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江明月碧琉璃

你真的想要嫁给我吗? (万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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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刘璃醒了,江月明还在睡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一道灰色的阴影。//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看最新章节//舒骺豞匫

    刘璃侧脸看着眼前这张依旧秀美妖娆的脸,这张脸曾让他无尽痴迷,无限钟爱,曾经以为拥有了眼前这个人,他的人生就完满了,别无索求了。孰料,此时那个人近在咫尺,伸手可及,他的心底却只有空寂。

    叹息一声,他合上眼睑。只想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还有漫长的一个整天要无所事事地度过,不能以叹息做开场白。

    忽而空气里似有一丝异样的气息随着呼吸进入刘璃的鼻腔,淡淡的有点像酒精的味道。他刚要睁开眼睛,便被一阵晕眩夺去了意识。再醒来时,江月明已经走了。半边床空着,床单凉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刘璃揉了揉眼睛,起身下床,头还是有一点晕但很快就恢复了。他凝神细细回想之前的情景,只觉得很奇怪,怎么会好好的突然像喝醉了似的晕得不省人事呢遽?

    吸着鼻子四处嗅了嗅,空气里并没有异味,倒是有一股佣人在煮粥时散发出来的米香,顺着楼梯飘到楼上来。

    洗漱完毕,刘璃走进餐厅,佣人一见到他就笑眯眯地问好,并端给他一碗温润的百合莲子粥,说是江先生交代特意熬给他吃的。

    刘璃冷冷地一勾唇,“只有这个?一碗粥怎么能吃饱?桨”

    佣人诧异地看着他,心说他一向饭量不大,心脏出毛病后胃口愈发变小了。怎么现在倒嫌吃粥会吃不饱呢?

    “还有煎蛋……”佣人见刘璃面无表情没有想要煎蛋的意愿,脑子一转,又说:“和昨天烧的白切牛肉。”

    “牛肉就好,给我切几块来。”刘璃点头,拈起汤匙开始吃粥。等到佣人切了牛肉送到他面前时,他又夹了牛肉大口吃起来。

    “刘先生的确应该多吃些,你实在是太瘦了。”佣人站在一旁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禁不住微笑。

    “那就麻烦你多费心,每天都烧些营养丰富的东西给我吃。”刘璃咽下最后一块牛肉时,也淡淡一笑。

    离开餐厅,刘璃一边做着伸展运动一边在楼下客厅的空旷处散步。江月明说得也有道理,虽然金庐和江家大宅没法比,可房间面积也是很大的,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多走机圈就足够锻炼身体了。

    稍事休息后,他又叫佣人过来帮忙把横亘在中央的一张长沙发挪开,接着弯腰曲腿做了几个热身动作,之后便让佣人以沙发的靠垫做护具,直挺挺站着。他则开始进行搏击术的练习。那是江越教给他的,当初他学得很好,却始终没有派上用场。

    佣人见他动作敏捷身手矫健,一个劲地啧舌夸奖,“刘先生,你这身材这样貌还有这身手,真是让人看着眼热啊。当年江先生只有十几岁的时候,每天都跟着江越一起练习搏击术的,当时我们这些佣人都偷偷躲在旁边看,觉得江先生那一招一式实在是漂亮得像电影的大明星呢。”

    一时高兴,江越的名字便脱口而出了。旋即想到江月明之前下达的不准再提江越名字的禁口令,佣人的脸色一白,抬手掩住嘴巴。

    刘璃摇头,安慰道:“没关系,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尽可以畅所欲言。我不会告诉江先生的。”

    佣人的眼角下意识地朝大厅上方的水晶吊灯瞟了一下,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眼,刘璃已经明白了,朝着被日光照着发出璀璨光芒的吊灯勾起嘴唇,冷冷的一笑转身上楼。

    “刘先生,你不训练啦?”佣人似乎意犹未尽,追在后面问。

    “明天再练。”刘璃丢下一句,走进书房继续看书。

    电脑前,江月明正端着一杯咖啡,眉眼盈盈地看着屏幕里的刘璃,见他不再练习搏击术,进到书房里,便将书房的画面放大,直落到刘璃的身上。刘璃打开昨天看过的那本书,坐在书桌前继续看起来,还不时用笔在上面划几道,在本上记几笔。

