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茫茫,苍穹中没有月亮的天空并不显得暗沉,反而有种琥珀般的清透,将无数的星斗衬托得无比璀璨,就连平素不大真切的银河也清晰可见。book 舒骺豞匫即使有几团浅淡的云朵在缓慢地飘移,也不妨碍那些星辰的彻目光芒。
刘璃仰头望向天际,直觉得视线没有一点阻隔,一直在延伸,延伸……
到了龙少寓所外,大门口值守的壮汉已经得到指示,一见刘璃从车窗探出头来,便『操』控开关,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蓝玉尚在犹豫的时候,刘璃对他说:“直接把车开进去吧。”他才敢加大油门,驶进大门。
“这就是龙少住了地方?”古青降下车窗,好奇又忐忑地朝窗外张望。被蓝玉发现后忙替他升起车窗,并呵斥道:“安分些,这里可不是寻常地方。邋”本书首发[熬夜看书] 无弹窗阅读
古青吐了下舌头,安静地坐好。
到了小楼的前面,刘璃示意蓝玉停车,打开车门时,管家正从台阶上走下来,脸『色』平和地扫视了一下蓝玉和古青,然后对刘璃说:“刘璃,龙少在楼上等着你呢,你自己上去。你的朋友就留在客厅休息吧,我会关照他们的。”
刘璃点点头,回头对蓝玉和古青说:“你们不要担心,尽管在客厅休息。我先去看看龙少,很快就下来。升”
说罢自顾自进了小楼,穿过冷气袭人的客厅,沿着楼梯上楼,走到龙少的卧室门口时,他停住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和散『乱』的额发,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卧室里的光线很柔和,室内的气温也较楼下暖和,龙少坐在一张很有些皇室气派的华丽高背椅里,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一条黑『色』的长裤,和周围那些黑白对比强烈的家具一样,带给人鲜明的视觉感受,却又鲜明得很生动很自然,没有半点突兀。
“龙少。”刘璃低唤一声。
“快过来,让我看看你。”龙少朝他招手,脸庞的轮廓明显瘦削了,但五官精致俊美依旧。
刘璃走到龙少的身边,伸出手,与龙少那双修长的手握在一起。
“你的伤怎么样,还痛吗?”刘璃问。
龙少勾起线条流畅的嘴唇淡然一笑,“刚才还在隐隐作痛,可一看到你,就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刘璃垂下眸子,从龙少敞开的领口可以看到龙少的胸口还包裹着纱布。
龙少觉察到他的目光,抬手拢了一下领口,“放心,医生说再过个把月就没事了,只是肝脏的损伤比较大,需要几年才能恢复。所以,我藏在酒窖里的那些好酒怕是要浪费了,真是遗憾。”
“这都是因为我。”刘璃低声说。
“刘璃,这些伤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遇到你之后,我才意识到,我曾经极力争取的那些东西和你比起来都微不足道。如果比那天更危险十倍百倍的情况出现,我还是会选择你,选择为了你舍弃一切。”
龙少的表白没有一点伪饰和造作,所有的真情实意都流淌在他那双秀气的丹凤眼里。刘璃默默听着,表情一如深潭古井,平静无波。
龙少从没有对他说过那个“爱”字,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把那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刘璃的心底却是一片荒芜,荒芜得再播不下一颗与爱有关的种子。他宁愿心田一直寸草不生地荒芜下去,也不想再接受。哪怕与那种子同时到来的,会是和风细雨,阳光普照。
“我真幸运,这辈子能遇到你。”刘璃微笑着,颊上现出一对浅浅的梨窝。
“我也是,真的很幸运,让我遇到你。”龙少的唇边笑意渐深。
两个人就那样彼此注视着,微笑,再无其他言语。本书首发[熬夜看书] 无弹窗阅读
许久,龙少率先说道:“刘璃,你大半夜跑到我这里来,不会只是惦记我的伤吧?”
刘璃点头,笑容消失。
“我已经离开江月明了。”
龙少眉目一闪,又问:“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刘璃抿了抿嘴唇,“我想回h城,回去看看我妈。”
“还回来吗?”
