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天亮时分, 下了一场大雨, 本以为今日白天的气温多少会降几度。
谁知, 非但没降,反而比昨日更热了。
睡到近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冷翊蒹,由于昨晚吃得太饱的缘故, 现在还没怎么饿。
“蒹儿,你午饭都没吃, 不饿吗?”墨羽立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块长形墨锭。一边给冷翊蒹研着墨,一边柔声问了一句。
“不饿。”冷翊蒹说着,摸了一下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我有点胃胀气,看来一会儿得去一趟百善堂。”
“蒹儿,这么热的天, 你且把药方写下就好了。”墨羽道,“我让小柳出去跑一趟。”
“嗯, 也好。”冷翊蒹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 微微点了点下巴。
“我说冷医生, 你自个儿还身为医者呢。”墨羽突然来了兴致,柔声打趣着道,“整日里不是贪吃,就是贪欲, 怎么一点也不知节制?”
“我.....”冷翊蒹一听, 连忙转过身去, 抬头看着墨羽反驳着道,“这贪吃,我认了。可这贪欲,我可不认!”
“那蒹儿为何夜夜缠着我行云雨之事。”墨羽一个俯身凑近,双手撑在书桌上,对着冷翊蒹的耳朵轻轻吹了吹气。
“还....还不是怪你!”冷翊蒹的脸颊顿时红得如晚霞一般,说话吞吞吐吐,眼睛不敢去看墨羽。
“蒹儿,你的耳朵为何这么红?”墨羽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对方的耳垂,气吐幽兰着道。
“嗯唔.....”冷翊蒹被舔得浑身一颤,声线明显不稳,“墨羽...别闹....”
“蒹儿,别看书了。”墨羽一把夺过冷翊蒹手中的古籍,柔声着道,“陪我下会儿棋吧。”
“让我再看一个小时,好吗?”冷翊蒹眨巴了一下杏眼,试图去抽回墨羽手中的书。
墨羽不接话,俯身靠近冷翊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柔唇。随即闭上一双凤眼,长长的睫毛如羽翼般轻扫在眼睑上。
冷翊蒹羞红着脸颊,微微抬起头。也跟着闭上双眸,亲了一下冷翊蒹的唇瓣。
本欲迅速离开,却还是未来得及。
墨羽轻咬住冷翊蒹的唇瓣,一个舌尖轻探,便撬开了对方的牙关,加深着这个亲吻。双手也顺势攀上了冷翊蒹的细腰,将其紧紧搂进怀里。
“啪”的一声,墨羽手中的古籍应声落了地。
愈演愈烈的亲吻,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墨羽将冷翊蒹整个人都压在了书桌上,狠狠吻了个够。
“好了,别再亲了。”冷翊蒹忍不住轻吟了一声,用力将墨羽从自己的身上推开,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那本古籍。
墨羽站在一旁,整了整长衫的下摆,侧身看向冷翊蒹,柔声着道,“蒹儿,早上买的妃子笑。估计现下已冰镇足了,我去取来可好?”
“嗯,好啊。”冷翊蒹冲着墨羽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低头继续翻阅起了古籍。
刚一翻开,冷翊蒹的目光便落在了这味“洋金花”中药材的解释上。
漆黑眸子瞬间泛起一道亮光,冷翊蒹握着笔的右手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我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冷翊蒹猛地站起身来,兴奋着道,“竟然把‘洋金花’给忘了,这就是‘物性相克’的原理啊!”
冷翊蒹连忙放下手中古籍,去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几个大洋,揣在了长袖里。
急匆匆的出了房门,径直朝着宅子大门的方向跑去。
“冷医生!”婢女刚好路过,从未见过冷医生如此匆忙的背影,忍不住叫了一声,“您这是要上哪儿啊?”
“我去一趟百善堂。”冷翊蒹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婢女,提高音量道,“小柳,你给墨羽说一声,我买了东西就回来。”
“好嘞,冷医生路上当心。”婢女始终保持着微笑,冲着冷翊蒹挥了挥手。
冷翊蒹也冲着婢女挥了挥手,一个转身,跑开了。
来不及叫人去备车,冷翊蒹直接在门口叫了一辆黄包车,便急匆匆的往着百善堂赶去。
所以当墨羽端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荔枝肉回到房间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小柳,你有见过冷医生吗?”墨羽放下荔枝,出了房间,刚好看到婢女正在院落里浇花。
婢女收起水壶,先是向墨羽恭敬的俯身行礼,然后开口道,“冷医生出门了,让我给墨老板您捎句话,她去百善堂买点东西,买了就回来。”
“冷医生她可有说去买什么?”