    江月明微微皱眉,继续放大画面,才看清楚刘璃手里的书其实是他在工大未学完的课本。他把咖啡送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修长的手指若有所思地在桌面上叩出笃笃的声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江月明总会尽量早些从办公室赶回来和刘璃一起吃晚餐,然后两个人一起洗澡在书房看书,刘璃的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江月明一个人在说话。他给刘璃讲江氏集团的经营情况,讲他又斥资兼并了国内某个沿海城市的港口,今后,江氏在国内也有属于自己的装卸码头了。这是江月明的爸爸在世时最想做是一件事,但始终没有实现。还有就是虹鳟鱼这个品牌,虽然一直不赚钱,但品牌知名度已经有了大幅提高。他想出资举办一场“虹鳟鱼杯”钓鱼大赛,以此纪念逝去的父亲。

    一听到虹鳟鱼这三个字,刘璃的心便激动地跳了起来。当初发生在虹鳟鱼专卖店里的那一幕幕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飞掠而过。华雨清,明欢,宋姐,还有雪梨,顾云卓,都是在那里相识的,包括江月明,也和他一起在那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如今,华雨清死了,顾云卓死了,雪梨则是伤痕累累,只有明欢和宋姐,还在过着安稳的生活吧?

    明欢。

    刘璃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每次和妈妈通话时,妈妈都会跟他提到明欢,说明欢就像自家女儿一样孝敬她,如果没有明欢,她真的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刘璃每次都是无语,明欢也从来没有要求和他说话,即使大多数时候她就在刘璃妈妈的身边。

    在刘璃陷入沉思时,江月明还在滔滔不绝地描述着他的种种谋划。只是那些谋划都是属于他自己的,与刘璃无关。

    入夜,当两个人躺在床上,彼此肌肤相依时,江月明还会像以前那样冲动地将刘璃紧紧抱在怀里,但刘璃的身体总是透着沁骨的凉意,而那凉意每每提醒江月明,他和葛莎一起度过的那个夜晚,以及他曾经怎样疯狂地和葛莎的身体纠缠在一起。于是,所有火热的欲/望瞬间消失,他的手缩回去,狠狠地攥成拳头。

    而到了早晨,如果刘璃一直睡着,江月明就会悄无声息地起床,出门。但只要是刘璃先醒了,就会出现奇怪的事情,他总会闻到一阵类似酒精的气息,然后失去知觉。

    久而久之,他明白了其中的奥妙,不禁陡然生痕。那种类似酒精的气息应该是一种麻醉剂,嗅到之后会有短暂的失去知觉的时间。而江月明正是利用这段时间,下楼吃早餐然后出门去。而麻醉剂的作用,只是不让他有机会跟在江月明的身后,做出夺门而逃的事情。

    阿月,你好狠啊。

    当刘璃想通了这一点,禁不住浑身颤抖,手心冒汗,陡然昂起头,对着头顶上方瞪起了了眼睛。而他眼底迸射出的那道寒光令电脑屏幕前的江月明也是一惊,两个人就那样隔着屏幕的阻隔对视着,眼底心头充斥着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恩怨情仇。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天江月明刚到办公室坐下来,秘书就报告说葛莎小姐来了,一定要见他。之前江月明吩咐过,不准接进葛莎打来的电话,更不准她像以前那样不经通报就进入办公室。

    “跟她说饿很忙,没空见她。”江月明阴着脸对秘书说。不等秘书转身离开,葛莎已经在门外高声叫了起来,“阿月,我有好消息要通知你,你就要当爸爸了!”

    她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轰然在寂静的空气里炸开了,秘书有点发傻,愣怔地看着江月明,江月明也是一脸的惊诧,一双秀美的桃花眼僵直成了死鱼眼,直勾勾的向前瞪着。

    “住口!”江月明忽然大喝一声,随即在秘书吓得发抖时摆了摆手,“叫她进来,然后把外面的门关好,不准任何人打扰。”

    秘书答应着忙退了出去。

    接着葛莎穿着一袭舒展的丝绒套裙走了进来。

    “阿月,我是来给你报喜的,江爷爷泉下有知,一定会乐得合不拢嘴的。”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穿着九厘米的高跟鞋,摇摆着纤细的腰肢袅袅娜娜地走路,而是穿了一双柔软的平跟鞋,迈出去的步幅都不大。