刘璃摇头,“我不属于这座城市,也不喜欢这里。”
龙少微微颔首,探身从旁边矮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纸袋递给刘璃。
“我给你提供另一个选择,你考虑一下。”
刘璃接过纸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看,竟然是一份美国某知名大学的入学通知书,以及与之相关的各种证件。
“这是……”刘璃不解地看着龙少。
“你不是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完成学业吗?我帮你申请了这所学校,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还有那里面有一张足够你支付学费和生活费的银行卡,你只要按时到校注册,就可以把你的遗憾彻底弥补掉了。”
“龙少,你还记得……”刘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龙少总是把他的话记在心上,并不遗余力地去帮他。
“其实这些东西在江越胁持你之前我就办好了,还没来及告诉你,就伤得自顾不暇了。好在老天爷见我有事未了,不肯收我这条命,让我有机会交给你。”
龙少眯着眼睛微笑,暖暖的一缕光萦绕在刘璃的脸上。
“可是我不想欠债……”刘璃的眼中水雾『迷』蒙,“如果接受你的这份恩惠,我怕我还不起。”
龙少勾起手指让刘璃凑近自己的脸,低低的声音说:“那就做我的人吧,那样不仅能还债,还富富有余。”
“想什么呢?谁要做你的人?”刘璃板起脸,把手里的纸袋掷还给龙少。
龙少哈哈大笑,伸手在刘璃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逗你玩呢,还真生气了?”
“你要是再这样『乱』说,我就再也不来见你了。”刘璃瘪着嘴巴,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经意间竟流『露』出几许娇嗔的模样。
龙少看着他,蓦然有些惚神。
“好,我再不说了。”几声细语呢喃,也没有了往日的凌厉。“等你学业有成,回来帮我做事吧。”本书首发[熬夜看书] 无弹窗阅读
“帮你做黑市交易?我不做。”刘璃用力摇头。
“我已经在逐步从黑道退出转行做正当生意了。”龙少认真地说,继而又眉梢微挑,『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其实以前我也不是只做黑市买卖的,我开的中餐馆各具特『色』的,其中一家专做满汉全席的,在本埠绝无仅有,而且生意门庭若市,赚钱赚到手软。”
“哦?”刘璃的脑海里思绪飞转,突然记起很久之前他和江月明去中餐厅用餐时侍者说的话,“啊,我知道了,原来那家店的老板就是你。你还真是神出鬼没,居心叵测啊。”
龙少“噗”地一笑,弓起手指在刘璃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小鬼,我的叵测居心就是想让你开开心心地享用一顿美食,即使你对面坐的不是我。”
刘璃没有躲闪,任由那根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脸颊边停下来,轻柔地抚摩。
默然片刻后,他说道:“龙少,再帮我个忙,好吗?”
“说吧,只要是你的事,我自会竭尽所能。”龙少回答。
“不是我,是我的几个朋友,或者说是兄弟。他们都是孤儿,以前在江氏集团的码头上工作,现在都失业了,无处容身。但我了解他们,他们都很聪明也很可靠,既然你开始做正当生意,就一定需要年青年轻有为的人做帮手,他们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好,我相信你的眼睛,让他们来吧,我会好好关照他们的。”龙少的手落下来牵住刘璃的手,两个人的手并在一起,指上的两妹戒指光芒四『射』相互辉映,“你戴着这枚戒指,即使远隔千里,我们都不会感到孤单了。”
刘璃不知道自己的宿命是怎样的,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太有韧『性』也执著,绝不会轻易从他的生命里消失,或许还会参与得更深,更直接。
刘璃自知无力抗拒这个人,便只能抗拒他的心。
随后,刘璃和龙少一起下楼。
管家正招待蓝玉和古青喝茶吃点心,刘璃把他们叫到跟前,指着肩披一袭及膝皮『毛』大衣卷发拂肩五官精致的龙少说:“这位想必你们以前都只是听到他的名字没见过他的真容,他就是龙少,那个总是三更半夜把货运到码头上折腾我们没得好睡的人。”
