,拨开人群将侯氏一把提起。
低吼道:“还觉得不够丢脸吗?你给我赶紧回家去,闭门思过!”
说罢,便将侯氏交给了季休,让他带着侯氏先回家去。又让人赶走了好事的群众们,又让人将地上的棠茉扶了起来。
看着好好的姑娘被人折磨成了这样,季休爹也是长叹了一口气:“好孩子,这件事是我季家做的不地道。你放心,你爹爹的后事我季家会负责到底的。你往后的生活,季家也会好生照料。纵使咱们做不成亲家,也不要就此成为仇家啊。”
棠茉放空的望着天上,她这一生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就算想要卷土重来,又有什么法子。而面前的人却能够如此轻飘飘的说出那些话,好似她活着,只是为了这些东西。
她闭了眼,终究是沉沉的昏了过去。
棠茉被送回了青山村的家里,只是家里什么都没了,干干净净的,只剩她一个人。
君然下山置办了许多东西,原主这副尊荣他也没想过要改变,走出去还是挺能唬人的。采办了一大堆东西,全都放在了山脚下,等着人搬上了山,这才去了青山村。
反派之所以是反派,是因为她们不论如何都会成为男女主的阻碍。所以放棠茉下山,亦或者不放她下山,她都会成为横亘在季休和周若萱之间的障碍。
小剧情中,棠茉是在寨子里留了三个月,是被强压在寨子里的。山下的季休和周若萱还是成了婚,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季休却始终没有忘记棠茉,终于在取得了周若萱的理解之后,周县令发动了所有的捕快前去追踪,受过正统训练的官兵比起寨子里的老弱病残,自然是轻轻松松,成功将清风寨一举剿灭。
周县令因此升迁,对提议的季休这个女婿更是满意。倒是棠茉这个反派,眼见着季休和周若萱琴瑟和鸣的样子,便心有不甘,想尽办法要拆散他们。
却被周若萱无情识破,季休也对她失望至极,周县令彼时已经成了周知府,觉得她样貌尚可,将人迷晕之后,转手便送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原剧情的最后,棠茉却被周县令的顶头上司送进了卫国军营。
君然当时琢磨这剧情的时候,也是颇有些玩味。看来这偏远小县城的郢国官员早有反心,官官相护的,却不仅仅是上头的大老虎,还有这底层的小官。
倒是棠茉这样的平头百姓,或许难得的为爱勇敢一回,却被打上了“心术不正”的标签。季休有了周若萱这样的明珠,便不会觉得旧爱棠茉是个多好的人了。曾经的海誓山盟、一见钟情,也终究是比不过长情的陪伴。
只剩个棠茉,一辈子都被毁在一群肮脏人的手里。
对于棠茉,君然也不知道原主对其是个什么心思。他无心为原主洗白,毕竟他强了人家是铁打的事实。君然只能按照原主的性格,还有自身的理解来为棠茉做一些事,至于她会不会接受、愿不愿意接受,他是真的不知道。
君然作为攻略者,他只能尽可能为反派选择一条适合她的路。棠夫子的死,让季休和棠茉之间再无可能,斩断了棠茉对季休的所有留恋。
可弊端也因此接踵而来,比如棠茉的黑化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如果没有人加以引导,恐怕她真会走上原来的那条路,不可挽回。
大飞和二鸟沿路留下了许多记号,见君然找到了棠茉家里,也没有显得多少震惊。只是在君然问到棠茉近况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就没见过比那老婆娘更狠毒的女人,老大,你是没看见啊,那老婆子跟疯狗一样死咬着小丫头不放,一听说那小丫头的爹嗝儿屁了,倒是比谁都害怕的紧。”大飞啧啧了两声,二鸟回想之前的情景,也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君然薅了一把胡子,算是被这俩活宝给逗笑了:“你俩嘴巴给老子闭紧点,省的把老子小媳妇儿给弄哭了,听见没!”
大飞和二鸟嘿嘿笑了笑,拿了君然给的碎银子便要去镇上玩一玩。憋屈了这好些天,他们可得好好享受去。
倒是君然,整了整衣裳,捧着他亲手摘的小菊花,单手便翻过了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