    “报什么喜?你不要胡说八道,让别人听到了会以为……”江月明冷冷地看着葛莎,但话说到一半他的脸就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你是说那晚我和你……”

    葛莎见他这副样子,抿起嘴唇“扑哧”一笑。转而又脸颊一红,垂着眸子说道:“阿月,你还真有本事,只那一个晚上,我们就有了。”

    “有了?你是说你……”江月明腾地一下从椅子里站起来,伸手抓住葛莎的肩膀,他的手太用力了,以至于葛莎痛得哇哇乱叫。

    “快放手,阿月,你弄疼我了,你的动作不能太猛,当心我肚子的孩子,那可是你的孩子。”葛莎一边叫一边奋力从江月明的指掌下挣脱出来。

    江月明却像被抽去了筋骨似的,有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阿月,我知道你一定想不到,可老天爷就是这样遂人愿,我们想要什么,他就给我们什么。多好啊,从此江家后继有人了。”

    葛莎把一张化验单放到江月明的面前,随后唇边漾起一抹甜笑,声音软绵绵的仿佛刚出锅的糯米糖。

    江月明低头看了一眼化验单,上面有葛莎的名字和一张彩色超声波的照片,以及诊断结果处清晰表明的“早孕”两个字。

    江家后继有人了。

    这句话像轰隆隆的雷声在江月明的耳畔来回翻滚。

    江家后继有人了。

    江家后继有人了。

    ……

    终于,他的情绪稳定下来,指了一下对面的沙发,对葛莎说:“你别站着了,快坐下吧。”

    葛莎的眼睛立刻盈出水光,“阿月,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了。”

    江月明静静凝视着她,半晌,眸底暗光一闪,幽幽说道:“葛莎,你真的想把孩子生下来?”

    葛莎一怔,抬眸看向江月明,“那是当然,我爸爸妈妈都高兴得不得了呢。难道,难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她的手慌乱地抚在尚且扁平的小腹上,似乎担心江月明会对她的肚子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我是说,你真的愿意不声不响地把孩子生下来?”江月明的唇边露出一丝安慰性的浅笑,那丝笑让葛莎稍微放下心来,但手还是保护性地放在小腹上。

    “不声不响地把孩子生下来?”她琢磨着江月明的话,马上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阿月,你是说,你只要孩子,不要我?”她的脸色一变,细长的眉毛挑了起来。

    “你说呢?”江月明仰身靠到椅背里,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脚上的皮鞋随着腿的摇晃而闪出耀眼的光。

    “不行!我不同意,孩子是我的,是我们的,我要和孩子和你在一起,我要和你结婚!”葛莎嘶声叫喊起来。

    “我要是不同意呢?”江月明的腿还在漫不经心地摇晃着。

    “你不会不同意的,我知道,江爷爷临终前的嘱托就是要你为江家开枝散叶,你不能也不会违背他老人家的遗愿的。何况还有你父母……”

    “那又怎么样呢?你也知道我一向我行我素,别人的话对我不起作用。”江月明打断了葛莎的话,放下腿,

    “不,别人的话你可以不听,但江爷爷的话你一定会听,别忘了,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最了解你了。”

    葛莎颇为自负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的确,葛莎说得没错,别人的话可以不听,但爷爷的话一定要听。

    江月明的脸色变得更加阴冷惨淡。

    “可是葛莎,我不爱你,你又何必出此下策葬送自己的幸福呢?”

    葛莎的神情不由自主地一阵凄惶。这是江月明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说“我不爱你”。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痛彻心扉。

    “阿月,我相信你会爱我的,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我们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你会爱上我的,那才是我想要的幸福。”

    葛莎的眼角渗出泪来,细细的一道水线沿着她那娇媚的脸颊潸然而下。

    江月明却只是冷冷的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怜惜。

    “你知道我爱的人是谁吗?”他探身向前,凑近了葛莎问。

    “你爱的人?”葛莎扬起一对水眸,声音有些颤抖,“是谁?”她的心忽然慌乱起来,之前坊间也有过光于江月明性取向的细碎传言,但她一直不相信,还曾经为此而痛骂把传言说给她听的闺中密友,还以自己做例子,言之灼灼地说阿月是爱女人的,并且只爱她这一个女人。