蓝玉和古青忙欠身致意,但事出突然,他们没想到会有幸被龙少接见,而且龙少并非如之前相像的那样如凶神恶煞一般恐怖,反而相貌俊逸,仪态万方,都大感意外,并有些慌『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刘璃把蓝玉和古青拉到一边,对他们说道:“你们不是很纳闷为什么龙少运到江氏码头的货会减少吗?他正在改邪归正,逐渐转行做生意。你们也了解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只要是他肯做的都不是亏本的生意。我把你们几个的情况都讲给他听了,如果你们愿意,以后就在他的手下做事吧。”
“刘璃,龙少真的开始做正当生意了?”蓝玉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问,当看到刘璃认真地点头时,他也点点头,自我解嘲地一笑,“其实,以前我们跟在江越大哥的身边也没少做见不得光的勾当,没有资格指责龙少。既然有刘璃引荐,龙少肯收留我们,我们哪有拒绝的道理。”
刘璃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如果他敢亏待你们,我一定跟他拼命。一命对一命。”
说罢,他攥紧拳头朝龙少挥了挥。龙少则朝他莞尔微笑。
“那你呢?你不和我们在一起吗?”古青探头问。
刘璃淡淡一笑,“我要离开了,回家去看望我妈妈,然后再考虑以后该何去何从。”
“不行,刘璃,你不能走,我们……我舍不得你,你留下来,和我们在一起吧。”古青一把扯住刘璃的衣袖,用力摇晃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古青!”蓝玉抓住古青的手,用目光示意他闭嘴,但他不管,依旧不住声地央求刘璃,“不要,刘璃和我们在一起吧,你一个人走了,我……我们不放心。”
这最后一句一出口,刘璃的眼泪就扑簌簌掉了下来。
“古青,不要再说了,我……我也很彷徨,需要静静心,好好想一想今后要走的路。给我一段时间,好吗?”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蓝玉也红了眼睛,哑着嗓子说:“刘璃,你去吧,我会带着兄弟们安心做事,安分生活的。等你安顿下来,我们一起去看你。”
刘璃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尽力弯起嘴唇,『露』出一抹浅笑。
“相信我,无论我走多远离开多久,都不会忘记你们的。我们是好兄弟。”他抬起手臂在蓝玉和古青的肩头用力拍了拍。
随后,刘璃把蓝玉和古青带回到龙少面前,给他介绍说:“这是蓝玉,这是古青,你利用江氏集团的船运私货的底细,都在他们的手里掌握着,所以,你一定要善待他们,不然把他们惹『毛』了,揭了你的老底,你可就麻烦了。”
龙少颔首微笑,“是,你的朋友我能不善待吗?而且,我的生意都在转型中,正好需要一些身家干净头脑灵活的年青人做左膀右臂。只要他们不辜负我,我是决对不会辜负他们的。”
“那就好。我把他们都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刘璃回眸似笑非笑地淡睨着龙少。
“你也是,也不要让我失望,知道吗?”
龙少的眼底满是疼惜和鼓励。
说话间,管家启动开关,厚实的窗帘向两侧缓缓收拢,玻璃窗显『露』出来,天已经亮了,清透的光线无遮无拦地照『射』进来。
刘璃见蓝玉和古青都是一脸倦意,特别是古青,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便让他们赶紧回去睡觉,养好精神再带着其他几个年青人来龙少这里报道,听候差遣。
蓝玉和古青也实在是累了,点头答应,和龙少告别,开车走了。
龙少让管家准备早餐,对刘璃说:“你只关心别人,却不关心自己,你自己的脸也是白得一塌糊涂呢。”
刘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摇头说:“我没事。”
早餐备好后,龙少和刘璃一起走到餐厅,在餐桌旁坐下来,龙少仍旧是冷得没有一丝热气的切片面包和牛肉蔬菜沙拉。刘璃的面前则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鲍鱼粥。
“我好饿,把你的牛肉也切几片给我吧。”刘璃对龙少说。
“好啊。”龙少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将整块的牛肉切成薄片,然后分出几片递给刘璃。
刘璃不客气地大口吃了起来,牛肉烤得刚刚好,纹理柔嫩,滋味纯正;鲍鱼粥很稠很鲜,入口绵软,将整个肺腑都温暖得像刮进了一缕阳春三月的风。
“这粥真好吃,你也盛一碗尝尝。”刘璃对龙少说。
“我不吃,太热。”龙少摇头,自顾自吃着盘子里的沙拉和牛肉。
刘璃望着他倏忽一笑,忽闪着晶亮的眸子说道:“你什么时候不再吃冷食,和正常人一样吃热的食物了,我就答应你,回来帮你做事。”
