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没默契。
这边柳知遥暗自腹诽, 那边季绪却已经和陈霜聊了起来。
“什么?今晚?”刘昭在听说了季绪的邀约后, 就立刻一口回绝道:“我不可能了。就今天中午白老师已经骂了我一顿,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还把我单独叫进办公室说了几十分钟, 让我第二节课都缺上了一半。不瞒你们说, 白老师今晚还有可能去我家家访——人间地狱啊!是我考太差了, 我认罪!总之我是没可能和你们去玩了。啊, 你们玩得开心点。”
柳知遥听到这里,心里留给刘昭的那根小蜡烛又亮了起来。
她们班这个班主任虽然看起来年纪轻轻、不到考试的时候又温温柔柔,但哪里想到这次考试一过就露出了獠牙, 严厉本性一览无遗。
季绪也替刘昭点蜡,安慰了一通。
“啊……我嘛……我妈妈不让我晚上出门。能不能……周末白天?”陈霜想了很久之后也开口回绝道:“况且我这次考试也不是特别好,我妈她估计……不乐意。”
“好么。”季绪闻言也很无奈:“这次居然谁都叫不动。”
——叫不动才好呢!谁让你叫了。柳知遥在一旁暗暗想着, 心里倒是满意。
最终四个人到了校门口, 就两两道了别一左一右地分开。
季绪看了身旁的柳知遥一眼, 见对方好像正在思索什么事, 不由得也沉默了会儿, 陪着她安静。
直到沉默的时间实在太长, 柳知遥才反应了过来,抬头看向季绪问道:“怎么了?刚才的话怎么不说了?”
“看你好像在想事情。”季绪见她看过来了, 便笑着回应道:“那我继续说了。你晚上可以什么时候出来?晚上几点前要回去?”
“吃完饭就可以出来,十一点之前就行。”
“啊, 那好, 我也差不多。”季绪停顿了会儿后, 又开始和她商量:“上次你不是和我说过想看的电影快上映了?这次叫你出来玩也不是因为别的, 就是正好今天七八点的时候,它在金三角广场的那个电影院有一场呢。”
“嗯?”柳知遥这才提起了十分兴趣,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忙于复习,倒是真忘了这个。
于是她此刻便眨了眨眼,朝季绪问道:“已经上了?”
“是呀。”
“七点还是八点?”
“七点四十五吧,”季绪看着眼前柳知遥的眼底里好像闪着光,也知道她是真的想看,不由得也跟着开心起来,“票什么的你都不用担心,我姐有那电影院的会员卡,待会儿回去她可以帮我们先订上,我们想想什么时候在哪儿见面就行。”
“嗯……”柳知遥点了点头,答道:“既然是快到八点的场次,那我们保险起见,就七点见吧?”
“好啊。”季绪自然是不管柳知遥说什么都会答好。
“就在金三角广场的钟楼下?”
“好。”
两个人到这里就差不多说定了,正好季绪也已经走到了柳知遥家附近的公交站边。
由于提前放了学,此刻就还只是五点不到。柳知遥将季绪送到公交站后,就准备离开。
“等等。”季绪倒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留下了柳知遥。
“总得留个号码吧。万一错过了什么呢?”季绪边说边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写下了一串数字:“呐,这个是我姐的手机号。我暂时还没有自己的手机,不过今晚我姐应该会让我把她的手机带出来。”
“好。”柳知遥闻言也觉得合理,点了点头后就将她的手机号也写了下来,两人交换。
“那我就先回去了?”正好此刻公交也到了,季绪将纸条叠了几叠后小心地放进口袋:“七点见?”
“七点见。”
柳知遥说着,朝她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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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暂别之后,柳知遥开始沿着行人道向晚报社大院的方向走。
其实她到现在也还觉得奇怪,弄不清楚为什么换了座位之后,季绪就忽然邀请她两个人单独出去。
在柳知遥眼里,两人间互相邀着两两作伴出去玩,这得算是十分亲密的闺中密友才做得出来的事,而普通朋友之间不过是三五成群地外出玩乐。
柳知遥从小参与过不少后者,却几乎是一次都没有参与过前者。
和季绪之间已经是好朋友了吗?柳知遥其实又对这个问题做不出解答。
朋友绝对已经是了,但好不好、有多好?——比季绪和陈霜要更加要好吗?又比季绪和杨蓁要更加亲密吗?有朝一日旁人问起时,她们也能回答出“是好朋友”吗?