    如今,江月明那两瓣薄唇就近在眼前,嘴唇微启,她想听不想听的答案都传了出来。

    “我爱的人是刘璃。一直都是。”江月明抿唇一笑,又安然倚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淡睨着葛莎。

    “刘璃?你爱刘璃?”葛莎忽然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没错,我爱男人,刘璃才是那个与我同床共枕的人。一直都是。”江月明又加强了语气。“本来我一早就想告诉你的,上次你的生日宴会上,如果不是顾云卓横插一脚添乱,那个晚上我就对你说了。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你。可你却骗了我,你勾结江越算计我,让我做了我一辈子最追悔莫及的事。葛莎,你说就凭这些,我是会爱你还是会恨你呢?”

    葛莎怔忪片刻,倏然挥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着江月明嘿嘿一阵干笑。

    “江月明,我不管你是恨我还是爱我,反正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无论如何,今生今世你都摆脱不掉我们这层用血脉连结在一起的关系了。”

    江月明的眉峰一凛,定定地与葛莎对视。

    的确,葛莎说的没错,只要她生下那个孩子,她就永远是他孩子的母亲,这层血脉亲缘永远都切割不断。

    “葛莎,你真的想要嫁给我吗?”眉目流转,江月明低低的声音问道。

    “是,除了你我谁也不嫁!”葛莎知道自己千辛万苦费尽周章想要的无非就是守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边,即使他说他不爱她,他爱是一个男人。

    我这辈子就没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江月明,还轮不到你说不要我,我要得到你,哪怕此刻被你踩在脚下,我也要得到你。

    葛莎在心底愤怒地嘶吼,纤巧的脸颊上却是一派温情脉脉。

    “阿月,我们结婚吧,我爸爸说了只要我们能结婚,让他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江月明的眉眼里有些诡异的光亮一闪而过。

    “是,我爸爸说他一辈子该得到的都得到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看到我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为了达成这个愿望,让他做什么都行。”

    “让我想想。”江月明以手支头,斜依在椅子的扶手上,眼睛若有若无地在葛莎的脸上徘徊,经过了难耐的几分钟,他站起身走到葛莎的身边,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葛莎,既然葛伯伯那么盼望我们能生活在一起,我们也不好让老人家失望,这样吧,改天我会带着律师亲自登门的,到时候我再和葛伯伯一起商量我们的婚事。”

    “真的?阿月,你没有哄我?”葛莎没想到江月明的态度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下子又惊又喜,脸上的表情几番变化之后凝固在一张灿烂的笑容上。她伸手勾住江月明的脖子,探唇用力吻了下去。江月明躲闪不及,嘴唇被紧紧吻住,他的手本能地去推葛莎的身体,但手却触到了她的肚子,蓦然停住,力道凝聚,却没有发作。

    那里面有他的孩子。

    而这个孩子的到来并非出自他本意。

    这个孩子只会提醒他曾经受到的欺骗和耻辱。

    葛莎,你要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还有葛裕如。

    江月明硬生生地停着腰,一任葛莎在他的唇是辗转痴缠,没有一点热情的回应。

    等到葛莎放开江月明的身体,脸颊已经泛起情动的绯红。

    “阿月,你告诉我一个准确的时间,你哪一天会去和爸爸谈我们的事?”她有些急不可待了。

    “三天后。”江月明说得很干脆。

    “要三天后吗?”葛莎似乎觉得这个等待的时间太长了,但一看江月明语气坚定,知道没有商量余地,只好微微一笑,“好,那我先回去了,爸爸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但愿。”江月明也是微微一笑,只是他笑得有些诡异,眼底也似有某种阴鹜的暗光在闪烁。

    葛莎忽然觉得江月明的样子很像一个人——江越。

    迅即摇头,江月明怎么会像江越呢?他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挥手与江月明告别,葛莎喜滋滋地出了办公室,再次见到江月明的秘书时,她莞尔一笑,忽闪着一对杏眼,说道:“江氏的员工是不是都等不及要喝你们老板的喜酒了?去告诉大家,不急,好日子很快就到了。”

    秘书不明就里,又不好多问,只得一个劲地陪笑,刚把她送走,江月明就按了呼叫铃。秘书忙问:“江先生有什么吩咐?”