“真的?”龙少的眼睛亦是倏忽一亮,接着高声大叫,“管家,给我也盛一碗鲍鱼粥来,要热的。”
刘璃撇着嘴摇头,“一次不算,你要养成习惯才行。”
龙少无奈地凝着眉『毛』瞪着他:“我该拿你怎么办啊?我的刘璃。”话一出口忙又抬手掩住嘴唇,“哦,又说错话了。后面的话我收回。你是你的。我记住了。”
刘璃却是愀然动容,低低地声音说了句:“谢谢你,龙少。”
“你能明白就好。”龙少的手覆在刘璃的肩膀上,掌心带着激『荡』人心的力量。
“龙少,走之前我还要去看两个朋友,华雨清和雪梨,他们是我在同一天认识的,如今一个死了,一个伤着,我要去跟他们告个别。”刘璃说。
“好的,吃过早餐你先睡一觉,然后我陪你一起去。”龙少接过管家给他盛的鲍鱼粥,虽然被蒸腾的热气嘘得连连皱眉,还是用汤匙舀了送到唇边,吹了又吹之后,放进嘴巴,咀嚼了几下之后,点点头。
“果然,味道不错,如果放冷了再吃,应该……”他拿眼角觑着刘璃,收住话头,“恩,还是热的好吃,又香又糯,好吃。”
刘璃不理他,自顾自把面前的粥和牛肉都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抹了抹嘴唇站起身,对龙少说:“你慢慢品尝吧,我去沙发上躺一会儿。胃里面一装满,眼睛就沉得睁不开了。”
“为什么要在沙发上躺着,到楼上卧室的床上去睡。”龙少忙说。
刘璃摆了摆手,“算了,我还是在沙发上睡着踏实。”
说完,便大踏步地出了餐厅。
龙少低头看看手里端着的那碗热粥,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管家禁不住担心地劝告:“三少爷,你打小就厌恶烟火气,脾胃早就适应冷食了,何必因为刘璃的一句话就改变习惯呢。”
龙少略一勾唇,笑得有些凄凉,“之前因为他的一句话,我决心彻底脱离黑道,洗白所有的生意。现在还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我要改掉打小养成的习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着了他的道,心甘情愿地为他左右。而且,甘之如饴。”
管家看着他,深深凝眸,暗暗叹息。
这就是劫数。命该如此,绕不开,逃不掉。
等到龙少把一碗粥吃尽,额头已经挂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一向讨厌出汗,讨厌汗湿的味道,便忙不迭地对管家说:“真热,前胸后背都是汗,快帮我换件衬衫。”
管家答应着搀住龙少的臂肘,帮他从座位上站起来。
“三少爷,你的伤还远没有复原,还不能太累,不要跟刘璃一起出门了,如果你不放心,就让我跟着他好了。”
“不。”龙少抚着胸口深深吸气,伤处的痛楚随着呼吸向四周扩散,他皱了皱好看的眉『毛』,摇头。“刘璃就要离开了,再见到他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呢,我要多陪陪他。不,是我想让他多陪陪我。”
管家跟着心疼地皱眉。但也知道龙少的『性』子最是说一不二的,便不再多话,扶着他刚一走进客厅,就看见刘璃蜷缩着瘦削的身体躺在沙发上,双手合十枕在头侧,眉目疏朗的脸平静而又安详。
龙少走过去,取下披在肩膀上的『毛』皮长衣盖在刘璃的身上,然后垂着眸子默默看着他。
“这孩子一定出了什么事,不然他不会大半夜跑到我这里来的。”
管家却不介意他的话,只管催他上楼去换衣服。“三少爷,这里温度低,你又脱了外套,会着凉的,到楼上去吧,你也一夜没睡了。”
“我睡不着,这一阵子因为养伤我不大关心外面的事,你派人去查一下,江家最近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三少爷搭着管家的肩膀回到卧室,换了衣服倚靠在床边歇息。
“江家的确有特别的事情发生,”管家悄悄用眼角觑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江月明跟葛裕如的女儿注册结婚了,葛裕如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划到江月明的名下,这两件事是同时发生的。”
“呃?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龙少惊讶得眉梢高高扬起。
“三少爷,你伤得太重了,一定要安心养伤才行,我不能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打扰你。”管家昂着头,一脸的坚持。
“无关紧要的事情?这些怎么会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龙少指着管家的鼻子呵斥,“你还瞒了我什么事?快说!”