……
说到底,这几个月以来纵使柳知遥对季绪感兴趣,却也一直是一种秘而不宣的状态,况且就算她对季绪感兴趣,说到底季绪好像也并没有对她有什么特别的。
就连最开始季绪面对她时总带着的那股小心翼翼,到了眼下两个多月过后,也终于再摸不到踪影。
像是对谁都是这样——对谁都很照顾、和谁都聊得来。柳知遥自觉自己或许只是季绪许多个朋友的其中一个,为此还一度感到失落。
但今天想来,却还是会觉得有些成分超出了她所想。
至少今晚一起在校外见面这件事,就已经达到了柳知遥所认为的“好友”阶段。
或许是因为这一点认知和心下私念作祟,柳知遥才会那么快地、不假思索地答应这个邀约。
——毕竟无论先前看起来她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普通,在今天过去之后,柳知遥也会开始觉得她们在走向亲密。
……
一路思绪游移,柳知遥想到这里终于走尽楼梯回到了家门口。
这一次打开门,面前就不再是平日里习惯了的冷清——为了参加奶奶的寿宴,今天母亲和父亲都回来了,正一道坐在客厅里笑着低声谈天。
眼下正是秋末,客厅里已经换上了厚窗帘,一切都是暖色调的,安安静静又让人安心。
“遥遥,回来啦。”母亲温温柔柔叫了她一声,随后靠在沙发上朝她招手。
父亲隔着玄关隔断上的玻璃看了她一眼,也笑着从茶几的袋子里摸了一只橘子示意她来拿:“知遥,是不是考完了?要不要好好休息?想去哪儿玩吗?”
柳知遥换好鞋后朝沙发边走去,接过橘子坐在了母亲身旁。
“考完了,晚上待会儿吃完饭去和同学看电影。”
“要我送你吗?”母亲这几天在外地跑新闻,大概也有两天没回家了,眼下一时看着柳知遥就贴在自己身边,便笑着揉了揉她的脸:“我送你吧。晚上什么时候回来?我和爸爸去接你。”
“你来接我就好了,干什么都来?”柳知遥难得有些害羞,推拒道:“妈妈来就好了。”
母亲笑了:“好吧好吧,你爸爸又要伤心了。”
“……”
一家人聊了会儿天,厨房里的饭也煮好了。柳知遥拿着碗去盛饭,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开始预想起饭后的行程。
金三角并不在市中心,而是在稍微偏了一点的地方,是最近才建成的娱乐中心,恰巧离学校还算近,是柳知遥很快赶得到的地方。
这样想想,不堵车应该也就是十分钟。
想到这里,柳知遥又开始盘算该穿什么衣服。——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季绪问过她,要不要干脆都穿校服。
但柳知遥仔细想了想,她好像还没怎么见过季绪穿私服的样子,于是出于私心,她便拒绝了这个提议。
一时间她当真是思绪繁多,默然间前后左右想了许多事。到了最后,柳知遥边吃饭边终于发觉了一件事——对于这个意料之外又突如其来的邀约,其实她真的是非常期待。
这种期待所带来的欢愉感超越了以往买到一本新书、学会一页棋谱,又或是获得心仪礼物时的快乐,是并不短促的、是能够让人感到长久希望的期待。
是对一段关系的来路所抱有的期待。
——从今往后,是不是也可以做好朋友了?
……
这边柳知遥闷不做声地暗自欢欣雀跃,那边季绪则是手忙脚乱地不住向姐姐求助。
这次倒是比上次更多了一份帮助,姐姐的密友秦淼也在家里。
“姐,姐姐!”季绪背着母亲抓住了她眼里最靠谱的两个大人,问道:“今晚我和柳知遥出去看电影,我该穿什么?”
“还记得你们两个第一次出去看电影的时候都干了什么吗?有什么拉近友谊的捷径和提示吗?”
季容和秦淼正坐在一起讨论系里的辩论赛论点,闻言两个人都回过了头,笑眯眯地看向了季绪。
“穿什么?我来。”秦淼站了起来,拉着季绪就往季容房间走。
“呐,我还记得,你姐姐第一次单独和我去看电影的时候好像也是高中、也是秋天。她当时穿了个……”
秦淼咬着棒棒糖,言谈间就已经从季容的衣柜里很熟练地拿出了几件衣服。
“喏,就这么穿。风衣,衬衫,俘获少女芳心。”秦淼拿着糖点了点衣服:“爱情杀手,准没错。”
季绪习惯了秦淼一本正经地满嘴跑火车,闻言根本也没当一回事:“哎呀不对不对,什么爱情杀手?不要爱情。是要友情!”
“嘿你这小孩。”季容也跟了进来,说道:“爱情都在友情之上了,做了爱情杀手,何愁还得不到友情?对吧秦淼。”
“……”季绪觉得姐姐这话逻辑并不通,但她到底也觉得这套衣服可行,便干脆违心地点了点头:“嗯……是吧。”