    “叫南靖文立刻到我的办公室来。”江月明的声音里带着森冷的寒意。

    秘书不敢迟疑,赶紧通知南靖文,并低声嘱咐他,“刚才葛莎小姐来过,江先生好像很生气,你要留神。”

    南靖文轻手轻脚地走进办公室,江月明指着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包烟,问南靖文:“你要吗?”

    南靖文一愣。他记得江月明最讨厌别人在他的面前抽烟,怎么现在他自己倒先抽上了?

    “给我一枝吧?”他困惑地看着江月明,江月明却不理会他的目光,兀自从烟盒里抽出一枝扔给他,自己又拿出一枝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南靖文更加纳罕,看了看手中的烟只觉得很眼熟,细一想,原来就是江越从前一直抽的那个国外的牌子,后来刘璃也在抽,现在连江月明都爱上了同一个牌子,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江先生找我来是……”他小心地问。

    江月明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说道:“你给我去查葛裕如的财产情况,所有他名下的财产都要查清楚。一只猫一只狗也不要放过。然后,做个详细详细的汇总材料给我拿来,三天后,我带你去收账。”

    “收账?到哪里去收账?”南靖文不知道江月明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一脸的迷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马上去做我让你做的事。”江月明眉心一紧,修长的手指不耐烦地朝门的方向挥了挥。

    南靖文赶忙站起来转身就走,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瞟了一眼,看见江月明手里却已经燃掉大半,再看自己手里的香烟,刚燃掉一小截。

    随后的两天,南靖文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去调查葛裕如的资产状况,按照江月明说的,一只猫一只狗都不放过,最后事无巨细地列出一个密密麻麻的表格,足足有三页纸那么多。他拿去给江月明过目,江月明又在抽烟,好看的手指夹着一枝坐在硕大的窗前,烟雾迷蒙了他的脸,令那双桃花眼里的神采更加扑朔迷离。

    南靖文站在一旁从玻璃窗的倒影里看着江月明,不觉有些发呆。玻璃窗里的人影萧瑟孤寂,面容阴冷,竟有几分像从前的江越。但他不敢说,江月明下了最严格的禁口令,不管是谁,有多大的面子,只要敢在他面前提到江越的名字,一律开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月明也看到了他,身子一转,高背椅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南靖文,“怎么样?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南靖文连忙收拢起心神,把手里的表格递给江月明。

    江月明接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眉梢一挑,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葛裕如还真是有钱啊,这些财产合计起来大概估算下有多少?”他撩起眼角看向南靖文。

    “少说也有十位数。”南靖文把手掌朝着江月明一正一反比划了一下。

    “哈!更我想像的差不多。”江月明勾唇一笑,“靖文,接下来给我准备一份法律文书,把这些财产都列上去。”

    “法律文书?按照什么格式去写?”南靖文问。

    “按照资产赠与的格式合同去写。”江月明一字一顿地说。

    “资产赠与?”南靖文大吃一惊,“江先生,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是说表格上的这些资产都要列到资产赠与的合同里?”

    “对啊。”江月明点头。

    “可那是葛裕如的财产呀?”

    “对啊。”江月明点头。

    南靖文再问不出别的话来,拿起表格闷头走了。这是他做江氏集团的专职律师以来碰到的最莫名其妙的一件事,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三天之后,江月明带着南靖文来到葛家。

    葛裕如早在客厅里正襟危坐,当他听葛莎说江月明要来提亲时,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不仅换了笔挺的正装,还让葛莎的妈妈去准备上好的茶叶,要泡来给未过门的女婿喝。葛莎自是欢喜,一早起床便开始在窗口眺望,心里盼着江月明能早点到。

    等待江月明的车一驶进葛家的大门,便有佣人进来通报。葛裕如连说了几个请字,然后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只等着江月明过来给他见礼。

    可一看到江月明除了带着一个戴眼睛的男人之外,两手空空一件礼物都没有时,葛裕如和葛莎都有些失望,而葛莎的心里着起慌来,怕江月明又反悔了,不想和她结婚。

    “阿月。”她低低的声音唤着江月明,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你是来提亲的吗?”她心想坏事该来躲也躲不开,索性直接面对。

    “是啊。”江月明指着南靖文说,“他是我的律师,在我们结婚前先要完成一些法律手续,不然,这个婚我是不会结的。”