管家不紧不慢地回答:“我派去的人还发现江月明把那座叫金庐的房子改造得跟座监狱一样,他把刘璃关在里面,不许他出门。”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你,你既然知道这件事,怕我生气不告诉我也就罢了,为什么不让人把那座什么金庐给我砸了,把刘璃救出来?”
龙少一阵急喘,脸『色』变得很难看。
管家忙过来一边帮他摩娑后背,一边说:“是他自己选择留在江月明身边的,我为什么要去救他?”
“你?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别以为你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刘璃的安危和我自己的安危一样重要,如果你真心为我,那就要像护持我那样去护持刘璃。记住了?”
管家不情愿地咕哝,“记住了。”
“大声说!”龙少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记住了。”管家又重复了一遍,调门也提高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口一声轻响,刘璃抱着龙少的皮『毛』外套走了进来。
“怎么醒了?是不是楼下太冷,睡不着?”龙少关切地问。
刘璃摇了摇头。“最近我睡得太多了,现在只要打个瞌睡就够了。”
龙少疑『惑』地看着他,待要再问,又忍住了,扭头对管家说:“让司机准备车,我要和刘璃一起出去。”
“是。”管家答应着推开门走了。
刘璃把怀里的皮『毛』大衣送到龙少的床边,龙少凝神看着他说:“江月明把你关起来,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告诉我?”
刘璃想说我打了,可一转念,淡然一笑,“那都是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龙少便也无语,招手叫刘璃到自己的身边来,借助他的手挺直腰身站起来,两个人顺着楼梯下楼的时候,龙少轻声说:“以后再不许这样了。”
“额。”刘璃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出得门来,司机已经把龙少的轿车停在门口。龙少牵着刘璃的手,两个人一起坐进汽车里。
“先去雪梨的花店。”刘璃说。
司机上次去过那条老旧的商业街,答应着将车一径驶了出去。
很快,雪梨的花店到了。刘璃先迈步上了台阶,推开木门,一串清脆的风铃声随即响起。
接着是雪梨悦耳的嗓音,“欢迎光临。”
待到她发现进来的不是买花的客人而是刘璃时,一对美目立刻婉转起来。
“刘璃,是你啊,好久不见,你好吗?”她微笑着,但笑容被颊上那一道恐怖的疤痕扭曲了,让人触目之下,喟然叹息。
曾经那么漂亮的一张脸,毁了。
雪梨却不介意刘璃落在自己脸上的惋惜目光,招呼着请刘璃坐,而跟在刘璃身后的龙少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时,她马上认了出来,“啊,这位先生,你好,我们,好久不见。上次的事多谢你。”
龙少很绅士地向雪梨点头致意,转而摆出一副不解的模样问:“上次?上次发生过什么事吗?”
雪梨何等聪明,迅即醒悟,答道:“哦,对不起,我说错了。好久不见,先生是要买束鲜花吗?”
龙少这才微笑,“是,你给选一束鲜花吧,这位小兄弟还要去看望一位过世的朋友。”
雪梨回头去看刘璃。
“我要去看看华雨清,你要一起去吗?”刘璃问。
雪梨摇摇头,“他最希望看到的人是你。”
刘璃的心头一阵酸楚,脸『色』也黯淡下来。倒是雪梨动作麻利地选了一簇白『色』和鹅黄『色』相间的大朵菊花,一边捆扎成束一边悄悄看着刘璃的脸『色』问:“刘璃,我看过报纸了,江先生和那位富家千金结婚的新闻闹得好轰动,你……
一旁的龙少轻咳了一声,截住话头问:“雪梨小姐的伤怎么样了?”