“这个,冷医生就没说了。”婢女想了想道,“左右是一些中药材吧。”
墨羽微微拧眉,一个转身,正准备回房间里去等着冷翊蒹。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脚步声。
墨羽立在原地,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看向了一众来人。
“墨老板,打扰了。”张副官一身白色海关军服站在一众士官们的最前面,冷着一张脸,看着墨羽严肃着道。
“张副官,这是为何?”墨羽眉头微蹙,抬手指了指一众士官们,“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我宅子里。”
“墨老板,我就不同你拐弯抹角了。”张副官道,“海关总署前日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你墨老板家里私藏大量白面。”
“.......”墨羽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等着张副官继续把话说下去。
“所以,墨老板。”张副官依旧一脸严肃,丝毫看不出半分情绪,“还请你配合我们一下。”
“要我如何配合?”墨羽一双手隐在袖口里,右手五指渐渐收紧,嘴角却是挂着从容的浅笑。
“兄弟们!给我搜!”张副官一个抬手,五指并拢举在头顶,大声喊道,“里里外外给我搜仔细了,不准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张副官!”士官们异口同声着大喊道,然后朝着不同的方向分散开去。
“墨老板,这.....”婢女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吓得腿都软了,望着墨羽说不出话来。
墨羽依旧立在原地,琥珀色的眸子突然一亮,顿时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把将婢女拽到角落,凑到婢女耳边小声耳语着道,“小柳,你快去找冷医生。拖住她,让她晚些回来。”
婢女吓得说不出来,连连点着脑袋,眼眶里早已布满了泪珠,浑身止不住的发着颤。
冷翊蒹正在百善堂里买中药,好在这洋金花虽是难寻,这百善堂也有售。
“冷医生,这是您要的药。”蔡老板将用牛皮纸包好的中药送到了冷翊蒹面前,礼貌着道,“您且拿好了。”
海关的人早在上个月就来打过招呼,如若冷医生要来药房抓药。这所要之中药材,一律不得参假,且以品质最优为首选。
钱自然不会少半分,可这药材如若出了什么问题,那就等着关门大吉。
所以,只要是墨家的婢女或冷翊蒹亲自来抓药的时候,都是百善堂老板亲自服务。
“谢谢你了,蔡老板。”冷翊蒹双手接过牛皮纸包,一个转身,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好冲了进来。
“小柳,你怎么来了?”冷翊蒹微微皱眉,看着气喘吁吁的婢女问道,“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墨老板,墨老板她....”婢女吱吱呜呜的小声道,眼神里透出慌乱之色。
“墨羽她怎么了?!”冷翊蒹一把抓住婢女的双肩,急声问道,“你倒是快说啊!”
“冷医生....求求您....快救救墨老板吧!”婢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泣着道。
冷翊蒹一听,手里拿着的牛皮纸包应声落了地,一双杏眼瞬间溢出了泪花。
当俩人赶回墨家大宅的时候,入目的是满院的凌乱不堪,和一群女人的哭泣声。
满院的花盆被砸了个粉碎,花瓣和枝叶被无情的踩在了地上,混入陶瓷碎片和泥土中。
冷翊蒹看着昔日整洁无比的庭院,此刻竟变成了这般模样,整个人当场愣在了原地。
只几秒便回过神来,几步上前,一把抓起地上的一个婢女,失控的吼道,“墨羽呢?墨羽她人呢?!”
“墨老板她....她被海关的人抓走了。”婢女哭得稀里哗啦,脸上的脂粉已经花了,表情写满了恐惧和后怕。
“海关?”冷翊蒹一把松开了婢女的衣领,站起身来,自言自语着道,“为何会是海关的人?”
婢女双手扶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鼓起勇气对着冷翊蒹说出了实情,“方才陈副官带着一众士官前来,说是有人匿名举报.....说墨老板她......私藏白面。”
“......”冷翊蒹的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的瞪着婢女。
“结果.....竟在墨老板的书房里搜出了....两斤的白面。”
“两斤?!”冷翊蒹整个人不由后退半步,险些没有站稳。
两斤的白面?!按照现在这个空间的法律而言,是要直接判处死刑的!
冷翊蒹的整个牙关不由打着颤,整张脸白得犹如白纸一般,一双杏眼空洞的平视着前方。
“啪嗒啪嗒”,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滴滴滚落,顺着脸颊滑落到衣领里。
一个转身,冷翊蒹义无反顾的朝着大门口走去。
“冷医生!您这是要去哪儿?”婢女趴在地上,抬头望向冷翊蒹,哽咽着问道。
“海关总署。”冷翊蒹背对着众人,冷冷吐出四个字。大步跨过门槛,消失在了婢女们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