    “什么法律手续?”葛莎眨巴着眼睛,脑子里思绪飞转。

    这时江月明已经健步走到葛裕如近前恭敬地问候,一张神采飞扬的脸在葛裕如看来实在欢喜,这样的女婿真真是天下无双了。

    “阿月,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想你的父亲和爷爷泉下有知也会为你和葛莎高兴的。”葛裕如朗声大笑,但笑到一半,就看见江月明从律师手里拿过一叠文件放到自己面前,俯身一看竟是财产赠与合同,一怔,拿起来仔细一看,上面所列的竟然都是自己名下的财产,而且连他养的那条萨摩都没放过,也被当作一项财产写在表格里。

    含在嘴巴里的笑声变成了怒吼,“阿月,你不是来提亲的吗?这是什么意思?”

    江月明依旧眉眼带笑,盈盈然反问道:“葛伯伯,葛莎对我说,只要是我们两个能结婚,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是这样吗?”

    “这……是,我是说过这样的话。”葛裕如回眸看了一眼葛莎,然后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就签了这份合同吧,签了它,我就马上和葛莎注册结婚。”江月明淡睨着葛裕如,唇边微微上翘,形成一个新月般的弧度。

    这时,站在旁边的南靖文才明白江月明让自己草拟那份财产赠与合同的目的,转而又觉得不可思议,江月明最近的所作所为都太奇怪了。私下里吴清曾经告诉他江月明把好好的金庐搞得跟一座监狱一样;还有他竟然开始抽烟了,而且还抽得很凶……别的且不说了,单说眼前这一幕,谁能相信上门提亲的人竟然拿着未来岳父的财产清单,而且以未来岳父签字赠与财产为条件,娶人家的女儿。这真是天方夜谭里都没有的天方夜谭。

    南靖文禁不住暗暗摇头,心说江月明搞不好要被葛裕如一个巴掌扇在脸上,然后像狗一样被哄出门去。

    果然,葛裕如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张沧桑的老脸变得铁青。

    “江月明,你这是登门找骂呢还是以为我好欺负,随便你捉弄?”他指着江月明的鼻子呵斥道。

    江月明收起笑,却根本不理会葛裕如,反忽闪着迷离的桃花眼望向葛莎。

    “原来葛伯伯说的不过是句笑话。葛莎,你当真了不要紧,不要拿来蒙我呀。”说罢,他朝葛裕如欠了欠身,“葛伯伯,既然两下里都误会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什么?你这就要走,葛莎的肚子里的可是你的孩子!”葛裕如也没料到江月明竟然一语不合拔腿就走,倒有些措手不及,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江月明并不是非要娶葛莎不可。

    “是又怎么样?葛莎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也许葛伯伯也知道。我只想讨个公道,而已。”江月明的话已经不言而喻,他的所谓提亲,其实是来讨债的。

    “你!”葛裕如彻底被激怒了,撂下江月明转身就往他的书房走去,葛莎愣了片刻,也跟了过去,一边急走一边回头对江月明说:“阿月,你别走,你等一下,我去跟爸爸讲,他会同意的,你放心。”

    说着,和葛裕如一起进了书房。

    江月明面无表情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并南靖文复杂的目光中大咧咧地翘起了二郎腿。

    书房里。

    葛裕如气得浑身直发抖,两手攥成拳头一个劲在半空中挥舞。

    “这个臭小子,竟然想要我的全部财产,真是贪得无厌,气死我了。”他怒气冲冲地咕哝着。

    葛莎怕老爷子气坏得犯了老病,忙去拿来一颗药丸放到他嘴里,又倒了杯水递过来。

    “爸爸,其实阿月也算不上贪得无厌……”葛莎轻声说。

    “什么?要我的全部财产,还不算贪得无厌?哈!”葛裕如望着眼前的女儿,心里想不怪人家都说女儿是外姓人,胳膊肘往外拐,这还没跟江月明结婚呢,就已经偏着他说话了。

    葛莎蹲下身,双手伏在葛裕如的膝盖上,仰着漂亮的小脑袋看着自己的父亲。她这副乖巧的模样令葛裕如满腔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只剩下噗嗤噗嗤冒出来的小股青烟。