雪梨会意,改口说:“伤口倒是都愈合了,只是落下一身疤。”说罢又是淡然一笑,“医生建议我做植皮手术,我想想算了,无非就是变丑了,又不是靠皮肉过活,无所谓美丑。”
刘璃抬眼看着她,看着那张纤巧的瓜子脸目光冷肃的眸子,静默片刻,说道:“雪梨,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要回h城去了,以后你自己做保重。”想了想,他又说,“种在金庐的那些蓝『色』鸢尾花已经发芽了,你要是有时间……唉,算了,不麻烦你了。”
雪梨闻言先是一怔,半晌,才低声说了三个字:“你放心。”
接过花束时,龙少把一张大面额的纸币放在案几上。雪梨看见刚要说话,对上龙少温和又坚定的眼神,便没有吭声。
与雪梨告辞后,刘璃又和龙少一起赶往墓地。
这是华雨清死后刘璃第一次去墓地拜祭。
背山朝阳的位置,奢华气派的构造,墓碑上镶嵌的照片也是特意从华雨清和欧家大少的相册里选出来的,两个人互相依偎着,笑得很开心。显然,当初江月明的确费了不少心思。
刘璃将花束摆放在墓碑前,取出手帕,将墓碑上落的尘埃擦拭干净。
“华雨清,我来看你了。”刘璃的手抚过冰冷的墓碑,第一次与华雨清见面时的情景跃出脑海,清晰得如同昨天刚刚发生的一般。
他戚然站了很久,不说话,不流泪,只是静静地站着。风带着山脊上青草的芳香掠过耳际,将他的头发撩起来,一丝丝凌『乱』。
龙少走到他身边,抬手帮他把头发理顺,低声说:“你的朋友是个顽皮鬼,他在跟你打招呼逗你笑呢。”
刘璃倏然抬眸望向华雨清,眼底一片水光熠熠。
随后,丰润的嘴唇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笑意盈盈。
“华雨清,我们来世再做好兄弟。”
他的声音和风一起,飘飞到无尽的虚空里。他相信华雨清就在那云端之上,俯视着自己,和自己一起微笑。
离开墓地,刘璃觉得自己再无挂碍了,他请管家帮自己订好直达h城的机票。他要走了。
龙少虽然满心的不舍,但也没有阻拦,只是在刘璃出门要上车时,一把把他拉到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着。
刘璃没有挣扎,头靠在龙少的胸口,安静地呼吸。许久,龙少才放开他,手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抚摩,说了句:“我等着你。”
※※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江月明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太阳高照了,他慢腾腾地起床穿衣,并随口叫了声:“刘璃。”
没有回应,再看身边空出来的床单平展得一痕皱褶都没有,心头突地一跳,快步跑到盥洗间和书房,没有找到刘璃,又下楼去餐厅,依然没有。佣人看到他,忙上前问:“早餐早就备好了,江先生和刘先生一起用餐吗?”
“刘璃在哪?他也没吃早餐吗?”江月明问。
佣人眨巴着眼睛纳闷地看着他,“刘先生不在楼上卧室吗?我一早就没有看到过他。”
“没看到?”江月明又在楼上楼下一通搜寻,可哪里也没有刘璃的影子。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先翻出自己的手机查看,并没有警报装置被启动,又到书房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视频监控查看,视频里,刘璃最后的影像停留在他半夜里他和刘璃从浴室里出来之后。他先睡着了,刘璃俯身吻在他的唇上,然后起身,消失在黑暗里。
“刘璃!”江月明失声大叫。
这是怎么回事?刘璃怎么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转眼就不见了?