    “爸爸,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百年之后财产都留给谁呢?”葛莎问。

    “当然是你了,不然还有谁?”葛裕如的眼底满是慈爱。

    葛莎粲然一笑,拉住葛裕如的手抚着自己的小腹,说道:“我知道,换了是我也是一样,我继承了爸爸的财产,等到若干年后,都会留给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同样的,阿月也会如此。也就是说,今天,爸爸你把自己的财产赠与阿月,不过是将这个继承的过程提前了一步而已。若干年之后,那些财产都会留给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而这个孩子不是别人,他是江月明唯一的孩子,也是你唯一的外孙。爸爸,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一番话慢条斯理地说出来,葛裕如不觉有些发蒙,道理似乎是这样的,但琢磨着总有些别扭,到底是哪里别扭呢?他歪着头开始一字一句地推敲,忽然,他一拍大腿,想到了。

    “葛莎,你怎么能肯定这是江月明唯一的孩子,万一日后他反悔,抛弃你另娶别人呢?”

    葛裕如又忿忿然起来。

    “他不会的。”葛莎的眉心微微蹙起。“他喜欢男人。”

    葛裕如蓦然呆住。

    关于江月明和一个男孩子关系亲密的传闻他也是略有耳闻的,为此曾胁迫江越把住在江家大宅的刘璃赶了出去。但这个传闻,他刻意瞒得死死的,不想让葛莎知道。现在看来,那不是传闻而是事实。而且葛莎不仅知道,还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向深谋远虑的葛裕如忽然发觉自己除了答应江月明的要求外,无计可施了。

    “葛莎,好孩子,你真的想好了要嫁给江月明吗?即使明知他……他爱的是男人?”葛裕如的声音生涩得连他自己听着都难受。何况葛莎。

    葛莎的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爸爸,我从小到大最大的梦想就是和阿月结婚,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可你,你不怕到时候守活寡吗?”葛裕如把最坏的预期都说了出来,心里反而轻松了。不料,葛莎的回答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想找个男人睡觉还不容易?”葛莎冷哼了一声,“关键是我一定要做江月明的妻子。合法妻子。”

    葛裕如定了定神。“好吧,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我就依你。不过,你一定要答应爸爸坚持让江月明同意,在我签字的同时,他必须和你去注册结婚。我们两下里同时进行。”

    葛莎点点头。“好,爸爸,我们同时进行。”

    父女二人走出书房时,脸上的表情都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

    “怎么样?葛伯伯,你想好了吗?”江月明问道。

    “想好了,这合同我签。”葛裕如说这句话的时候,暗暗咬了咬牙,这实在是他一辈子最难做的决定,却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就决定了。

    江月明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没想到刚才还怒不可遏地葛裕如转脸便没了脾气,全盘接受了他的要求。而伫立在一旁的南靖文更是讶异得一颗心蓬蓬直跳。

    那些财产可不是小数目,是价值十位数以上的巨额财产啊!

    “不过,阿月,我有个条件,你答应了我马上就签。”葛裕如话锋一转,严肃地说道。

    “条件?说来听听。”江月明放下二郎腿,敛容正色,也严肃起来。

    葛莎缓步走到江月明的身边,柔声说道:“爸爸的意思是,他和你的律师留在这里,我和你去注册结婚。我们同时进行。”

    “呃?”江月明显然没有想到葛家父女会提出这样的条件,迟疑了一下,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葛裕如,而葛裕如的眼睛正盯着手里的那份财产清单,突然感到一阵好笑。这老爷子莫非在找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以南靖文的办事能力,江月明相信那份清单上只会多不会少。恐怕有些连葛裕如都忘记的财产也被南靖文扒了出来,让葛裕如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他勾唇一笑,“好吧,我同意。”遂又转向南靖文,“你和葛先生留在这里,葛先生签署文件的同时,你打我的手机,用同步视频把图像传给我,我和葛莎自会签字注册的。”

    南靖文忙重重点头。

    于是,葛莎和江月明一起乘车去婚姻注册处,南靖文则开启手机的同步视频,在葛裕如签署财产赠与合同的同时,葛莎和江月明也办理里注册结婚的手续。

    一场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不可思议的交易就此达成了。

    葛莎成了江月明的合法妻子。而葛裕如的全部财产都划归江月明名下。第二天,这两个分量十足的消息便登上了本地报纸的头版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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