江月明跌坐在椅子里,呆呆地发愣,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的确,像这样刘璃忽然消失不见的梦他曾经做过很多次,但每一次只要他叫一声刘璃的名字,刘璃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证明那些不过是一个梦。而这一次,房间里除了空『荡』『荡』的回声外,再听不到刘璃说“阿月,我在这里”。他的梦成真了。
刘璃真的走了。
好久,江月明才慢慢缓过神来,再四处查看,刘璃的用过的东西都在,包括那只白『色』的手机。他什么都没有带走。再一想,不,他带走了一样东西,就是那串琉璃手链。
江月明的心一阵刺痛。
刘璃,你真狠心,狠心丢下我一个人。
转而,痛心变成了怒火。他不相信,自己铸就的铜墙铁壁般的金庐竟然关不住刘璃,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从旁协助,刘璃才离他而去的。而他能想到的有本事做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龙少。
在江家墓园龙少拉住刘璃的手说“跟着我”的一幕浮现在眼前,江月明攥紧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龙少,是你把刘璃带走了?好,你怎么夺走的,我就怎么夺回来,我就不信斗不过你。”
江月明用钥匙把书桌抽屉的暗格打开,那把金『色』的手枪就藏在里面。他拿起手枪掂了掂,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拔腿就望外走。
佣人还在问:“江先生,刘先生呢?你们快吃早餐吧,都快放凉了。”
江月明不理他头也不回地冲出门,这次他没有设定密码,佣人追过去一扭门把手,门就开了,许久没有出门的佣人也是一阵欣喜,忙把门整个打开,让外面的风吹进来。看到花园里破土而出的鸢尾花,他又提来清水,给那些绿油油的幼苗浇水。
而这边江月明拉开车门坐进汽车里,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到哪里去找龙少。他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取出手机拨通号码,一个暗哑的声音随即传出:“江先生有何吩咐?”
“告诉我龙少寓所的地址。”江月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你要他的地址?有事吗?”
“这你不用『操』心,只管告诉我地址。”
稍顿,声音再起,“江先生,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你不是龙少的对手。”
“告诉我地址。”
“好,我传短信给你。”
收线。
很快,手机里“嘟”的一声低响,江月明低头看了一眼,便发动汽车,疾驰而去。
行驶到一座把守森严的黑漆铁门前时,一个壮汉走到他的车边,示意他降下车窗。
“我要见龙少。”江月明语气冰冷地说。
“龙少只见预约过的客人。”壮汉的语气同样没有温度。
“你去通知他,就说我是江月明,我要见他,现在,马上。”江月明的眉『毛』立了起来,目光直『射』到壮汉的脸上。
“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权利。”壮汉的神情带着明显的戒备,一只手探进衣襟里。
“你没有这个权利?好,我自己打电话给他。”江月明拿起手机,那里面存着他上次在刘璃的手机里发现的号码。拨通,不等里面有人说话,他先开了口,“我是江月明,我要见龙少。”
“我就是,你进来吧。”
随即在大门口值守的壮汉收到讯号,返身回到岗亭,黑漆大门翕然敞开,江月明也不含糊,油门踩得轰响,一径驶进庭院。
汽车停下时,已有数个身材魁伟的男人围了上来,江月明迅速拔出手枪摆出攻击的架势,那几个男人见状急忙各自寻找隐蔽,并拔出枪来与他对峙。
“江月明,你是来惹事的吗?”
一个富于磁『性』的男人声音在房子里响了起来。
“龙少,我不是来惹事的,我只要你把刘璃还给我。”江月明的手扣在扳机上,大声喊道。
龙少推开门,面『色』从容地走了出来。
“江月明,刘璃不在我这里。”
“你撒谎,除了你,没有人能把刘璃从我的身边偷走。你这个混蛋,快把刘璃还给我,不然,我们新账旧帐一起算。”
江月明的声音有些微的抖颤,一张白皙的脸泛着激动的绯红。
“我倒是希望是我把刘璃救出来的,可惜不是。”龙少摇摇头,“你说的旧帐,我们已经算过了,龙家和江家已经两不相欠了。至于新账,江月明,刘璃是自己选择离开你的,与我无关。”
“胡说!要不是你从旁挑唆,刘璃是决不会离开我的。不会。”江月明忽然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刘璃,我是阿月,你快出来,我带你回家。”
“刘璃不在这里。”龙少的眉心微微蹙起,目光里带着一丝鄙夷。
“我不相信,除了你这里,刘璃没有地方可去。”江月明的枪口对准了龙少,“快说,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他的话音未落,另有几个男人从后面包抄过去,一下子把他按住,夺走了他手里的枪。
龙少抬手勾住鬓边的一缕卷发,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江月明,你也看到了,我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有必要撒谎吗?刘璃的确不在我这里。”
“那他在哪儿?刘璃他在哪里啊?”江月明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龙少冷冷地回答,接着凌厉地把手一挥,对手下说了声“送客”,便转身走了。
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这句话反反复复地响在江月明的耳畔,就像一股从极寒之地吹来的朔风,穿透他的身体,把心脏冻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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